第943章 回访之痛——当守护者在旧居拼图被篡改的信任网络(1/2)
(一)旧相册里的陌生合影
福州之行安排在湄公河行动前最后一个周末。表面上是“社区关怀项目”的一部分,实际目的是在进入金三角前,最后一次系统性梳理危暐案中所有未被解释的细节。
陶成文提议所有人一起去危暐家——不是作为调查者,而是作为危暐曾经的朋友、师长、同事。这个提议获得通过,但每个人都心情复杂。
周六上午十点,三辆车停在老宿舍楼下。林淑珍提前知道他们要来,早早准备好了茶水和水果。当她打开门看到十几个人站在门口时,还是愣了一下。
“阿姨,这些都是危暐以前的同事和老师。”陶成文介绍,“我们想……在他出发的地方,最后整理一些事情。”
林淑珍点点头,侧身让大家进屋。狭小的客厅瞬间被填满。鲍玉佳和曹荣荣主动去厨房帮忙,其他人则显得有些局促——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真正走进危暐的私人世界。
孙鹏飞的目光被墙上的照片吸引。除了那张毕业照,还有许多危暐从小到大的照片:小学戴红领巾的,中学参加编程比赛的,大学实验室里的。照片里的他,眼神清澈,笑容简单。
“他一直是个好孩子。”林淑珍端着茶出来,顺着孙鹏飞的目光看去,“就是太要强,什么都想自己扛。”
张帅帅环顾四周。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板,每样东西都有固定位置,连茶几上的遥控器都摆成直角。“危暐有强迫症倾向?”
“他喜欢秩序。”林淑珍说,“从小就喜欢把东西分类整理,说这样‘高效’。他爸爸走得早,家里事多,他就用各种表格来管理我的药、家里的开销、他的学习计划……”她顿了顿,“有时候我觉得,他不是在生活,是在运行一个程序。”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痛。运行程序——这正是危暐在KK园区做的事,只不过那时他运行的是犯罪程序。
沈舟注意到书架上有一个厚厚的相册,封面已经褪色。“可以看看吗?”
林淑珍点头。沈舟小心地取下相册,在茶几上打开。其他人围拢过来。
相册前半部分是家庭照,后半部分是危暐求学和工作后的照片。在大学实验室的照片里,出现了年轻的陶成文,还有几个他们认识的其他老师。在研究院实习期的照片中,出现了付书云和梁露的背影——她们正在讨论问题,危暐在远处记录。
翻到最后一页,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看起来像团队合影的照片。背景是一个会议室,长条桌,白板,投影仪。照片中有七个人:危暐坐在中间,他左右各坐着三个人。每个人都穿着正式的衬衫或西装,对着镜头微笑。
关键是——那六个人,分明是鲍玉佳、张帅帅、曹荣荣、孙鹏飞、沈舟、程俊杰。
“这是什么?”鲍玉佳声音发紧,“我从来没有和危暐拍过这样的合影。”
“我也没有。”张帅帅凑近看,“照片背景……我不认识这个会议室。”
曹荣荣仔细观察照片中“自己”的表情:“这个‘我’的笑容很职业,但眼神没有温度。这不是我平时的样子。”
孙鹏飞指着照片细节:“看危暐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但我和危暐从来没有熟到可以这样肢体接触。”
“照片是伪造的。”程俊杰专业判断,“但技术很高明。不是简单的PS拼接,而是基于真实面部数据的3D建模合成。光线、阴影、皮肤质感都毫无破绽。”
林淑珍看着照片,困惑地说:“这本相册是小暐出国前自己整理的。他说要把重要的照片都放进去,万一……万一他回不来,就留个念想。这张照片在最后一页,我还以为是他工作后的团队合影。”
陶成文拿起相册,翻到照片背面。那里有一行小字,危暐的笔迹:
“2019.11.7,太子集团技术部第一次全体会议留念。我们都要有光明的未来。——VCD”
“2019年11月7日,”付书云回忆,“那天危暐应该在KK园区。而我们在国内,各自工作。怎么可能有合影?”
梁露用手机扫描照片,上传到云海研究院的图像分析系统。三分钟后,结果返回:
“照片中七个人的面部数据分别来源于:危暐2019年8月的自拍照;鲍玉佳2018年学术会议证件照;张帅帅2017年警校培训集体照截取;曹荣荣2019年3月心理咨询师认证照片;孙鹏飞2018年实验室门禁卡照片;沈舟2019年1月期刊作者头像;程俊杰2018年黑客马拉松获奖照片。”
“背景会议室,”分析报告继续,“是基于东南亚某酒店会议室的公开图片修改而成。投影屏幕上的模糊文字,经增强处理后显示为‘太子集团Q4技术目标——转化率提升30%’。”
“所以,”魏超总结,“这张照片是危暐在KK园区伪造的。他收集了我们每个人的公开照片,合成了这张‘团队合影’。还写下了‘要有光明的未来’这种话。”
“为什么?”马强问,“他为什么要伪造一张根本不存在的合影?”
林奉超从边境发来信息:“在KK园区,新人经常被要求‘证明忠诚’。方式包括:提供亲友信息、拉亲友入伙、或者伪造与亲友的‘合作证明’。这张照片可能是一种‘投名状’——向魏明哲证明,危暐已经把我们所有人都‘拉下水’了。”
“但照片背面的话,”陶成文轻声说,“‘我们都要有光明的未来’。这不像投名状,更像……一种扭曲的祝愿?或者是一种自我欺骗——他在说服自己,我们所有人都在同一条船上,所以他的选择不是背叛?”
(二)触发记忆的旧物
相册的发现让气氛变得凝重。但更让人不安的是,林淑珍接下来说的话。
“其实,小暐出国前那段时间,收到过很多奇怪的包裹。”她从卧室拿出一个纸箱,“都是快递送来的,寄件人不详。他每次都很快收起来,不让我看。他走后,我收拾东西,发现这些都在他床底下。”
纸箱打开,里面是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包裹。有文件袋,有小盒子,有塑料文件夹。
程俊杰戴上手套,小心打开第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一沓印刷精美的宣传册,标题是《东南亚数字医疗新蓝海——太子集团技术人才招募计划》。
宣传册详细介绍了“太子集团”的“合法业务”:医疗数据分析、远程诊疗平台、健康管理AI。公司介绍页面有“仰光总部大楼”的照片(后经查证是盗用新加坡某公司的图片),员工福利页面承诺“高薪、股权、家人医疗援助”。
“典型的诈骗招聘物料。”付书云翻看,“但制作精良,普通人很难分辨。”
第二个文件袋里是一份“雇佣合同”,甲方是“太子集团(仰光)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是危暐。合同条款看起来正规:三年期,年薪30万美元,每年15天带薪假,提供医疗保险和住房补贴。但合同的签署日期是2019年3月25日——比危暐实际出国时间早一周。
“合同是真的还是假的?”梁露问。
程俊杰扫描合同上的印章和防伪标记:“印章是伪造的,但伪造水平很高。合同模板是标准的缅甸外资企业雇佣合同,条款完全合法——除了公司不存在这一点。”
第三个包裹是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部旧手机。程俊杰尝试开机——电量耗尽。他连接便携电源,手机启动后显示需要密码。
“这是危暐出国前用的手机之一。”林淑珍确认,“他有两部手机,一部常用的,一部备用的。常用的那部被他带走了,这部备用的他说留给我紧急联系,但从来没打过。”
程俊杰尝试破解密码。十分钟后,手机解锁。相册里有几十张照片,大部分是危暐和母亲的日常照,但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为“工作资料”。
输入危暐常用密码组合,文件夹打开。
里面的内容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加密文件夹里的“工作记录”
文件夹里有三个子文件夹,分别命名为:
“目标分析报告”
“接触策略设计”
“进展记录”
程俊杰打开“目标分析报告”文件夹。里面有十几个PDF文件,文件名是拼音缩写:
BJJ.pdf(鲍玉佳)
ZSS.pdf(张帅帅)
CRC.pdf(曹荣荣)
SPF.pdf(孙鹏飞)
SZ.pdf(沈舟)
FSY.pdf(付书云)
LS.pdf(梁露)
CJJ.pdf(程俊杰)
TCW.pdf(陶成文)
……
每个人的文件都有。
张帅帅点开自己的文件。里面是一份详细的个人分析报告,内容包括:
“目标:张帅帅
职业:刑警队长
性格特征:责任感强,黑白分明,重情义但警惕性高
核心弱点:对‘程序正义’的执着,认为只要程序合法,结果就正义
可利用点:
职业责任感——可以伪造跨境犯罪线索,诱导其介入调查
师徒情结——对陶成文尊敬,可通过陶间接影响
技术崇拜——对高科技犯罪有专业兴趣,可利用此心理
家庭牵挂——母亲患病,但经济状况良好,不适合作为主要施压点
风险评估:高。此目标有丰富侦查经验,易识破低端骗局。建议采取长期、迂回策略。”
报告还附有张帅帅的照片、公开履历、甚至是他常去的餐馆和健身房信息。
“这些信息……有些是公开的,有些是只有熟人知道的。”张帅帅脸色难看,“危暐在监视我们?”
“不只是监视。”曹荣荣打开自己的文件,“看这里——‘心理咨询师,善于共情但容易过度代入。可利用其职业习惯:当以‘案例咨询’名义求助时,她会本能地进入专业模式,降低防备。’这是精准的心理侧写。”
鲍玉佳的文件更详细:“‘心理学博士,专业方向是创伤疗愈。个人经历:父亲早逝,对‘孝道’有强烈认同。可利用点:当提及‘子女为父母牺牲’的伦理困境时,易产生情感共鸣。’”
“所以他知道我父亲的事。”鲍玉佳声音颤抖,“我从来没跟危暐说过这个。他只见过我几次,都是工作场合。”
陶成文的文件最厚,有三十多页。“目标:陶成文。身份:导师、道德权威。核心弱点:对学生的责任感和愧疚感。具体策略:通过危暐的处境,激发其‘未尽导师责任’的自责,从而降低理性判断……”陶成文读不下去,闭上了眼睛。
“这些报告是谁写的?”孙鹏飞问,“危暐自己?还是魏明哲?”
程俊杰分析文件元数据:“创建者和最后修改者都是‘VCD’。但文件模板和格式有统一风格,应该是魏明哲提供模板,危暐填充具体内容。”
沈舟点开“接触策略设计”文件夹。里面是针对每个人的“诈骗剧本”。
以鲍玉佳为例,剧本标题是《心理专家的职业困惑解决方案》。剧情梗概:
“第一步:以‘跨国医疗伦理委员会’名义接触,邀请其参与‘东南亚技术犯罪受害者心理干预项目’可行性研究。
第二步:提供伪造的‘受害者案例’(实为危暐的遭遇改编),激发其同情心和专业兴趣。
第三步:以‘项目需要实地调研’为由,邀请其前往曼谷参加‘研讨会’。
第四步:在曼谷安排‘突发事件’(如伪造的当地合作方涉犯罪被调查),制造混乱和孤立感。
第五步:以‘保护安全’为由,将其转移至‘安全屋’(实为KK园区接待处)。
第六步:利用其孤立无援状态和‘已经涉入案件’的错觉,诱导其签署‘保密合作协议’,实际是卖身契。”
每个剧本都类似,针对每个人的专业背景和心理弱点量身定制。
“但这些剧本没有实施。”付书云说,“我们没有人被骗去东南亚。”
“但危暐被要求设计这些剧本。”梁露推断,“这是魏明哲的训练——让危暐学习如何诱骗他最熟悉、最敬重的人。这是道德摧毁的进阶课程。”
程俊杰打开最后一个文件夹:“进展记录”。里面是危暐的工作日志,日期从2019年9月到2020年2月。
随机点开一篇,2019年10月15日:
“今天完成了对陶老师的接触策略设计。魏教授说这个设计‘过于温和’,没有充分利用目标的愧疚感。要求重做,增加‘道德绑架’强度。我修改了,加入了伪造的‘危暐遗书’情节——让陶老师以为我已经自杀,他是最后能完成我遗愿的人。写的时候手在抖。”
2019年11月3日:
“张队长的剧本通过了。魏教授很满意,说‘充分利用了执法者的职业傲慢’。但我知道张队长不是傲慢,他只是太相信程序。我在剧本里设计了一个完美的法律漏洞,让他一步步陷入。完成后我把自己关在厕所吐了。”
2019年11月28日:
“鲍博士的剧本被批评‘情感铺垫过长’。魏教授要求简化,直接利用她父亲的记忆。我拒绝了。魏教授说:‘你可以拒绝,但你母亲明天的药就没了。’我改了剧本。现在鲍博士在我心里,已经和那些诈骗名单上的陌生人没有区别了。或许我也没有区别了。”
日志越往后,语气越麻木。到2020年1月,危暐已经可以冷静地分析每个人的弱点,甚至开始“优化”剧本的“转化率”。
但最后一篇日志,2020年2月28日,画风突变:
“所有剧本都完成了。魏教授说我是他最好的学生。但我知道,我已经死了。那个会为伤害他人而痛苦的危暐,死在了这些PDF文件里。
但我留了一个后门。在每个剧本的第七步(实施步骤),我都设计了一个‘非强制暂停点’——只要目标在那个节点说‘我需要时间考虑’,整个计划就会因为‘失去最佳时机’而失效。魏教授没有发现这个漏洞,因为他从不认为有人会在那个节点犹豫。
所以,老师们,同事们,如果你们真的收到过类似的邀请,如果你们在某个瞬间犹豫过,那就是我在救你们。也是我在救我自己——证明那个会设计暂停点的危暐,还没有完全死掉。
对不起。谢谢。再见。
VCD”
读完这篇日志,客厅里长时间寂静。
原来,在他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危暐曾经被逼着设计诱骗他们每个人的详细计划。而他,在极度的被迫中,依然偷偷埋下了拯救他们的可能性——那些“非强制暂停点”。
(四)被触发的真实记忆
“等等。”张帅帅突然说,“我记得……2019年11月,我确实收到过一个奇怪的邀请。”
其他人看向他。
“一个自称‘东南亚反诈骗协作组织’的机构,邀请我担任‘跨境技术犯罪侦查顾问’。”张帅帅回忆,“他们发来了详细的合作方案,说要打击利用数字医疗为幌子的诈骗集团。方案很专业,我有点兴趣。”
“然后呢?”
“他们邀请我去曼谷参加‘案情通报会’,说有几个中国籍技术人员疑似被犯罪集团控制,需要紧急救援。我查了那个组织的背景,表面上没问题,但有些细节让我不舒服——他们太急了,一再强调‘时间紧迫’‘错过就来不及了’。”
“你去了吗?”
“没有。”张帅帅说,“因为我要求先视频会议,对方以‘安全保密’为由拒绝。我说那就通过外交渠道正式发函,他们拖了几天,就没消息了。我当时以为是骗子,没多想。”
曹荣荣也有类似记忆:“2019年10月,我收到一封邮件,来自‘国际犯罪心理学研究协会’,说在做一个‘技术犯罪者心理演变’的研究,需要中国专家的意见。他们提供了几个案例,其中一个描述的情况……很像危暐,但用了化名。”
“你回应了吗?”
“我回了邮件,问案例的具体来源和伦理审查情况。对方回复很模糊。我要求直接与案例相关人交谈,对方说涉及隐私不能安排。我就没再跟进。”
鲍玉佳也想起来了:“2019年12月,有个‘跨国医疗伦理项目’找我咨询,说他们遇到一个难题:有技术人员为了给母亲治病,被迫参与犯罪项目,问这种情境下的心理干预策略。我提供了建议,但觉得案例细节太具体,像真人真事。我问是不是有真实案例,对方否认了。”
一个接一个,团队中的每个人都回忆起,在2019年下半年到2020年初,收到过类似的“专业咨询”或“合作邀请”。内容都涉及技术犯罪、伦理困境、跨境执法或心理干预,都看起来专业且紧迫,都邀请他们去东南亚“实地调研”或“紧急会议”。
所有人都因为各种原因拒绝了——张帅帅因为程序疑点,曹荣荣因为伦理担忧,鲍玉佳因为细节过于真实,孙鹏飞和沈舟因为对方无法提供技术细节,付书云和梁露因为数据来源不明,程俊杰因为发现了IP跳转痕迹。
“所以危暐设计的那些剧本……”梁露声音发颤,“其实都实施过?魏明哲真的派人来接触过我们?”
“但我们都拒绝了。”付书云说,“因为我们各自的专业警惕性,或者说是……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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