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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团圆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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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团圆年

二〇〇九年的春节来得早,一月二十五号就是除夕。

进入腊月,北京城就开始热闹起来。前门一带挂起了红灯笼,卖年货的摊子摆满了胡同口,对联、福字、鞭炮、糖果,应有尽有。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手里拿着摔炮,噼里啪啦地扔。

沈家菜馆也忙活起来。和平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备年货,猪肉、羊肉、鸡鸭鱼、各种蔬菜,把后院的小库房堆得满满当当。素贞带着儿媳妇们蒸馒头、炸丸子、做腊肉,灶上的火从早开到晚,香味飘得满胡同都是。

嘉禾坐在老位置上,看着这一切。他八十二了,耳朵更背了,眼神也不如从前,但精神还好。他每天看着家里进进出出的人,看着他们忙活,看着他们笑,脸上也带着笑。

“爸,”和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今年人可齐了。”

嘉禾点点头:“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和平掰着手指头数,“苏菲从纽约回来,带着汤姆。明轩也回来。二叔立秋、三叔小满,两家人全到。婉君姑姑那边,晓敏一家也来。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台北的陈师傅也来。”

嘉禾愣了愣:“大勇?”

和平点点头:“前几天打电话来,说要过来过年。他儿子陪着。”

嘉禾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窗外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大勇坐着轮椅来店里,两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吃着菜,喝着酒,说了半宿的话。

“他来,”嘉禾说,“好。”

腊月二十八,第一拨人到了。

苏菲和汤姆从纽约飞回来,一人拎着两个大箱子,里头装满了给家人的礼物。汤姆的中文比去年好了些,进门就说:“沈爷爷好,新年快乐。”

嘉禾看着他,点点头:“来了就好。”

苏菲跑过去抱住他:“爷爷,我想死您了!”

嘉禾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脸上笑着:“行了行了,都多大了,还撒娇。”

苏菲松开手,看着他的脸,忽然有些心酸。爷爷老了,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头发又白了,眼睛也有些浑浊。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转身去招呼汤姆。

明轩跟在他们后面进来。他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纽约的店开了三年,生意越来越好,他又开了第二家分店,雇了十几个师傅。这次回来,他带了一个好消息。

“爷爷,我准备回国了。”

嘉禾看着他:“回国?”

明轩点点头:“纽约的店交给苏菲和汤姆,我回来帮家里。咱北京的店,也该想想下一步了。”

嘉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口井还在那儿呢。”

明轩笑了:“我知道。所以我回来。”

腊月二十九,立秋和小满两家人到了。

立秋八十了,走路要拄拐杖,但精神还好。他退休后一直在北京住着,帮着店里干点零活。小满小两岁,身体倒比哥哥硬朗,从甘肃回来这些年,养得白白胖胖的。

两家人加起来十几口,进门就把院子挤满了。孩子们跑来跑去,大人们互相问候,说着这一年的事。

立秋走到嘉禾面前,叫了一声:“大哥。”

嘉禾看着他,点点头:“来了。”

立秋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没说话,就那么坐着。他们一辈子话不多,但坐在一起,就觉得踏实。

小满的孙子最小,才三岁,跑过来拉着嘉禾的裤腿,叫“大爷爷”。嘉禾低下头,看着他,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孩子,长得像小满小时候。”

小满在旁边听见了,笑着说:“可不是嘛,跟他爷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素贞从厨房里出来,看见这热闹场面,笑得合不拢嘴:“都来了,都来了。今年人最齐。”

她今年九十二了,头发全白了,但手脚还利索,每天还能帮着干点活。她走到嘉禾身边,在他旁边坐下,靠着他。

嘉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腊月三十,上午十点,陈大勇到了。

他还是坐着轮椅,由儿子推着。从台北到北京,坐飞机三个多小时,但对于一个八十三岁的老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折腾。但他精神很好,一进胡同就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到了店门口,他让儿子停下来,看着那块老匾,看了很久。

“还是那个匾。”他说,“六十年了,还是那个字。”

嘉禾从店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两个老人互相看着,都没说话。

然后嘉禾走下来,走到轮椅前,伸出手。

大勇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师兄,我来过年了。”

嘉禾点点头:“来了就好。进屋。”

中午时分,人齐了。

四张大圆桌拼在一起,从堂屋一直摆到院子里。坐了三十八口人,老的九十二,小的刚满月,四代同堂,挤挤挨挨的。

素贞坐在正中间,笑得合不拢嘴。她左边是嘉禾,右边是大勇。大勇的轮椅推到桌边,跟大家一起坐着。

嘉禾站起来,端起酒杯。

“今儿个,是年三十。”他说,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安静下来,“人齐了。三十八口,四代人。我活了八十二年,没见过这么齐的。”

他顿了顿,看了看在座的每一个人。

“有些人是刚从国外回来的,有些是从台北来的,有些是一直在身边的。都来了,都坐在这儿了。这顿饭,我等了一辈子。”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鼓掌,叫好,也举起酒杯,一起干了。

素贞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纸。那是一张窗花,剪的是一朵牡丹,层层叠叠的,活灵活现的。

“我剪了一辈子窗花,”她说,“今年人齐,剪个牡丹,团团圆圆,富贵吉祥。”

她走到窗边,把窗花贴上去。阳光照进来,照在那朵红牡丹上,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她的手有些抖,但贴得很稳。

大勇看着,忽然说:“嫂子,您这手艺,比当年还好。”

素贞回过头,笑着说:“大勇,你还记得当年的事?”

大勇点点头:“记得。那年我才十二岁,第一次来店里,您给我端了一碗面。那碗面,我记了七十年。”

饭吃到一半,和平从厨房里端出几道菜。

第一道是糖火烧。金灿灿的,冒着热气,摆在桌子中央。

嘉禾看着那道菜,没说话。

大勇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他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师兄,”他说,“这个味儿,我找了一辈子。”

嘉禾点点头:“找着了就好。”

第二道是锅包肉。也是金灿灿的,糖醋汁亮晶晶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大勇夹了一块,尝了尝,说:“这道是我做的。”

众人愣了。

大勇笑着说:“早上我让儿子推着我去了趟厨房,跟和平一起做的。七十年没做这道菜了,不知道还行不行。”

嘉禾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点点头:“行。还是那个味儿。”

第三道是素贞做的炸酱面。面是手擀的,酱是炸了一上午的,配上黄瓜丝、豆芽、青蒜,满满一大碗。

素贞亲手端给大勇:“大勇,你当年最爱吃的。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儿。”

大勇接过来,吃了一口,眼泪下来了。

“嫂子,”他说,“我这辈子,值了。”

吃完饭,大家移到院子里喝茶聊天。

阳光暖暖的,照在老槐树上,照在那根扁担上,照在这一院子的人身上。孩子们在跑来跑去,大人们坐着说话,说这一年的事,说这些年的事,说以后的事。

大勇的儿子推着他在院子里转。他东看西看,看那口井,看那棵老槐树,看那根扁担。

“师兄,”他说,“这扁担,还在啊。”

嘉禾点点头:“在。你太师傅挑来的,一百多年了。”

大勇让儿子推他到扁担前,伸出手,摸了摸。木头还是那根木头,裂着缝,缠着铁丝,油光发亮。

“我当年第一次来店里,”他说,“您父亲就站在这里,摸着这根扁担,跟我说:‘小子,这根扁担挑过的东西,够养活一家人。你学成了,也得挑起来。’”

嘉禾听着,没说话。

大勇说:“我挑了。挑了一辈子。现在挑不动了,交给儿子了。”

嘉禾点点头:“挑了就好。挑不动了,就放下。有人接着挑。”

下午三点,素贞说要剪窗花。

她让儿媳妇们把红纸拿出来,又拿出那把用了六十年的剪刀。她坐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开始剪。

第一张剪的是福字。福字剪好了,她让最小的曾孙贴到门上。孩子够不着,被爸爸抱起来,颤颤巍巍地贴上去。

第二张剪的是兔子。今年是兔年,她剪了一只小兔子,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活灵活现的。

第三张剪的是牡丹。跟早上那张一样,但小一些,说是给大勇带回去的。

大勇接过来,看着那张窗花,眼眶又红了。

“嫂子,您的手还是这么巧。”

素贞笑了:“巧什么巧,老了,手都抖了。”

大勇说:“抖了还剪这么好。”

素贞说:“剪了一辈子,闭着眼睛都能剪。”

她顿了顿,看着大勇,说:“你也是。做了一辈子菜,闭着眼睛都能做。”

大勇点点头,没说话。

傍晚时分,开始包饺子。

四张大圆桌拼成一张大案板,上面铺满了面粉。女人们负责和面、擀皮,男人们负责包,孩子们在旁边捣乱,捏一小块面,学着大人的样子包,包出来歪歪扭扭的,自己还得意。

嘉禾也包了几个。他包得慢,但包得好看,每个饺子都像元宝,整整齐齐地排在盖帘上。

大勇坐在轮椅上,也包。他手有些抖,但包出来的饺子还是好看。儿子在旁边看着,说:“爸,您这手艺,一点没丢。”

大勇说:“丢了就对不起你师爷。”

和平在旁边听着,忽然问:“陈叔叔,您见过我爷爷吗?”

大勇点点头:“见过。我十二岁来店里学艺,你爷爷收的我。那时候你爸才十几岁,站在灶前学炒菜,我站在旁边看。”

他顿了顿,说:“你爷爷是个好人。话不多,但心里都有数。我学艺那几年,挨了不少骂,但没挨过一次冤枉骂。做错了,他骂你;做对了,他点点头。就一个点头,比什么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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