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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两岸厨艺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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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的题目很有意思:用同样的食材,做一道“家的味道”。

组委会准备了统一的食材:一块猪肉、一条鱼、一把青菜、几个鸡蛋、一些调料。每个选手用这些食材,做一道自己理解的“家的味道”。

嘉禾本来不用参加决赛,他是表演嘉宾。但他想看看,这些年轻人怎么做这道题。

他坐在台下,看着选手们一个个上台,一个个做菜。有的做红烧肉,有的做糖醋鱼,有的做炒青菜,有的做蛋花汤。每一道菜都有家的味道,但每一道菜都不一样。

轮到台北代表队的时候,林明华上来了。

他站在灶前,系好围裙,开始备料。他切肉、片鱼、洗菜、打蛋,动作利索,一看就是练过的。

然后他开始炒菜。

他先做了一道锅包肉。

锅包肉是东北菜,但林明华做的方法,跟嘉禾知道的不太一样。他先把肉片拍松,裹上淀粉糊,下锅炸到金黄,捞出来。然后另起锅,炒糖醋汁,再把炸好的肉片倒回去,快速翻炒,让每一片肉都裹上汁。

出锅,装盘,摆上几片香菜。

嘉禾看着那道菜,忽然愣住了。

那个做法,那个火候,那个摆盘,他太熟悉了。那是他父亲沈瑞安教给他的做法,也是他当年教给大勇的做法。

林明华做完锅包肉,又做了一道菜——蛋花汤。最简单的汤,但做得细致。蛋花打得又薄又匀,飘在汤里,像一朵朵小小的云。

两道菜做完,他端到评委席前,然后退后一步,等着打分。

评委们尝了,都点头。有人问:“你这锅包肉的做法,跟别人不太一样。从哪儿学的?”

林明华说:“我师傅教的。我师傅是陈大勇,他的师傅是沈瑞安。这是沈家宫廷菜的传法。”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嘉禾。

主持人走到嘉禾面前,问:“沈师傅,您有什么想说的?”

嘉禾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上台。他走到林明华面前,看了看那道锅包肉,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尝了一口。

他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台下鸦雀无声。

嘉禾放下筷子,看着林明华,说:“这个味儿,对。”

林明华的眼睛也红了。

嘉禾说:“你师傅当年,就是这么做的。一点没变。”

林明华深深鞠了一躬:“沈师傅,谢谢您。”

嘉禾摇摇头:“别谢我。谢你师傅。他这辈子,没白学。”

台下响起掌声,越来越响,持续了很久。

主持人走过来,问:“沈师傅,您能不能也做一道锅包肉,让大家看看?”

嘉禾想了想,点点头:“行。”

他走到灶前,系上围裙,拿起刀。他的动作慢了,每一步都慢,但每一步都稳。切肉、拍松、裹糊、下锅,炸到金黄,捞出来。另起锅,炒糖醋汁,倒肉片,快速翻炒,出锅,装盘。

和林明华做的一模一样。

两道锅包肉,并排摆在展示台上。一道是林明华做的,一道是嘉禾做的。看起来差不多,尝起来也差不多。

主持人问:“沈师傅,您觉得这两道菜,有什么区别?”

嘉禾想了想,说:“没区别。一样的做法,一样的味儿。”

他顿了顿,又说:“六十年了,这个味儿,还在。”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有人站起来,有人鼓掌,有人抹眼泪。

嘉禾站在台上,看着那些鼓掌的人,看着那道锅包肉,看着林明华。他忽然想起大勇年轻时候的样子,站在灶前,笨手笨脚地学做菜,被他骂得抬不起头。

六十年了。大勇还记得。还记得这个味儿,还记得他教的每一个步骤,还记得那根扁担,那间店,那些日子。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十一

比赛结束后,嘉禾和林明华在台下说了很久的话。

林明华给他讲大勇在台湾的生活。开小馆子,娶妻生子,教徒弟,慢慢变老。大勇一直想回来看看,但一直没机会。两岸通了以后,他托人打听过沈家菜馆,知道还在,知道师兄还在,高兴得哭了一场。

“他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再见您一面。”林明华说。

嘉禾点点头:“你回去告诉他,我等着他。”

林明华说:“我一定带到。”

临走的时候,林明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嘉禾。

“这是我师傅让我带给您的。他说,这玩意儿,您肯定还记得。”

嘉禾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把刀。

一把旧菜刀,刀刃磨得薄薄的,刀柄磨得光光的,上头刻着两个字:大勇。

嘉禾愣住了。这是他当年送给大勇的刀,一九四九年大勇走的那天,他没来得及送,后来就再没见过。六十年了,大勇一直留着。

他握着那把刀,手有些抖。

“你告诉他,”他说,“刀我收下了。他人也得回来。”

林明华点点头,眼眶红了。

十二

那天晚上,嘉禾回到家,把那把刀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素贞走过来,问:“这谁的刀?”

嘉禾说:“大勇的。当年我送他的。”

素贞愣了愣,然后说:“他还活着?”

嘉禾点点头:“活着。在台北,开了家小馆子。”

素贞沉默了一会儿,说:“六十年了,不容易。”

嘉禾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把刀。

第二天一早,他把那把刀拿到后院,在那根扁担旁边,找了个地方,立起来。刀插在土里,刀刃朝上,在阳光下闪着光。

和平走过来,问:“爸,这是干嘛?”

嘉禾说:“让它陪着你太爷爷。他俩当年,也是一起站灶的。”

和平看着那把刀,又看看那根扁担,忽然有些懂了。

十三

那年的冬天,大勇真的回来了。

他坐着轮椅,由儿子推着,从台北飞到北京。到了前门,他让儿子推着他,一条胡同一条胡同地找。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沈家菜馆。

他在门口停下来,看着那块老匾,看着那根扁担,看了很久。

然后他叫了一声:“师兄。”

嘉禾从店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两个老人,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坐在轮椅上,互相看着,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嘉禾走下来,走到轮椅前,伸出手。

大勇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师兄,我回来了。”

嘉禾点点头:“回来了就好。”

大勇的眼泪下来了。八十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孩子。

嘉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哭了。进屋,我给你做饭吃。”

十四

那天晚上,嘉禾亲自下厨,给大勇做了一顿饭。

做的是他们年轻时候常吃的那些菜:糟熘鱼片、干炸丸子、烧二冬,还有一道锅包肉。

大勇坐在桌边,看着那些菜,一道道端上来,眼泪就没停过。

嘉禾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锅包肉。

“尝尝,看还是不是那个味儿。”

大勇尝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师兄,这个味儿,我记了六十年。”

嘉禾也笑了。

两个人吃着菜,喝着酒,说着六十年的话。说那些年在灶前挨骂的日子,说沈瑞安教他们做菜的样子,说那根扁担,说那口井,说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

说到后来,两个人都喝多了。大勇拉着嘉禾的手,说:“师兄,我这辈子,没白活。学了手艺,开了店,娶了媳妇,生了儿子。但最想的,还是回来,还是这个味儿。”

嘉禾说:“现在回来了,就多待几天。”

大勇摇摇头:“待不了几天,得回去。那边还有一摊子事呢。”

嘉禾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以后常回来。”

大勇点点头:“常回来。”

十五

大勇走的那天,嘉禾送到门口。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大勇被儿子推着,慢慢走远。走到胡同口,大勇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那个轮椅拐过弯,看不见了。

嘉禾站在那儿,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有点凉,但他没动。

素贞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说:“走了?”

嘉禾点点头。

素贞说:“六十年了,能再见一面,不容易。”

嘉禾说:“是啊,不容易。”

他转过身,走回店里,在老位置上坐下。那根扁担立在旁边,那把刀插在土里,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点了根烟,慢慢地抽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那些皱纹里,藏着八十年的光阴,藏着无数的故事,藏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有些人走了,就再没回来。有些人走了六十年,终于回来了。

但那个味儿,一直没走。它还在。它会一直在这儿,等着那些想家的人,回来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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