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2/2)
看起来有些狼狈的男孩很是热情,伸出手对秦灼说:“你好,我叫韩三省!”
秦灼看着那只刚被张爷爷清洗过的手有些抗拒。
他抿了抿唇,但最后还是出于礼貌开口回了句:“我叫秦灼。”
韩三省是个自来熟,知道秦灼的名字后又开口问起了他的年龄:“秦灼,你几岁了?”
秦灼看了眼张爷爷,对上他鼓励的目光后又不情不愿地说了句:“……九岁。”
韩三省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起来:“我也是九岁!你几月生日。”
“八月。”
听到这个回答的韩三省整个肩膀都耷拉下来:“我是十二月的。”
不过他的情绪转换的很快,刚失落不到两秒便又高兴了起来,看着秦灼说:“那我可以叫你灼哥吗?”
“我看电视里的人都这么叫,很酷的样子!”
很少看电视的秦灼不知道韩三省说的“很酷”是什么,鲜少跟陌生人接触的他跟韩三省交流的全程都在看张爷爷的眼色行事。
看到张爷爷舒展的表情后,小秦灼看着小韩三省点点头:“可以。”
得到许可后的小韩三省高呼一声后便像只小鸟似的跟在秦灼身后“灼哥灼哥”地叫着。
秦灼一开始觉得韩三省很烦,但韩三省这人钝感力很强,不管秦灼作何反应他都只是自顾自地模仿着电视剧里的桥段跟在秦灼后面玩。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三两天的功夫秦灼也开始跟韩三省称兄道弟了。
张爷爷的后院从笑比话多的一个人变成了叽叽喳喳的两个人。
小秦灼去后院的频次越来越高,察觉到异样的管家把这件事报告给了秦父和秦母。
秦父秦母很少在家,他们是在一周一次的家宴上问出秦灼这件事的。
秦父坐在饭桌上跟自己的家人吃饭语气也像是在开会:“秦灼,你这两天为什么总是去后院?”
本来还在开心终于能跟爸爸妈妈见面的秦灼听到这个问题后先是一愣,紧接着他第一次在父母面前说了谎。
秦灼垂下眼角,表情像是在示弱和认错:“……我去找朋友玩。”
“朋友?”秦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语,追问道,“什么朋友?”
秦灼下意识地隐瞒了张爷爷的存在,看着母亲的眼睛说:“他说他姓韩,叫韩三省。”
秦母和秦父听到秦灼这话对视了一眼,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隔壁刚搬过来那家能源行业巨头好像就是姓韩。
秦父的表情稍缓,看着秦灼脸上甚至还带上了笑意:“有时间也把朋友带到前院来玩,你们喜欢什么玩具就跟管家说。”
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对儿子最寻常的嘱咐,可他的这份关心秦灼还是第一次收到。
秦母听到秦灼口中的名字后却是蹙起了眉,盯着秦灼,语气带有一丝不满:“秦灼,你应该多接触韩家的大儿子。”
“他虽然比你大几岁,但他可比韩三省聪明多了。”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意见受到了反驳,秦父也拧起了眉头,将视线移到了秦母身上。
像是在谈合同一般,秦父说出了自己的考量:“韩家大儿子比秦灼大了整整五岁,你现在是要让一个小学生去强行跟一个初中生交朋友吗?”
“更何况韩二儿子虽然不够聪明,朋友却多。路家和关家的儿子都跟关系匪浅,秦灼跟他交朋友也是在积攒人脉。”
秦母闻言也开始权衡起了利弊,向秦父输出自己的观点:“那如果韩三省把秦灼带得不学无术了怎么办?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要人脉有什么用?”
第一次得到父亲关心的秦灼也第一次在饭桌上看到了争吵。
周围的秘书、管家、保姆都不敢上前阻拦,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秦灼坐在椅子上泪眼汪汪的手足无措。
第二天,没人再管秦灼去不去后院这件事。
秦灼自己却陷入了为难。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纠结了一下午,最后在日落时分才慢悠悠地蹭到了后院。
张爷爷见姗姗来迟的秦灼,看到他的表情后先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你不舒服吗?小韩一直在问我你什么时候来。”
秦灼摇摇头,张了张嘴,开口问道:“……韩三省走了吗?”
张爷爷先是点头,观察了秦灼几秒后立马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不对。
张爷爷蹲下身子跟秦灼对视,语气轻柔地问:“秦灼,发生了什么事吗?”
秦灼垂眼抿紧唇,沉默了好久才对张爷爷开口说出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秦灼看向张爷爷,开口问:“张爷爷,爸爸妈妈因为这件事吵架了,我是不是不该跟韩三省交朋友?”
平时健谈到有些唠叨的张爷爷闻言却意外地安静了起来。
最后他握住秦灼的手放在了他的胸口,很认真地对他说:“秦灼,你不该问我,也不该时时刻刻都看着你父母的反应做事。”
“你应该问你自己,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布满沟壑的眼睛和一双充满生机的眼睛对视,张爷爷握着秦灼手掌的力气像是要把自己一生的阅历都教给他。
相隔半个多世纪的生命碰撞,前者却只对后辈说出了六个字:
“秦灼,做你自己。”
每天的衣食住行一日三餐都被规划好的秦灼听到这句话像是被飓风卷袭。
心跳像是得到了重生,愈发热烈。
秦灼第一次询问起了自己的内心,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他开始继续跟韩三省做朋友。
无关利益牵扯,只有情感联系。
秦灼平日里仍旧像寻常那样学习和生活,但他的人生却悄然无声地发生着改变。
秦灼的内心渐渐有了为自己发声的反叛精神。
比起与父母的饭局,秦灼现在更期待与张爷爷和韩三省的相处。
秦灼跟韩三省越来越熟悉,韩三省也开始帮自己的朋友介绍给秦灼。
秦灼不知道他们是哪家哪业的哪门哪户,他交朋友的原则就像是张爷爷教给他的一样——跟从自己的内心。
秦灼也和张爷爷愈发亲近,他从张爷爷的嘴里知道了A市的风土人情和他年轻时的经历。
张爷爷说他曾经有过一个喜欢的女孩,只不过在他像那个女孩表白心意的前一天,她就跟自己说要去打工了。
张爷爷还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许不会离开那个村子,就那么偏安一隅平静的出生和死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也许是对家乡的怀念,张爷爷总爱在电视里看那些乡土电影。秦灼有时会一起陪着张爷爷回忆往昔。
张爷爷看的那些乡土电影情节很少,场景和配乐却多得有些无聊,可秦灼总能被那些画面吸引得全神贯注。
电视里的场景一年比一年清晰,秦灼也一年比一年成熟。
不知是否是记忆作祟,秦灼总觉得张爷爷一年比一年佝偻,身体也一年比一年虚弱。
上了高中后的秦灼除去学习,生活里还多了一项交际。
他和张爷爷的相处时间越来越短,但张爷爷的咳嗽声却越来越多。
在秦灼生日宴的前夜,他听到张爷爷愈发浓烈的咳嗽声蹙起了眉,给他倒了杯水后开口对他说:“爷,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张爷爷接过水喝了一口,表情是一如既往的爽朗,声音却不似从前那样洪亮:“去什么医院,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吗?”
“你明天只管开开心心过生日就行。”张爷爷像是怕秦灼担心,开口又玩笑似的说了句,“记得明天给我留一块蛋糕。”
“说不定我沾上寿星的喜气就能好了呢。”
秦灼闻言笑了起来:“行,我肯定给你留一块最大的。”
秦灼的生日宴在秦家举办,但这场名义上是庆祝秦灼生日的活动更像是一场交际的宴会。
宴会上的大人比起秦灼更加活跃,跟秦灼同龄的人虽然不少,但除去韩三省老二和小关他们,秦灼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但疏离的态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神经紧绷了一天,秦灼总觉得有些心焦。
他趁着秦父秦母和其他宾客都在交际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溜出了宴会。
脚步下意识地带着秦灼走到了后院,他在一个岔路口偶遇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灼哥!”韩三省看到秦灼之后表情有些兴奋,“你怎么也在这?”
秦灼没有正面回复韩三省,而是开玩笑似的开口说了一句:“这是我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韩三省连忙示弱:“行行行,您自便自便。”
两人相视一笑,擡脚走向了张爷爷的住处。
没有人开口问前厅的那场宴会如何,也没有人担心秦灼这个主人公离开会不会出现什么查漏。
他们只凭自己的直觉和想法敲响了张爷爷的门。
可平时总是敞开着迎接他们的那扇门此刻却紧闭着,不管他们敲了多久里面都没有声响。
呼唤了好久也没有得到回应的秦灼和韩三省随着时间的推移都变得有些心慌,他们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对视一眼后便开始用肩膀撞击。
那扇木门并不牢固,他们只撞了三两下便踉跄进了屋子里。
屋内有些昏暗,只有窗栏的月光洒在地上。
秦灼看见昨天还跟自己有说有笑的张爷爷现在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秦灼看着张爷爷一直盯着一处无神的眼睛和他发紫的嘴唇,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手脚和四肢都突然麻痹起来,喉咙也像是被水泥浇灌住。
秦灼说不出来话,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
韩三省先一步反应了过来,他用颤抖的手把张爷爷扶了起来。
过了几秒后,他擡起头,用带着颤抖和哭腔的声线对秦灼说:“灼哥……张爷爷没有呼吸了。”
秦灼像是被一声惊雷击中,他的眼前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才被脸上带着寒意的湿润惊得回过神。
秦灼走上前跪倒在地紧紧握住张爷爷汲取不了一点热量的手。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发疼,秦灼在一片月光下无声痛哭着。
秦灼和韩三省是在后半夜被警卫队找到的。
穿着定制西装被打扮的一身喜气的秦灼此刻眼睛红肿,整个人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被找到的秦灼还深陷在打击中浑浑噩噩地被人架了回去。
等待他的却是秦父充满怒意的耳光。
秦灼脸侧像是烧起了火,耳朵也出现了嗡鸣。
但他却是像是没有知觉似的,眼神无光。
秦父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他质问秦灼为什么作为宴会的主人公任性缺席。
被打的嘴角流了血的秦灼仍旧像是没回过神一般,只在嘴里喃喃道:“……张爷爷走了。”
“张爷爷?”秦父听到秦灼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反应了两秒才想起刚才助理对他说过的事件经过。
秦父恨铁不成钢地又在秦灼的脸上打了一巴掌,脆亮的响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秦父怒目圆瞪,气急败坏道:“你就为了一个除草的老东西把秦家的合作商晾在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