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人杀一人,有一村杀一村(1/2)
有一人杀一人,有一村杀一村
益州牂牁郡。
面对满堂宾客, 朱褒谈笑风生。
一群客人恭维道:“朱太守处变不惊,有大将之风。”
黄朝大军连续屠了两城,益州震恐,好些地方豪门大户惶恐不安,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黄国的毫无人性, 有的连夜脱逃, 有的四处打探消息, 有的整日哭嚎,唯有朱褒镇定从容。
朱褒笑道:“成都被屠, 什邡被屠, 有什么共同点?”
一群客人严肃地看着朱褒,期待真相。
朱褒大声道:“成都和什邡都在成都平原!”
“胡轻侯想要屠城, 当然要能找到城池,找到人!”
他得意地看着其余人, 大声道:“我牂牁郡到处都是山, 多有蛮夷,胡轻侯岂会派遣大军杀入牂牁郡?”
朱褒大声笑着,胡轻侯屠戮成都和什邡的理由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但是这个理由最能够安稳人心。
他环顾四周,大堂内的宾客都是牂牁郡内门阀世家中人,就是这些人真正控制着牂牁郡。
只要拉拢了他们,他以后想要造反或者成为益州牧都有偌大的帮助。
朱褒大声道:“蜀郡、巴郡就在胡轻侯的刀子底下,各地若是不乖乖跪下舔胡轻侯的鞋子, 就会被胡轻侯尽数杀了。”
“我牂牁郡到处都是山,无粮又无钱, 历代益州牧谁在乎我牂牁郡了?”
“胡轻侯岂会深入我牂牁郡的群山?”
朱褒大声道:“只要我牂牁郡在口头上臣服胡轻侯,装模作样建立集体农庄, 胡轻侯必然不会理睬我牂牁郡。”
他看着一群宾客,笑道:“只要我朱褒依然是牂牁郡太守,这牂牁郡内的土地不管是登记在集体农庄,还是登记在诸位名下,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我们还会将自己的田地充公吗?”
“难道我们还会把自己的粮食给那些贱人吗?”
朱褒眼中精光四射,大声道:“有我朱褒在,诸位的田地依然是诸位的,诸位的粮食依然是诸位的。”
一群宾客松了口气,笑容满面,举杯道:“有朱公在,我等又有何忧?”纸面的归属权又有何妨,重要的是粮食到底归谁掌控。
一个宾客笑道:“以后我家的人就是县令和农庄的管事了。”
另一个宾客笑道:“天高皇帝远,洛阳想要管益州已经鞭长莫及,何况是益州下的郡县?”
“我等只是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身衣衫,我等的利益丝毫没有受损。”
一个宾客大声道:“来人,歌照唱,舞照跳!”
朱褒举杯道:“饮胜!”
一群宾客一齐举杯:“饮胜!”大声欢笑,美好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大堂外,忽然传来了凄厉又戛然而止的惨叫声。
众人一怔,有人厉声道:“安静,都安静!”
唱歌跳舞的人尽数安静了。
大堂外却再无声响。
一个宾客笑了:“多半是仆役摔了一跤,诸位何以如此惊恐?坏了大家的兴致,当罚酒三杯。”
大堂内众人大笑,举杯道:“饮胜!”
忽然,一个宾客皱眉,努力吸鼻子,道:“不对,有血腥味。”
大堂内又一次安静无比。
朱褒努力吸鼻子,也闻到了淡淡地血腥味。
他神色一变,转头呵斥仆役:“去看看!”
几个仆役匆匆而去,还没有出大堂,一群人大步走了进来。
一个仆役条件反射,喝道:“你是谁?”
“噗!”
那仆役人头飞起,鲜血狂飙。
大堂内众人齐声大叫,惊恐地看着那些人。
领头的是个高大的女子,她按着剑柄,冷冷地打量大堂内众人,看着坐在主座的朱褒,问道:“你就是朱褒?”
朱褒不吭声,死死地盯着那为首的女子身上的衣衫,那分明是黄国的军服。
那为首的女子继续道:“本将镇西将军张明远。”
大堂内所有人脸色惨白,好几个人喃喃地道:“镇西将军张明远……”
张明远冷冷地道:“都老实待着,有的必须死,有的人还有活路,但是……”
她身上杀气四溢:“若是反抗和逃跑,本将军只能不分好坏,全部杀了。”
大堂内众人惊恐地坐着,有人本来想要逃跑,听见有人有活路,逃跑就杀了,急忙用尽全身力气坐了下来。
朱褒盯着张明远,大声道:“张将军是来杀朱某的吗?不知道朱某犯了什么罪?”
张明远大步走向朱褒,道:“有人检举你想要造反。”
朱褒脸色不变,大声道:“那是诽谤!”心中飞快转念,是谁?究竟是谁出卖了他?
一群宾客看着张明远大步走近,只觉大堂内血腥气更浓了。
一个宾客厉声道:“朱褒,你竟然敢造反t!我对伟大的黄国陛下忠心耿耿,恨不得杀了你这反贼!”
一群宾客陡然醒悟。
又是一个宾客愤怒大骂:“朱褒,你狼心狗肺,我错看了你!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这几句话真心诚意极了,若不是到朱褒家赴宴,会被黄国的大军堵在大堂?这是真有杀了朱褒的心。
一个宾客拿起酒杯,奋力砸向朱褒,厉声道:“张将军,不劳你动手,我愿意为将军和陛下手刃此獠!”
一个宾客泪流满面,嚎啕大哭:“若是老夫早知道朱褒人面兽心,心存反志,老夫一定杀了朱褒全家。”
另一个宾客注意到了张明远嘴角的嘲笑,心中一动,大声道:“张将军,我揭发,我检举!”
“朱褒想要瞒天过海,假集体农庄之名,行朱家统治地方之实!”
其余宾客后悔极了,张明远早就到了,岂能不知朱褒的事情?
众人纷纷控诉揭发:“朱褒想要封赏我等做县令和农庄管事,但是我等拒绝了!”
“朱褒想要纸面上田地归公,其实收成归私!”
“朱褒想要纸面一套,实际一套!”
朱褒听着众人当众揭发他,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气,他心中绝望,大声道:“张将军,我朱褒掌控地方多年,对牂牁郡了如指掌,我愿意戴罪立功,为朝廷做出贡献!”
张明远笑了。
朱褒心中一宽。
张明远道:“掌控地方多年?了如指掌?本朝岂能容忍地头蛇的存在?”
她厉声道:“来人,将朱褒全族尽数凌迟了!”
一群士卒进来,将朱褒拖走,朱褒奋力叫嚷:“我还有用!我真心投降!我可以戴罪立功!”
大堂内安安静静,隐约有水滴滴落的声音,却是一群宾客屎尿泪水齐流。
张明远冷笑着:“总有人以为山区就是皇权不下乡,为何就没想过贼可往,我亦可往?”
一群宾客一动不敢动,心里的惊恐到了极点。
张明远从怀里取出一卷纸,冷冷地道:“在这张名单上的人必须死。”
几个细作进来,开始指认大堂内的宾客:“这是张三……这是李四……”
张明远不时寻找着姓名,道:“杀了!”
一群宾客泪流满面,却不敢逃跑,张明远大军无声无息地杀入朱褒家,他们还能往哪里逃?唯有指望名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
一个又一个人被拖出去杀了,最后一个宾客浑身发抖,难道自己能够活下来?
“……这是王五……”细作介绍道。
张明远找到了名字,道:“杀了!”
她看着被杀光的宾客,转头对一群歌姬道:“你们不在名单上,都老实些。”
一群歌姬用力点头,泪水长流。
虽然理智上早就怀疑自己可以活下来,但直到真的确定,这才恍如重生。
张明远大步出了朱褒家,凡是有劣迹的门阀世家尽数都要杀了,一个不留。
……
某个村子里,一群村民围着某个男子,有人大声道:“葛老七,不用怕,你既然回到了村子里,那村子里就会护着你,谁也休想动你一根毫毛!”
其余人大声附和,葛老七是村子里的后生,不论他在县城做了多少为非作歹的事情,只要回到了村子里,那就是村子里的朴实后生仔。
一个村民大声道:“老七不就是买了很多商铺,打死了一些贱人吗?谁发达了不是买商铺买田地的?难道有错吗?”
“贱人不打死了,难道留着供起来吗?”
其余村民大声赞同,虽然自己是穷鬼,一年三百六十日有半数在吃野菜糊糊,但是,若是发达了自然就该欺压百姓,不然何必发达?
一个村民道:“葛老七,你只管在家里待着,若是有官府的人寻你,你只管说你不是葛老七。”
一群村民憨厚地笑:“就是这个理!”
能够看到发达的葛老七一无所有,狼狈回到老家,那是比过年吃鸡还要幸福,一定会好好照顾葛老七的,以后葛老七若是再发达了,就要千万倍的偿还今日的恩情。
次日,十几个士卒赶到村子。
几百个村民们拿着锄头挡住了道路,大声道:“你们找谁?”
万山月大声道:“我们抓葛老七,把他交出来!”
一群村民傲然看着士卒们,只觉豪情壮志在我胸,纷纷叫道:“没有这个人!”
“滚回去!这里没有你们说话的分!”
万山月厉声道:“有人看到葛老七回到了老家,将他交出来!”
一群村民只是挥舞锄头,大声道:“没有这个人!”
“听不懂人话吗?滚!”
万山月环顾四周的士卒,有些无奈,厉声道:“你们知道包庇朝廷要犯的下场吗?”
一群村民只觉“你法我笑”,厉声呵斥着:“滚!”
更有妇女儿童拿起石头砸向万山月:“滚出村子!”
万山月看着村里男女老少几百人个个气势汹汹,冷笑一声,带着十几个士卒回转。
几百个村民大声欢呼,早就知道团结力量大。
一个村民大声道:“今日我等救了葛老七,葛老七必须重重报答我们!”
一群村民大声欢呼附和,若不是贪图葛老七的家产,若不是觉得黄朝官员初来乍到,若不是觉得己方人多势众,平日见了衙役老爷都发抖的村民敢阻挡士卒?
一群村民欢喜地讨论着:“葛老七县城的商铺必须给我。”
“胡说,应该给我!”
“我只要葛老七的小妾!”
一个时辰后,万山月带着数百士卒赶到,村民们再次集结,虽然见官府人多,却也怡然不惧,新来的外地人有什么可怕的?
有村民看着万山月,大声叫着:“去联系隔壁村,去联系隔壁村的隔壁村!就说有外地人欺负我们!”
别以为你们人多,我们几个村子联合起来有几千人呢,怕了吧?
万山月缓缓闭上眼睛,猛然又睁开,厉声道:“全部杀了!”
一剑砍在领头的村民的脖子上,鲜血顿时染红了那村民的衣衫。
数百个村民怔怔地看着,然后齐声惨叫,怎么都没有想到官兵真的敢杀人。
有人转身就逃,有人拿着锄头想要拼命。
数百个士卒齐声叫嚷:“必胜!必胜!必胜!”
一个照面就斩杀了几十个反抗的村民,剩余的村民齐声惨叫,转身就逃。
万山月厉声道:“全村所有人全部杀了,躲在房屋中不出来的就放火烧了,这个村子敢反抗朝廷,鸡犬不留!”
半个时辰后,村子里冒出巨大的火光,浓烟直冲云霄。
……
另一个县城内,某个大家族数百口人一齐聚在大堂中,人人脸色惨白。
一连窜的屠城、屠村的消息传来,益州已经是人间地狱。
一个长老缓缓地道:“民心似铁,官法如炉。民心又怎么斗得过朝廷呢?”
另一个长老冷冷地道:“黄朝杀人如麻,敢反抗者有一人杀一人,有一村杀一村,有一郡杀一郡,几十万几百万人都杀了,为何还有人以为不敢杀自己?”
家族中无数人哭泣,刀子不砍在自己的头上,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不可能杀自己,如今刀子已经在自己头顶了,如何是好?
族长怔怔地看着数百人,厉声呵斥道:“如何是好?当然是投降,官府怎么说就怎么做?难道你们想要死吗?”
一个长老陡然站起来,指着族长的鼻子大骂:“你说什么?”
他恶狠狠地道:“官府与成都百姓说怎么做了吗?”
“官府与什邡县百姓说怎么做了吗?”
“官府与牂牁郡的大家族说怎么做了吗?”
“官府不会与百姓说怎么做!等着官府说怎么做的人都死了!”
那长老厉声骂着,须发皆张:“你想我族几百人尽数被凌迟,还是被筑京观?”
大堂内几百人一齐颤抖,更有人捂着嘴哽咽。
那长老喘了口气,大声道:“或者官府早就说了!”
“集体农庄!黄朝只有集体农庄,没有门阀,没有地主!”
他大声道:“事情很清楚!”
“黄朝不允许有乡贤统治地方!黄朝不允许皇权不下乡!”
“雍闿,朱褒以为是地方大姓,以为根深蒂固,想要掌控地方,想要做土皇帝,结果被灭族了!”
“我们想要活下去,就要在朝廷大军到达之前完成改变!”
几百人一齐点头,事关生死,每个人的心头光明无比,这辈子的智慧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个男子大声道:“我们主动建立集体农庄!但是,我们不能担任农庄管事!”
另一个男子道:“不错,我们t要去种地,要去学堂教书,决不能担任农庄管事。”
一个女子看着自己柔嫩的手掌,哽咽道:“种地不会死的……”
一个男子面红耳赤,厉声道:“这还不够!”
“我们几百口人,绝不可以待在一个集体农庄!”
“我们要主动迁移人口去其他县城的集体农庄,只有脱离了本地,没有了根基的大家族才能够活下去!”
几百人用力点头,决不能会错了朝廷的意思,朝廷是真的会灭族屠城的。
……
荆州。
月余过去,徐荣部数万长安人不曾爆发瘟疫,哪怕风寒都不曾有,赵恒依然不怎么放心,下定决心将他们迁移到荆州某个地广人稀的地方去。
“找个可以安置所有长安人的地方,尽数打发了他们。”
分散数万长安人与荆州人混居,或者迁移部分人回到长安,或者去徐州什么的,赵恒更加不敢了。
若是那些长安人手中有瘟疫,分得越散,造成的后果越严重。
“最要紧的是周围要有大军,若是敢动手脚,分分钟灭了他们!”赵恒恶狠狠地道,没有杀光了他们已经是心慈手软了,不做任何防备就是白痴中的白痴。
月白道:“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粮食问题。”
数万长安人要吃饭,益州数百万人也要吃饭。
虽然益州不见得所有地方都烧掉了庄稼,但作为产粮重地成都平原,以及巴郡等地必然是烧掉了所有庄稼的,怎么看都有几百万人今天冬天一点点吃食都没有了。
月白长长叹气,用最怨恨的声音道:“为何本朝动不动就没吃的?”
她真是奇怪极了,从黄巾之乱开始,一晃眼好几年过去了,中原各地已经普及拖拉机种地,耕地面积翻了两三倍,为何黄朝几乎每年都要面对粮食危机?
真是太狗屎了!
赵恒也叹气:“赵某武艺盖世,可是也不能变出粮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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