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的强大在于摧毁敌人内部(2/2)
一群洛阳官员对蹦出一个不属于黄国细作、不曾被黄国细作策反的人主动为黄国奉献感到万分的不适应和疑惑。
自古以来什么时候听说过有人主动无条件的支持敌对国家了?
哪怕是程昱这类智者也不曾料想到这类情况。
他苦笑着道:“老夫能够理解有人因为‘公平’而对我朝崇拜万分,也能理解有人迫切地想要成为我朝的一份子……”
程昱的目光从一群女官女将身上掠过,黄朝有一大部分女官女将就是被黄朝的“公平”或者女人也能出人头地吸引,抛下家族,千里迢迢赶来投靠黄朝的。
“……也见过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进入黄朝做百姓的人……”
那些身上挂着水囊和葫芦,疯狂游泳偷渡长江的扬州人宛如就在眼前。
“……但是,对于不联系我朝,不投奔我朝,毫无所求的为我朝奉献的,老夫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他的声音中带着唏嘘,真是老了,没有想过还有比胡轻侯更加极端理想主义的人。
一群官员纷纷点头,真是被利益蒙住了眼睛。
明明自己就在全世界最先进的思想体系前,明明好些人就是为了伟大的思想加入黄朝,t为了伟大的思想抛头颅洒热血,可竟然没有想过会有人对黄朝极端崇拜的,想要为了全人类而奋斗。
一群官员掩面长叹:“唉,我清澈的心灵被铜臭污染了。”
刚回到洛阳的胡轻侯淡定无比:“朕想过这种可能。”
她眼睛放光,奋力拍桌子:“伟大的马列是全世界劳动人民的心声!全世界无产阶级没有任何语言隔阂,全世界无产阶级身上都有资本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两座大山!”
“推翻两座大山是所有无产阶级的共同目标!”
十夜在心中用力点头,只要还有穷人,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挡住马列思想的扩散。
鹄鸿眉飞色舞,好像很熟悉这些话,不过为什么印象中是“三座大山”?
一群官员瞅着胡轻侯,又说些听不懂的词语了?但总算还能大致明白胡轻侯的意思。
程昱问道:“陛下认为还有很多人会因为我朝‘公平’的伟大,而自愿从各个方面支持我朝?”
胡轻侯斩钉截铁地道:“是!”
在另一个世界中,马列最强大的时候曾经让无数资本主义社会的人不怕被捕,千里迢迢投奔马列,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支援马列。
主动无偿成为间谍,提供资本主义国家的科技、军事情报等等只是最常见的事情之一。
马列最强大的时候甚至能够逼迫资本家主动给工人加工资,主动要求提高资本税。
“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注1】
这段话的背后就是强大的马列横扫世界。
胡轻侯带着骄傲,大声道:“朕的美好世界终于要成功了!”
只要马列思想在百姓的心中生根发芽,这世界就再也回不到愚昧、自我阉割、短视的腐朽时代。
小轻渝和小水胡看着前所未有的得意无比的胡轻侯,无辜的眨眼睛,姐姐为什么这么高兴?
胡轻侯微笑捏两个女孩子的脸:“朝‘传’道,夕死可矣。”
小轻渝和小水胡用力点头,牢牢记住。
程昱拂袖,有那时间吹牛和自我感动,不如想想现实些的东西,比如怎么打下荆州和益州。
胡轻侯道:“联系刘宠弄,将雷明格以及其余为了黄国而奋斗的人尽数赎回来。”
一群官员点头,主动为了“公平”而奋斗的雷明格自然是必须赎回的,这是对雷明格心中的“公平”的回报,也是黄国对“公平”的交代。
珞璐璐笑道:“以后我朝‘公平’和‘仁义’之名将会响彻天下。”
一群官员微笑,实打实的真实事例要好好宣传,尤其是在荆州和益州必须大力宣传,说不定就因此有了无数黄国的迷弟迷妹,无数敌军士卒不战而降了。
想想若是益州剑阁等等险要关隘不战而降,黄国将会少战死多少人?
胡轻侯微笑:“璐璐只管放手去做。”
她微微皱眉,好像哪里不对,是什么呢?算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
益州。
刘宠对胡轻侯再次要求赎回细作的要求早有预料。
他淡淡地道:“难得遇到蠢货,多敲一些。”
法正笑道:“益州缺盐,不如让胡轻侯开盐货交易,益州拿丝绸、茶叶换盐。”
益州有岩盐,只是可遇不可求,不能够满足益州的需要,大部分盐依然要从沿海地区购买。
这些年铜马朝一乱,沿海产海盐地区尽数落在了胡轻侯手中,益州从外界得到的盐越来越少。
益州各级官员心中有些惶恐,岩盐有限,若是挖完了怎么办?能够从胡轻侯手中得到稳定的盐路才是最佳的结果。
刘宠点头,盐耐存放,不嫌多。
他笑着道:“若是每次抓住胡轻侯的细作,本王就能敲胡轻侯一笔,本王是不是要发财了?”
一群官员配合地大笑,给足了刘宠面子。
刘繇跟着刘宠回到了内室,立刻严肃道:“殿下为何不穿铠甲?为何身边侍卫只有几十人?殿下不知道危在旦夕吗?”
刘宠诛灭益州门阀和南蛮各部落头领简直是玩命,对刘宠恨之入骨者不计其数,谁知道会不会冒出一两个刺客?
刘繇坚决要求刘宠必须穿着铠甲,随身有百余铁甲护卫跟随。
他苦口婆心地劝:“殿下不要以为武勇而无视刺客,刺客拿命换命,殿下如何阻挡一个不要命的人?为国家计,殿下万勿大意。”
刘宠点头,温和地道:“孤在大殿内若是依然穿着铠甲,如何让百官安心?出了宫殿,孤自然会铠甲不离身。”
刘繇摇头:“始皇帝犹自有图穷匕见,何况殿下?当时时刻刻提防刺客。”
刘宠笑了:“那些士人岂有与孤图穷匕见的勇气?”
他冷笑着:“荀爽、荀谌、张温、张松支流只会与孤温文尔雅,以大势压倒孤。”
“图穷匕见?给他们十个胆子都不敢。”
刘繇看着自信爆棚的刘宠,以前小心谨慎,隐忍潜伏的陈王殿下在顺顺利利血洗了益州门阀之后,终究是有些不一样了。
……
成都城内某条街巷内,一个豪宅前满地狼藉,附近的宅子都紧紧关着门,有人路过宅子,尽量远远地避开,唯恐被扯上关系。
有路人不屑地看着那个豪宅,道:“那家人是益州叛徒,勾结胡轻侯,现在全家死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些孤儿寡母了。”
另一个路人吐唾沫:“活该!益州人怎么可以帮胡妖女呢?不知道胡妖女吃人的吗?”
有小孩捡起石子或垃圾奋力扔向那个宅院的大门,大声骂着:“叛徒!狗贼!”
一些路人大声叫好,充满了看到有钱人吊路灯的快感。
有路人大声叫着:“殿下太仁慈了,怎么就没有满门抄斩呢?应该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杀了!”
街上刺耳的哄闹声,豪宅内静悄悄的,一个仆妇模样的老妇人紧紧抱住了一个孩童,孩童的眼神中满是恐惧。
那老妇人在孩童身边低声耳语:“小少爷,不要怕,我在这里。”
老爷、夫人,以及家中稍微年长些的人尽数被刘宠杀了,唯有这个最小的孩子因为还不到车轮高,这才留下了性命。
但这个家已经彻底完了,家产尽数被充公,这豪宅也是公家的了。她们无处可去,只能躲在这里,熬一天是一天。
夜半,有人悄悄地翻进了宅子,捂住惊慌失措的老妇人的嘴,低声道:“我是来救你们的,跟我走。”
老妇人惊恐地看着陌生人,心中排斥,可是思来想去再无选择的余地,她咬牙道:“好。”轻轻捂住了孩童的嘴,低声唤着:“小少爷,小少爷,快醒醒。”
另一个同样残破肮脏的豪宅中,一个年轻妇人将孩童挡在身后,恶狠狠指着一个男子道:“就是你们害了我们全家!我要报官!我要救出老爷!”
那男子低声道:“你报官有什么用?难道你家的人就能复活?难道刘宠就能将你家的产业还给了你们?”
“你家人都已经死了,你们想要活下去,就赶紧跟我们去黄国,我黄国绝不会抛下你们。”
“你们家的血仇就是我黄国的仇恨,我黄国一定会报仇的。你们以后就安心在黄国好好生活。”
那年轻妇人只是恶狠狠地盯着那黄国细作,悲愤和怨恨填充了心胸。
当年为什么要投靠黄国?
七成是为了不服刘宠,为了与刘宠作对,哪怕恶心刘宠也好;
三成是按照门阀世家的投资原则,越是乱世越是要分散投资,身在刘营心在胡,这才是门阀世家不倒的根本。
不想全家就遭了刘宠的毒手。
追究根本,难道不是这黄国细作造成的吗?不是黄国细作策反他们,他们会被刘宠杀了全家?
那年轻妇人恶狠狠地盯着那黄国细作,用最大的声音叫道:“来人啊,抓黄国细作啊!”
那黄国细作看了那年轻妇人一眼,冷冷地道:“路是你自己选的。”
他翻身出了豪宅,任由那妇人牵着孩子大声地叫嚷。
街坊的灯尽数亮起,却没有人出来抓细作,任由那年轻妇人大声叫嚷:“抓细作啊,抓黄国细作啊!”
天亮的时候,那年轻妇人牵着孩子去了衙门,兴奋又期盼地看着官吏,大声道:“我家昨夜来了细作,被我赶跑了,快去抓他们!”
“我家是无辜的,我家对陈王殿下忠心耿耿,还请官老爷将我家的人放出来。”
官吏冷冷地看着那年轻妇人,道:“滚!”
某个豪宅内,一个官员轻轻摇头:“她为什么就不跟着黄国细作逃出益州t呢?”
大堂内其余人也轻轻摇头。
刘宠对黄国细作犹有抓了之后拷打逼问情报的,对被黄国策反的益州士人毫不留情,尽数杀了。
这没有被杀的妇人或者孩子,其实个个都是背后有投靠刘宠的士人力保。
这一户人家就力保了那年轻妇人和孩子。
但能够保住“叛徒”没有被灭门,能够留下几个活人,已经是身为姻亲的他们做到的,以及刘宠能够接受的极致了。
若是他们不识趣的接济那年轻妇人和孩子,那就是对刘宠严惩“叛徒”的挑衅,只会被刘宠一起杀了。
大堂内,众人神情凄苦,明明离开益州,投靠黄国是那年轻妇人和孩子的最后机会,为什么就看不清呢?
一个女子颤抖着道:“她们以后会怎么样?”
一个男子冷冷地道:“怎么样?我家能做的就是每隔几日隔墙扔些吃食进去,哪里管得了她们怎么样?就这样我还要与殿下打个招呼。”
其余几个人无奈点头,脑子这么不清醒,看不清现实,谁能保证帮助她们的人不被她们乱咬?
一群人再次长叹,世界的规则变化太快太激烈,原本所有士人都遵守的,默许门阀多方投资,只杀通敌的个人,不追究整个门阀的潜规则竟然在刘宠和胡轻侯手中毁得干干净净。
以后再也不能一脚踩几条船了。
一个男子冷笑道:“胡轻侯毁掉潜规则?不要胡说八道,荀忧、袁谦、刘星、刘晔不是在胡轻侯手中活得好好的?”
一群人苦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数日后,那老妇人抱着孩童坐在某艘客船内,根本不敢回头看船舱外。
待船驶出老远,再也看不到成都的码头,老妇人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泪水随着脸庞流下:“没事了,没事了。”
船舱中,另几个衣衫褴褛,满脸惊慌的人同样满心欢喜,终于逃离了成都了。
成都码头,一个官员将雷明格全家送上了一艘船,对船上的士卒厉声道:“别以为他们是叛徒就可以肆意(凌)辱,知道上一批押送叛徒的士卒的下场吗?不想死就老实点!”
船上的士卒严肃点头,有一颗颗人头在前,谁脑子有病去作死?
士卒头目大声道:“放心,我一定将他安全地送到黄国。”
他打定了主意,老老实实以礼相待自然是必须的,更重要的是到了襄阳之后就将叛徒丢给荆州士卒,自己转身就回益州,绝不与黄国士卒照面。
雷明格毫不在意一群官员士卒当着他的面说了些什么,他只是惊愕地看着另一条船。
看旗号,看官兵配置,显然与他一样是去黄国的,还有其他被抓的细作或者对“公平”充满了期待的人?
雷明格问道:“那条船上是谁?”
一个士卒赔笑回答:“那条船上装得是黄国细作以及被杀的叛徒的骨灰。”
雷明格一怔,心中又是悲伤,又是安慰,又是欢喜。
有这许多为了世界的公平而奋斗牺牲的人;
他们终于回到了黄国;
黄国没有抛弃任何人。
……
十余日后,流经襄阳的汉江对面再次聚集了数万黄国百姓和士卒。
胡轻渝和水胡将国旗盖在了一个个骨灰盒上,默哀。
四周号角声和战鼓声不绝。
一群披麻戴孝的细作家属抱着骨灰盒,跪在胡轻渝和水胡面前,大声痛哭:“我的孩子是为了国家为了陛下而死,死得光荣。”
“他们死后能够回到黄国,能够被长公主亲自接回黄国,我家的孩子就是死也值得了。”
水胡怔怔地看着那些细作家属。
对家属而言,那是死了亲人啊,那是无边的痛苦啊,哪有什么为了国家,为了陛下而死就是光荣,哪有什么能够被长公主亲自接回黄国就是死了也值得。
这些言语分明是某个脑子有病的官员早早地就通知死者家属背下的通稿。
或者这个世界这个环境,让所有人都以为见了高官就必须违反人性的无限拔高自己的回答,哪怕是哭也必须哭出高度。
或者……并不是每个伟大的烈士的身后都有真心爱他们的家人的……
水胡想要呵斥,姐姐与你们的家人,与无数将士流血流汗牺牲,难道是为了让你们继续心甘情愿的跪在地上仰视权贵,自轻自贱?
人人平等难道就是一句空话和口号?
但水胡最终只是轻轻叹息,道:“我宁可他们活着回来……”
姐姐说得对,公平和平等不是皇帝高呼一声就能有的,公平与平等是必须用权力、用鲜血、用暴力、用无数粮食、用无数金光大道强加给百姓的。
水胡悄悄握紧了拳头,神情肃穆,这就是老胡家的孩子们必须走的道路。
一群细作的家属大声痛哭着,言语有假,哭声也有假,泪水也有假,唯有眼前的骨灰盒没有假,唯有烈士的牺牲没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