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马朝陈王殿下(2/2)
有人厉声大叫:“杀弓(弩)队!”带人冲向弓(弩)队。
有人红着眼睛,盯着傲然在被屠戮的门阀士人尸体前负手而立的刘宠,厉声道:“杀了刘宠为家主报仇!”
若是门阀阀主死了,他们这些护卫必死无疑,唯有杀了刘宠才有一线生机。
有蛮夷男子盯着倒在血泊中的头领,大声叫嚷:“杀汉人!”疯狂冲向江边。
“噗!噗!噗!”一排(弩)矢射至,突破衙役阻拦冲向江边的仆役中顿时倒下了一片,却有奴仆继续奋力向前冲。
“嗡嗡嗡!”又是一阵弩(矢)声,数十个门阀士人的奴仆中箭倒地。
不少奴仆脚步停顿,到达江边士人身边的三四百步距离内毫无遮挡,直接暴露在(弩)矢的射击下,简直是死亡地带。
对阀主再怎么忠心耿耿,看看眼前的尸体和前方的距离,这脚就老老实实地停住了。
有奴仆厉声叫道:“门阀养我们几十年,今日当为阀主而死!冲啊!”脚下却站得牢牢地。
其余奴仆不傻,老子不过是一个普通奴仆,既不是管家,也不曾分到了房子,凭什么为了门阀送死?你会喊口号,我也会!
“为了阀主,冲啊!”叫喊声惊天动地,可是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绝不向前一步。
有奴仆厉声叫着:“大家快冲!(弩)矢上弦很慢的,只要救回了阀主,人人赏赐万金!”
一群奴仆心思立刻活络了,为了万金没有什么不可做的。
“冲!救出老爷!”有奴仆振臂高呼,带头冲了出去。
人群中,一个普通百姓的心活泼泼地跳,若是冒死救了门阀老爷,是不是从此就成了门阀老爷的救命恩人?
门阀老爷一定会将两个女儿尽数许配给了他,再将家产尽数给了他。
“迎娶白富美,得到白富美的家产的机会就在眼前,决不能错过了!”
那百姓心中发热,厉声叫嚷:“老爷莫慌,我来救你!”奋力跟随着仆役冲了出去。
江边,刘宠脸上带着笑,欢喜无限地看着前方十几步外中箭倒地的士人们。
身边,几十个州牧府衙官吏浑身发抖,惊恐地看着刘宠,怎么都想不到大军猛将尽数不在成都,麾下只有300个士卒的刘宠竟然敢屠戮益州门阀士人。
一个官吏看着完全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的近在咫尺的刘宠,虽然不曾在刘宠身上看到一滴鲜血,也不曾看到狰狞的笑容和杀气,却仿佛看着一个吃人的野兽。
另一个官吏死死地盯着刘宠,刘宠疯了!竟然敢屠戮益州所有门阀和蛮夷头领!他会不会也杀了自己?
那官吏很清楚被刘宠杀了的可能性高达120%,他此刻最佳的选择就是扑上去勒死掐死了刘宠,好歹能够同归于尽。
可是看着傲然站立微笑的刘宠,他就是鼓不起这个勇气。
刘宠或许……也许……可能……应该不会杀了他们吧?毕竟他们一直在为刘宠效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杀光了他们,谁为刘宠干活?
江边,几十个门阀士人官吏站在刘宠笔直挺立的身后,浑身发抖,却一步不敢动,一声不敢出。
(弩)矢停顿中,一个蛮夷头领从尸体堆中站起来,身上杀气四溢,刘宠竟然真的敢杀他们?
他厉声叫道:“刘宠!”向腰间一摸,从不离身的匕首瞬间到了手里。
那蛮夷头领踩着尸体,大步冲向刘宠:“刘宠!你竟然敢杀我!”
只要杀了刘宠,他就算死了也不是白死。
刘宠微笑着看着那蛮夷头领冲向自己,就在那蛮夷头领距离自己三步远的时候猛然跨出一大步,一脚踢在那蛮夷头领下颚上。
那蛮夷头领仰天飞起!
刘宠慢悠悠地卷着衣袖,冷笑着:“刘某练武二十余年,岂是你这种小垃圾能够刺杀的?”
那蛮夷头领一个翻滚站起来,厉声道:“刘宠!”
“噗!”刘宠扑了上去,完全不在意那蛮夷头领手中的匕首,一拳打飞了那蛮夷头领,随手从尸体中拔(出)一支带血的(弩)矢,恶狠狠地盯着那蛮夷头领。
他厉声道:“这天下是我刘氏的天下!这益州是我刘氏的益州!”
“你一个蛮夷,凭什么不服王化?”
“噗!”刘宠手中的(弩)矢刺入了那蛮夷的眼睛,直透入脑。
“这是我刘氏的益州!这是我刘氏的天下!”
刘宠一拳又一拳愤怒地打着那蛮夷,哪怕那蛮夷早已死透了,依然一拳又是一拳,鲜血不断溅在他的脸上,衣衫上,他却毫不在意。
“嗡嗡嗡!”又是一阵(弩)矢射击声,江边最后一个站立的门阀士人倒在了血泊中。
一群勇敢的门阀仆役终于冲过了三四百步的死亡线,到了刘宠几十步外。
刘宠回头看着一群门阀仆役,厉声道:“你们的阀主都死了,是投靠我,还是为了一个士人全家被杀?”
一群仆役看着地上的尸体堆,瞬间犹豫了。
“嗡嗡嗡!”一阵(弩)矢激射声中,门阀仆役尽数中箭倒下。
那野心勃勃的普通百姓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门阀士人的尸体堆中,有门阀士人一时未死,愤怒又绝望地看着刘宠,用尽全力怒吼:“刘宠!贱人!你竟然敢杀我们!你等着被益州门阀诛灭九族吧!”
刘宠大步走到了那门阀士人身边,大声狂笑:“为什么敢杀你们?为什么敢?你竟然敢对本王用‘敢’这个词语?”
他盯着那门阀士人的眼睛,冷冷地道:“一个小小的百姓,竟然敢对刘氏皇族用‘敢’字,真是好大的狗胆!”
“你去了鬼门关,不要走得太快,本王要杀光你的九族,决不让你在地下孤零零的一个人。”
刘宠重重一脚踩在那门阀士人身上的箭矢尾部,箭矢直透至羽。
那门阀士人的喝骂声戛然而止。
刘宠站在尸体中环顾四周。
近处,门阀士人的鲜血流淌如河,尸体堆积如山;
远处,数万成都百姓或乐呵呵地,或脸色惨白,或如同过年般兴奋,唯一相同的是没有一丝声音。
刘宠温和地笑着,皇族的高贵气质和风度尽数展露无疑。
“来人,将所有尸体的脑袋砍下来,尸体进入扔进大江。”
三百精锐士卒大声应着,大踏步走向刘宠。
虽然这三百人身上没有甲胄,但那杀气却透体而出。
刘宠脱掉了衣衫,解开发髻,跳入了大江之中,清洗着身上的血污。
有尸体和血水从他身边飘过,他却毫不介意,大声笑着,拍打着水花:“本王要洗得干干净净!”
江岸上,数万百姓兴高采烈地看着门阀士人与官老爷狗咬狗。
几十个府衙的官吏浑身发抖,恭恭敬敬地看着刘宠在江水中洗涤,努力挤出温顺谄媚的笑容。
……
益州的某个城池中,一个将领收到了飞鸽传书,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咬牙道:“来人,集合!今日要杀光所有益州门阀士人,不论是旁支还是主支,一个不留!”
另一个城池中,一群士卒冲进了某个豪宅中,(弩)矢齐射,豪宅中几十个手拿刀剑的健仆立刻中箭倒在了血泊中。
一个华衣士人强行克制心中的惶恐,厉声喝道:“你想要造反吗?”
“噗!”一杆长矛穿透了他的身体。
葭萌关。
徐荣打开了飞鸽传书,看了一眼,淡淡地道:“陈王殿下血洗益州所有门阀,要我军立刻出动。t”
徐秀焱怔了怔,道:“刘宠疯了?”
刘宠的势力在益州几乎是明牌,人人都知道此刻在成都的刘宠麾下士卒只有三百人,他竟然以三百人屠戮益州所有门阀?
法正正色道:“成则威无不加,败则全家人头落地。”
徐荣和徐秀焱缓缓点头,刘宠真是敢下注啊。
……
成都,州牧府衙。
刘宠坐在案几后,冷冷地看着一群家人。
刘宠的儿子眼中满是泪水:“父王,你的心中就没有我等?”
刘宠的家人悲伤委屈地看着刘宠,刘宠以区区300人在江边击杀益州门阀阀主和蛮夷头领,几乎是孤注一掷。
刘宠在谋划诛杀门阀士人和蛮夷头领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如今在成都的门阀士人蛮夷头领的仆役跟班等等至少有几千人,实力远远超过刘宠的三百人,刘宠极有可能被门阀士人和蛮夷头领们反杀吗?
刘宠就没有考虑过他在江边距离那些门阀士人和蛮夷头领只有几步,极有可能被反杀或者被己方的(弩)矢射死吗?
刘宠就没有考虑过他在江边杀了那些门阀士人和蛮夷头领,而毫不知情,没有一丝准备的家眷被愤怒的门阀士人杀了吗?
刘宠想要拿自己的人头赌博也就罢了,为何要瞒住了家人,将家人的人头也尽数放上了赌桌?
一群刘宠的家人悲愤地看着刘宠,拿全家人的人头做赌,他们也能忍,可是,为什么刘宠又将刘繇、刘瑾卿安排到了别处?
这是表示家人的性命还没有这两个外人重要吗?
刘宠冷冷地看着他们,厉声道:“是!”
“你们但凡有一分成才,本王至于放弃你们吗?”
他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温度,道:“本王为了刘氏天下,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你们这些不能为光复刘氏江山出力的人,除了为刘氏江山流血,还能做什么?”
刘宠冷冷地看着一群家人,他是刘氏江山的陈王,他守卫的是刘氏江山,是刘氏宗族的存亡兴衰,不是一家一户的兴衰。
他眼中精光四射,慢慢地道:“本王是铜马朝最后的希望。”
……
成都城内,某个门阀的豪宅被士卒一脚踢开,一个门阀士人端坐在大堂中,冷冷地道:“我是黄国胡轻侯陛下的人。”
带队的头目厉声道:“拿下了!”
一条街道中,一间房门被猛然踢开,几个妇孺惊恐地拥抱在一起。。
带队的头目环顾四周,厉声道:“搜!所有粮食,钱财尽数找出来!”
一群士卒冲进屋内乱翻。
那头目盯着几个妇孺,冷笑着:“你丈夫还没回来?是不是跑了?没关系,他逃不了的,敢做胡妖女的细作,老子一定亲手砍下了他的脑袋!”
另一条街道中,一个男子躲躲闪闪地到了家门口,没看见异样。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敢进入宅院。
他虽然从来不曾与其他门阀贵族接触,也不曾参与售卖龙内裤,只负责传递情报,但是谁知道有没有暴露?
刘宠隐忍许久,天知道是不是早就摸清了所有黄朝细作的底?
那男子仿佛权衡,终于放弃了回家的念头。
他在益州没有家人,家中唯有一些银钱,丢弃了也不心疼。
“去备用情报点!必须将消息尽快传递出去。”
……
数日后,珞璐璐抓着几封飞鸽传书,发疯般冲进了程昱的衙署。
她厉声叫着:“出大事了!”
“刘宠屠灭益州所有门阀和蛮夷部落头领!”
“我朝在益州的细作和拉拢的益州门阀士人九成或抓,或杀!”
程昱接过飞鸽传书,看了一遍,厉声道:“立刻召集洛阳城内的文武官员议事!”
他神情狰狞,冷笑着:“刘宠抓住了一个好机会啊!”
黄国倾尽益州、幽州、徐州的大部分兵力和粮草向宪国用兵,不想这个时刻一直懦弱的刘宠竟然有了最激烈的动作。
程昱厉声道:“传令!长安地区立刻今日战时状态!”
“传令!宛城刘星加强防御,小心荆州偷袭,小心汉中突袭上庸等县。”
“传令!工部十二个时辰加班制作铁甲、纸甲、(弩)矢、发石车。”
“传令!扬州地区进入战时状态,小心荆州。”
程昱一连窜的命令下去,刘宠瞒住了所有人,突然露出了獠牙清理益州内部,黄国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宠进一步掌控益州,谁知道刘宠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进攻长安或者宛城?
必须做好与益州、荆州开战的准备。
珞璐璐用力点头,然后犹豫地了看着程昱。
程昱知道珞璐璐担心什么,他温和地道:“只要刘宠没有立刻杀了我朝的细作,那就还有营救的机会。”
珞璐璐这才笑了,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救出来。
她大声道:“刘宠抓我的人,我就抓他的人,互相交换俘虏!”
程昱点头,看着珞璐璐雀跃而去,心中苦笑,黄朝的优点是有无数天真善良正义仁慈的理想主义者,黄朝的缺点是有无数天真善良正义仁慈的理想主义者。
宛城。
刘星得到益州大变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上庸城的将领,没有发现异常。
她却不敢松口气。
刘宠连在成都的黄国细作都查了出来,肯定也查到了上庸等地已经悄无声息地陷落在黄国手中的事实。
她厉声道:“通知正一道,小心刘宠!”
……
正一道很快收到了消息,至少一半头目脸色立刻就变了。
虽然汉中是彻底的正一道天下,所有官职都落在了正一道手中,但是挡不住刘宠的细作刺探消息啊。
一个头目厉声道:“教主必须立刻宣布举郡投靠胡轻侯!”
一群头目点头,区区汉中郡怎么可能挡住一个益州的进攻呢?
何况刘宠又有心机,又心狠手辣,又有不少猛将跟随,这正一道只怕挡不住刘宠的大军,不如干干脆脆投降了胡轻侯,借胡轻侯的大将守卫汉中。
另一个头目摇头道:“不是我看不起张鲁,他哪有这个魄力?”
他冷笑着:“张鲁贪恋荣华富贵,哪有一丝道门的模样?”
一群头目露出了不屑的神情,道门子弟为了“道”而生,怎么可以贪慕荣华富贵?这家传道就是垃圾方式,正一道竟然落在了一个垃圾手中。
那头目大声道:“如今之计,唯有做好抛弃南郑,保住上庸的准备。”
一群头目缓缓点头,这个意思是将张鲁从正一道中踢出去了?
为了正一道数以十万计的道众,为了正一道的“道”,哪怕张鲁是正一道的教主,是开道者的子孙,此刻也必须如此做。
汉中郡治所南郑城。
张鲁呆坐在案几后,怎么都拿不定主意。
“投降胡轻侯?我顶多就是一个富家翁,说不定还要去集体农庄种地,哪有在汉中的好……”
“可是,刘宠……”
张鲁打了个寒颤,以前一直觉得刘宠不过是一个普通皇族,对待益州复杂的局面不过是拉一批,打一批,最后在无数利益的交换,妥协之后,益州各方势力达到了平衡。
没想到刘宠竟然是个拿自己的性命冒险的疯子!
他仿佛第一次想起刘宠是个带着三千弓(弩)手,令数万黄巾贼子不敢逼近陈国的骁勇将领。
“怎么办?怎么办?”张鲁喃喃地道,心中有些愤怒,都怪那些教众胡乱做主交出上庸。
投靠胡轻侯应该留在口头上的投靠,不落痕迹,哪有交出城池的道理?
一群蠢货!一群该死的蠢货!这回坑死我了!
张鲁的弟弟张卫大步进了大堂,看着张鲁的惊慌和犹豫,大声道:“兄长莫要惊慌,有我在,刘宠纵有千万兵马,休想靠近汉中一步!”
张鲁看着挺直了胸膛,浑身披甲的张卫,心中定了几分,这个兄弟一直胆色过人,应该可以挡住刘宠。
他欢喜地道:“全靠兄弟了。”
万一张卫败了,他再考虑去留不迟,大不了就逃到上庸啊,上庸有胡轻侯的将领在,量刘宠不敢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