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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马朝陈王殿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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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马朝陈王殿下

庚午年, 太平四年三月初二。

益州,成都。

城外几十里的一个小树林中,几百人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远处,数骑缓缓靠近。

树林中一个男子出声招呼:“张公子。”

那张公子笑了, 跳下马, 悠然整理了衣衫, 这才缓缓走进了树林。

他对着一个男子, 大声道:“金环头领。”

那金环头领乐呵呵地笑着:“张公子,身体可好?许久不见。”

两人寒暄了许久, 那金环头领这才说到了正题:“刘宠这次有什么诡计?”

那张公子笑了, 眼神中不经意间流过了一丝嘲笑和蔑视,淡淡地道:“刘宠敢有什么诡计?”

“这益州是我等益州人的益州, 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

张公子负手而立,道:“刘宠以为杀了一些门阀世家, 这益州就姓刘了?还不是老实了。”

益州有的是几百年历史的大家族, 虽然未必有几个人当了大官,算不上真正的门阀,可几百年扎根之下势力之深, 深不可测。

刘宠杀了一些门阀,以为可以就此掌控益州,然后才发现这些门阀的旁支子弟多的数不清,分分钟就继承了原本的势力和地盘。

刘宠通过屠戮门阀世家得到的权力不过是浮于表面,真正掌控益州的依然是庞大的门阀世家。

那张公子冷笑着, 进了益州,是龙也得盘着, 是虎也得蹲着。

他对那金环头领道:“刘宠在上巳节宴请我等,无非是两个可能。”

“其一, 想要表示善意,与我等门阀世家以及金环头领等人和平相处,共创美好未来。”

那张公子嘴角带着笑,说白了就是刘宠看清了形式,这益州他只是权力最大的一方,但其他门阀世家以及山中的蛮夷联合起来,分分钟就能秒杀了刘宠。

大家相安无事,各自发财才是上策。

“其二,想要拉拢我们其中一些人,分化打击其他人。”

这一招就有些烂了,在刘宠初入益州的时候倒是有成功的例子,在刘宠屠杀了一些益州门阀之后,怎么可能还有人上当?

那金环头领张大了嘴,显然没有真正听懂。

那张公子丝毫没有更进一步解释的意思,道:“金环头领只管放心,我等绝不会投靠刘宠,出卖金换头领。我等才是真正的益州同乡。”

那金环头领看着张公子傲然离开,脸上的茫然这才消失,唯有冷笑。

“汉人永远都自以为了不起。”他重重往地上吐痰。

以为蛮夷就愚蠢?以为蛮夷就看不懂刘宠的小花招?

若不是为了继续从张家和其余门阀世家捞好处,他装什么傻,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

几个心腹手下问道:“头领,那明日的上巳节还去不去?”

那金环头领大笑:“当然去!刘宠若是想要给我们好处,我们只管收着,然后那些门阀世家就会给我们双倍。”

一群蛮夷一齐大笑。

……

成都城内的一个豪宅中,一群士人穿着华丽的衣衫,优雅地喝着掺杂了了葱姜的绿色茶汤。

“这才是正宗的茶汤啊。”一个老者捋须微笑。

另一个老者笑道:“不错,这才是正宗的茶汤。那胡轻侯制作的茶叶简直是对茶汤的羞辱,既没有文化底蕴,也缺乏艺术修养,想要斗茶都做不到。”

一群士人哈哈大笑,蜀地茶叶甲天下,这茶汤自然是蜀地最正宗了,其余地方都是蛮夷。

一个男子打量周围气氛,只觉已经差不多了,这才问道:“刘宠为何要举办上巳节?”

三月初三的上巳节算不上什么隆重的大节日,不过是所有人在江边沐浴而已,刘宠至于邀请益州所有门阀士人,以及南边山区的蛮夷头领前来参加吗?

一个蓝衣老者笑道:“刘宠的龙内裤失败了,自然要在其他地方找回面子。以我等益州门阀的实力,难道还要怕了他不成?”

一群士人大笑。

那提问的男子依然不放心,终于提出了重点:“这刘宠会不会是想要鸿门宴?”

众人脸上的笑容尽数消失,益州所有门阀士人以及南部山区的蛮夷头领啊,若是被一网打尽,益州这回真的要姓刘了。

一个士人颤抖着道:“刘宠不会这么疯狂吧?”

他一直觉得刘宠不敢对门阀士人怎么样,完全没想过鸿门宴,如今越想越是觉得可能,区区一个上巳节需要聚集整个益州的门阀士人和蛮夷头领吗?

另一个士人的手抖个不停,茶汤尽数溅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却依然不能控制自己的手臂。

一个士人小心翼翼地盯着周围的士人,勉强挤出笑容,道:“刘宠肯定不会这么做,对吧?”

周围的士人惊恐地看着他,完全不能回答。

难堪又惊恐的沉默飞快在众人身边弥漫。

一个士人颤抖着道:“明日才是上巳节,我现在回去是不是还来得及?”

另一个士人额头t都是汗水,冷冷地道:“只怕刘宠的人已经把守了四处要道。”

一个士人汗出如浆,道:“刘宠手下颇有猛将,张任、张嶷、徐荣,个个都是军中悍将。”

一群士人重重点头,好些人亲眼见过徐荣的精锐士卒,当真是个个彪悍勇猛,一看就知道一个可以打十个。

有士人惊恐地看着四周,问道:“张任会不会带人冲进来?徐荣是不是已经围住了这里?”

众人大惊,纷纷警惕地看着四周。

一个红衣老者大笑:“休要说笑,哪有什么鸿门宴。”

他欢畅地笑着道:“老夫怎么会信刘宠的言语?老夫怎么会没有想到鸿门宴?”

那红衣老者看着一群惊恐的士人,开心极了:“老夫其实一直派人盯着刘宠身边的悍将和精锐士卒呢。”

“此刻张任在剑阁,张嶷在阳平关,徐荣在葭萌关,距离成都远着呢。”

他大声笑着:“不仅仅此三人,刘宠麾下其余猛将同样尽数不在成都。”

“胡轻侯对西凉蠢蠢欲动,刘宠胆小如鼠,将麾下将领和精锐士卒尽数调去了各地关隘,这成都城内只有刘宠的亲卫三百人。”

那红衣老者冷笑着:“区区三百人,此刻不是我等担心刘宠鸿门宴,而是刘宠担心我等彗星袭月。”

虽然益州门阀士人不可能真的每一个人都到了成都,但是各个门阀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成都过节赴宴,谁的身边没有几十上百个奴仆?

各个门阀士人带来的奴仆的总数会是多少?三千?五千?

刘宠区区三百人能够杀了谁?

一群士人终于松了口气,看那红衣老者的眼神温和极了,故意耍我们,走着瞧!

……

益州牧府衙中,刘宠一连窜地追问着:“本王的衣服准备好了没有?”

“沐浴后欢呼的人呢?”

“跪拜的耆老呢?”

“跳到河里的壮士呢?”

“鲜花呢?”

“夸赞本文亲民爱民仁慈善良的文章可写好了?拿来给本王看!”

堂堂陈王参加上巳节与民同乐,又有整个益州的门阀士人参与,决不能出一丝的瑕疵。

一群士人微笑着,一场沉迷于政治表演的州牧真是令人放心。

一个士人看着忙忙碌碌的同僚们,别说张任徐荣这些武将了,哪怕刘繇刘瑾卿这类文官也尽数不在成都,成都城内唯有刘宠的满门老小,刘宠拿什么搞鬼?

这次上巳节就是单纯亲民表演。

另一个士人低声道:“刘宠终于想明白了,益州门阀不是刘宠的敌人,刘宠的敌人在益州之外。”

好几个士人看着忙着试衣服,审核“州牧与民同乐”的文章的刘宠,微笑点头。

益州门阀只想在益州拥有权力,没想干掉刘宠。

难道中原门阀士人就不是与皇帝分享权力的?大家都是同样的规则和方式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

另一个士人轻轻却坚定地道:“帝皇必须与士大夫治天下!”

众人一齐点头,这是铁一般的原则,哪个皇帝敢违反这一条,分分钟就要人头落地。

……

次日,三月初三,上巳节。

成都城外的大江边挤满了人,几乎整个成都的人都来了。

有百姓兴奋地四处张望:“今年的上巳节好热闹啊。”以前也就是几百人零零散散地在江边沐浴,今年至少有几万人,来得晚的几乎看不到江水。

有百姓眼睛放光:“不知道有没有女子参与上巳节?”

一直以来到江边沐浴的都是男子和男童,女子岂能在江边沐浴?

但今年上巳节声势浩大,几万人的沐浴活动会不会打动了无数女子就在江边沐浴?

虽然这个举动一定是伤风败俗,但是想想就觉得鼻血长流。

另一个百姓躲开了几步,必须远离这种满脑子都是精虫的贱人。

他热切地张望,今年的门阀老爷也尽数到了,若是能够入门阀老爷的法眼,以后是不是就能成为门阀家的仆役,从此就是人上人了?

江边,百余衙役拿着棍子,将参与上巳节的百姓阻隔在三四百步外。

有百姓叫道:“这么长的大江,我们沐浴与官老爷有什么关系?”

一个衙役恶狠狠道:“靠后站!官老爷没到,你敢走近一步试试!信不信打死了你!”

另一个百姓愤怒道:“我家年年在上巳节于江边沐浴,为何今年就不行了?”

一个衙役厉声道:“岂有你这般不晓事的人!官老爷在这里,你一个P民叽叽歪歪什么?小心抓你坐牢!”

一个百姓看着天空,喝道:“吉时已到,再不沐浴,误了我回家的时间,你赔偿我吗?”

一个衙役冷笑:“让你等,你就等,没有让你空出前三排等蛮夷已经是官老爷黄恩浩荡,你再敢多说一句话,老子就打死了你!”

江边,一群益州门阀士人互相拱手招呼。

“张老也来了?”

“老赵,听说你家儿子最近力捧怡红院的花魁?知道那个花魁以前是老钱力捧的吗?年轻人玩玩可以,千万不要当真。”

一个益州门阀士人带着几十个挎着刀剑的仆役走近江边。

几个衙役拦住了他,恭恭敬敬地道:“江边尽数都是贵人,还请贵人的奴仆在这边等候。”

那益州门阀士人微微皱眉,眺望江边,果然都是衣衫华丽的门阀士人或者蛮夷头领,再仔细打量四周,却见只有百十个拿着棍子维持治安的衙役,不见一个士卒。

他冷笑着,虽然早知道刘宠在成都只有三百个士卒,刘宠的家眷也尽数都在成都城内,不太可能搞鬼,但是亲眼看到终究才真正放心。

那益州门阀士人转身对仆役道:“你等就在这里等候。”

既然刘宠的“上巳节”只是想要拉拢门阀或者百姓,那就没有必要随身带着几十个奴仆。

另一处,一个门阀士人抱怨着:“刘宠一句话,老夫就要赶几百里路,这是消遣老夫吗?”

另一个门阀士人笑道:“何必介怀,就当与老友们聚聚。”

另一角,几个益州门阀士人聚在一起,一个门阀士人笑道:“刘宠怎么还不来?”语气中丝毫不见对刘宠的尊重和客气。

另一个门阀士人冷笑:“听说刘宠还在试新衣服。”

刘宠在益州的一举一动能逃过益州门阀士人的眼睛?刘宠哪怕放个屁,益州门阀分分钟就能知道。

一个门阀士人望着远处,笑道:“刘宠不是来了吗?”

无数门阀士人望去,果然看到刘宠穿着一件华丽又轻薄的绸缎衣衫,在几十个州牧府衙官员的簇拥下,大步向这里走近。

远远地,刘宠笑眯眯地拱手招呼:“诸位,刘某来迟了,恕罪,恕罪。”

一群门阀士人看着刘宠身边只有几十个州牧府衙的官员,以及三五个士卒护卫,也不曾披甲带剑,果然只是一次单纯的政治表演,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标准了。

“陈王殿下何出此言?”

“陈王殿下到达此处,景色都壮丽了几分。”

“若无陈王殿下,这上巳节毫无意义。”

刘宠哈哈大笑。

一群门阀士人看着从来没有从刘宠脸上看到过的志得意满的笑容,心中鄙夷,刘宠以为门阀士人愿意参加上巳节,就是臣服在刘宠的脚下了?

刘宠最好老老实实与益州门阀和平相处,不然等着处境艰难,政令不出州牧府吧。

刘宠看着天空的太阳,大声道:“来人,敲锣!”

一群门阀士人微笑看着,州牧要训话了。

有门阀士人在人群中低声道:“刘宠识字吗?这发言稿是谁写得?”

好几个门阀士人低声笑着,一个只会射箭的莽夫也配识字?

锣鼓声中,刘宠走到了众人跟前,脸上的志得意满更加的明显了。

他大声道:“今日是我刘宠这一生最重要的一日!”

一群门阀士人差点笑出声,没想到刘宠果然毫无文化,上巳节竟然也是一生最重要的日子?

一个门阀士人低声道:“我还以为刘宠好歹比胡轻侯多认识几个字,没想到……”

“噗!”一支(弩)矢从他的胸□□入,从背后穿了出来。

那门阀士人呆呆地看着胸口的箭矢尾部,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噗!噗!噗!噗!”身边一连窜的(弩)矢入肉声。

无数惨叫声同时响起:“啊啊啊啊!”

有士人看着身边的士人陡然浑身一震,痛苦惨叫,一时不明白怎么回事,伸手搀扶住,问道:“老吴,身体哪里不舒服?”

一低头却看到老吴身上满是鲜血,忍不住凄厉惨叫:“啊啊啊啊啊!”

更后方的士人莫名其妙,为何前方在刘宠说话的时候忽然惨叫。

一个士人皱眉道:“这么不给刘宠面子,是不是不太好?”

另一个士人踮脚张望,到底前面叫喊什么。

“噗!t”一支(弩)矢射入了他的脖子,鲜血四溅。

其余士人看着脖子上的(弩)矢和鲜血,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士人死死地盯着鲜血,厉声叫道:“有贼人!有贼人!”

有士人一生打死的奴仆无数,却从来没有想过另一个门阀士人会被人当众射杀,双目圆睁,怒不可遏:“谁敢杀门阀士人?诛九族!”

有士人看着前方数百士人倒地,反应极快,厉声叫道:“是刘宠要下(毒)手!是刘宠要杀我们!”

士人群中无数人大叫:“快逃!”

原本聚在一起的士人陡然四处奔逃。

“嗡嗡嗡!”(弩)矢声中,又是数百士人中箭倒地。

有士人双眼通红,终于看清有两三百人聚集在某个角落,人人手中拿着(弩)矢。

他厉声叫道:“那是刘宠的三百精锐!”

有士人跌跌撞撞地在尸体堆中滚爬,不时看到一张熟悉的门阀士人扭曲的脸,以及鲜红的血液。

他凄厉大叫:“杀刘宠!快来救我!”

江边数万成都百姓呆呆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弩)矢齐射,此刻才反应过来,齐声大叫。

被阻隔在人群中的门阀士人仆役看着江边的屠戮,有人大声怒吼:“主公!主公!我来救你!”不顾一切地冲向江边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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