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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国土,以及更多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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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国土,以及更多的人

荀忧匆匆赶到襄平城的时候, 襄平城内的断壁残垣已经清理干净。

各类石头房屋、木头房屋、土坯房屋飞快地搭建着。

事关所有襄平百姓自己的利益,襄平百姓的建设热情极其高涨,几乎是日夜施工。

一个襄平百姓直起腰,抹着汗水, 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房屋, 大声叫嚷:“一切为了陛下!”

附近有襄平百姓大声歌唱。

荀忧踩着《王法歌》的拍子进了胡轻侯的营帐。

“陛下。”他轻轻地道。

胡轻侯正在看地图, 擡头看了他一眼, 道:“你知道朕召唤你来此是什么用意。”

荀忧点头,道:“陛下想让微臣主管幽州东部的政务。”

营帐内赵恒、吕布、祂迷等人一齐盯着荀忧, 就你也想主管幽州东部的政务?

可是看胡轻侯的神情好像就是如此。

胡轻侯毫不意外荀忧猜到了她的目的, 道:“你如何看待治理幽州东部?”

荀忧道:“幽州东部虽非岛屿,却孤悬海外, 不服王化。”

胡轻侯点头。

荀忧道:“治理这幽州东部百姓唯有从‘王化’入手。”

赵恒努力板着脸,没有笑出声, “王化”?这是指要行“德政”吗?

士人果然只会“德政”这一套。

赵恒同情地看胡轻侯, 一个腐儒岂能治理地方,老大你所托非人啊。

荀忧继续道:“‘王化’第一步就是杀光当地的士人。”

赵恒惊呼出声:“什么!”

荀忧看了一眼赵恒,解释道:“幽州东部三郡的士人与中原士人不同。”

他神情严肃, 道:“幽州东部三郡自以为有森林、沼泽、海洋、草原阻隔,中原对它们鞭长莫及。”

“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凌弱,以众暴寡, 蔚然成风。”

“幽州东部三郡百姓可不知道当今朝廷为何物,不可不知当地门阀士人是谁。”

“幽州东部名士个个以德服人。”

荀忧道:“管宁是中原人, 避祸迁居辽东后,所作所为颇有当地以德服人之t风。”

“管宁所居屯落, 井边打水的人男女杂错,时常为了争夺水桶而起纠纷。”

“管宁买了不少水桶,打好了水,放在井边,任由打水的百姓自取。”

“百姓知道后纷纷自责,再也不曾发生纠纷。”

赵恒使劲瞅胡轻侯,荀忧一定是混入我军的士人奸细,瞧他嘴里说着杀光幽州东部三郡的士人,一张嘴就为士人说好话,鼓吹士人的道德品质。”

胡轻侯微笑:“老赵,多读点书。”

赵恒委屈了:“其实我看过很多书的,我都在自己写书了。”

祂迷用力点头,早就听说赵恒以回凉为笔名写了不少耽美之爱,果然是写过书的“名士”啊。

荀忧继续道:“邻居的闯入了管宁家的田地中吃麦子,管宁牵牛至凉处,为牛准备饮食,比牛的主人对牛还要好。”

“牛的主人找到牛后,惭愧无比,仿佛犯了大罪。”

赵恒仔细打量荀忧,确定荀忧就是在为士人说好话,不然怎么会把管宁吹到了天上。

胡轻侯大笑:“老赵,你家是打铁的,不懂得其中道道。”

她微笑道:“管宁是士人,可是去掉‘士人’二字,他还是门阀啊,还是地主啊,还是豪强啊。”

赵恒终于懂了:“所以,管宁不是一个人迁移到辽东,而是带了几百上千的奴仆,拿着刀子棍棒,牵着狼狗?”

拥有几百上千奴仆的管宁温和地准备水桶方便百姓,周围几百个拿着刀子棍子的仆役恶狠狠地盯着打水的人,谁敢喧哗吵闹争执?

若有人不识相,没有感受到“道德的力量”,那么立刻就会在乱葬岗感受到“道德的力量”。

家里的牛吃了管宁家的庄稼,牛主人若是没有立刻战战兢兢,像犯了大罪一样在管宁家门口跪地求饶,牛肉和人肉炖的汤一定很香。

赵恒冷笑着:“好一个先礼后兵,以德服人啊。”

他真是太健忘了,这门阀士人的德行哪里都一样,难道赵家是打铁的,他就没有见过听过士人的“柔声细语”了?

只是对荀忧的反感太强烈,蒙蔽了他的眼睛。

荀忧淡淡地道:“如此行为中原也有,却没有幽州东部三郡的光明磊落。”

赵恒点头,中原的门阀士人终究要考虑官府的,而幽州东部三郡的门阀士人不需要考虑,这果然是土皇帝了。

他认真打量荀忧,这是真心与门阀割裂,还是虚与委蛇?

荀忧平静地道:“有这些门阀士人在,若是不除,何以让幽州东部三郡王化?”

胡轻侯点头:“不错,幽州东部三郡的门阀必须尽数清除掉。”

荀忧听着“清除”二字,心中细细品味,嘴里继续道:“‘王化’的第二步就是各地十抽一杀。”

“刀琰立伪国,幽州东部三郡百姓不曾厉声呵斥刀琰,反而为虎作伥,若不十抽一杀,如何威慑不臣?”

赵恒点头,十抽一杀而已,应该的。

胡轻侯转头看赵恒,眼神古怪极了。

赵恒恼了:“老大,我哪里又错了?”

胡轻侯叹气:“刀琰治下只有两三百万人口,却征召了六十万大军,家家户户都有人从军已经说得肤浅了。”

“幽州各地每户平均六口人,这是每家每户至少有两个人从军了。”

赵恒倒抽一口凉气,道:“这是家家户户的男女壮丁都从军了?”

胡轻侯道:“朕在黄沙坨击溃了三十万大军,这些人有多少人当场被杀?有多少人半路冻死?”

“辽东郡、玄菟郡、乐浪郡三郡本来就只有四十余万人口,这三十万人中到底有多少是从辽东郡、玄菟郡、乐浪郡征召的?”

胡轻侯看着荀忧,道:“只怕这幽州东部三郡不少家庭年轻壮丁尽数死在了朕的手中,家中只剩下孩童和老人。”

赵恒重重点头,想起襄平郡中老人孩子的比例高得不可思议,果然是年轻人尽数战死了。

胡轻侯道:“荀忧继续执行十抽一杀,其实是有目标的清洗,杀的就是逃回家中的刀琰溃兵,以及那些因为家人被杀,对朕恨之入骨的孩子和老人。”

荀忧点头:“不错,微臣正是要将这些逆贼赶尽杀绝。”

他继续道:“幽州东部三郡不服王化,哪里会将中央的王朝放在眼中?若是不杀了,岂不是留下后患?”

荀忧微笑着:“这幽州东部三郡的百姓的心中从来就没有中原朝廷。”

“汉朝也好,铜马朝也好,黄朝也好,都只是名义上的朝廷。”

“隔着几千里地,有沼泽,有森林,有冰天雪地阻挡,这中原朝廷哪里管得了幽州东部三郡?”

“这幽州东部三郡从来都只是中原朝廷纸面上的治地,从来都不曾被中原朝廷真正掌握过。”

“百姓心中没有对我黄朝光复幽州东部三郡的欢喜和信任,唯有对我黄朝屠戮三十万幽州东部三郡子弟兵的愤怒和憎恨,若不用屠戮,如何能够真正掌握幽州东部三郡?”

荀忧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说着轻描淡写的事情:“把幽州东部三郡中的年轻人尽数杀了,再杀了年老和年少的刺头。”

“只留下一群被杀得不敢有异心的老人孩子,这幽州东部三郡就能保得二十年平安。”

“有这二十年,我黄朝就有机会真正收拢民心,掌控玄菟、辽东、乐浪三郡了。”

一群将领点头,二十年的时间在一个王朝看来真的不算长。

荀忧继续道:“‘王化’的第三步就是吸收有心成为汉人的胡人种地。”

“幽州东部三郡若只有这些汉人在,不符合我朝开发幽州东部,掌控高句丽、百济、辰韩等地的计划。”

“将牧马的胡人变成只会种地、只会说汉语的汉人,这才能真正控制幽州东部三郡以及高句丽等地。”

荀忧微笑着:“这对玄菟、辽东、乐浪三郡百姓十抽一杀的好处又展现出来了。”

“十抽一杀不可能杀出一群对黄朝真心忠心耿耿的子民,却能杀出一群嘴上对黄朝忠心耿耿的子民。”

“那些胡人见了幽州东部三郡的子民个个对黄朝忠心耿耿,对我朝归顺之心自然更甚。”

荀忧的身上透着一股宁静的气质,没有一丝计划杀戮幽州东部三郡无数百姓的惭愧,更不见杀人的血腥。

他悠然道:“这最后一步就是真心真意、完完整整的执行我黄朝的法令。”

“《王法歌》也好,集体农庄制度也好,25岁成亲也好,农庄管事不得成亲也好,每日三餐,每餐一碗野菜糊糊和三个野菜馒头也好。”

“我黄朝中原地区的集体农庄有的一切,这幽州东部三郡都必须有。”

荀忧看着胡轻侯,认真地道:“只要二十年,微臣有把握将这幽州东部三郡变成真正对陛下,对黄朝忠心耿耿的州郡。”

赵恒皱眉,认真道:“这幽州东部三郡不会变成荀忧谋反的根基吧?”

荀忧脸色不变,淡定地道:“赵将军多虑了,陛下绝不会给荀某兵权,何况有铁路在,十万大军朝发夕至,谁能在幽州东部造反?”

赵恒使劲瞅荀忧,怎么看都不放心,这可是写了《荀忧士人有罪问》的作者,这可是士人的头领啊。

安静的房间内,胡轻侯擡头看着屋顶,悲伤极了:“想不到啊,朕竟然被刘洪的鬼魂附体了!”

四周众人大惊失色,不是吧?

胡轻侯继续看屋顶:“要不是朕被刘洪的鬼魂附体了,朕怎么会以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朕怎么会以为朕昨日敲打大臣,今日大臣就会为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胡轻侯悲伤极了:“朕竟然成为了朕最讨厌的人!”

一群将领松了口气,老大发癫而已。

好几个人转头看荀忧,看来荀忧有什么诡计被老大看穿了。

赵恒瞅吕布,到底是什么诡计?为何没看出来。

吕布悲伤极了,你官职比我大,人比我帅,你没看出来,我怎么看得出来?我是武力第一,不是智力第一,我智力很低的。

胡轻侯唉声叹气地看着荀忧,道:“你下去吧,是朕想多了,你没错。”

荀忧恭敬行礼,平静地走出了放箭。

赵恒立刻提问:“老大,荀忧有什么诡计?”

胡轻侯死鱼眼:“诡计?不是诡计,是打了朕的脸。”

赵恒与一群将领摩拳擦掌,就知道荀忧不是自己人。

胡轻侯叹气:“朕以为已经与荀忧解释清楚了,朕对士人和平民一视t同仁,荀忧就该心存感激,洗心革面,从此为朕每日久久六,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无休。”

她环顾众人:“瞧,朕与刘洪有什么区别?当年刘洪不就是这样对待朕的吗?”

一群将领还是没懂,到底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胡轻侯大怒:“事情不明摆着吗?”

“荀忧消极怠工,敷衍朕!”

她怒骂着:“什么‘王化’,纯属隔靴搔痒!若是荀忧就这点水平,朕就是天下第一谋士了!”

“荀忧就是不想留在幽州东部,不想给朕卖命,用十八流计谋敷衍朕,等着朕换人!”

“这不是典型的公务员躺平吗?专家都说了年轻人不可以躺平!”

一群将领大致听懂了,尴尬地看着胡轻侯,从皇帝角度而言,好像就是那什么来着,哦,“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所有人都是老板的螺丝钉,老板安排在哪里,就该在哪里发光发热。

可从个人角度而言,老板以为对打工仔笑了笑,打工仔就要为企业倒贴干活,纯属有病。

胡轻侯对荀忧装白痴恼怒了许久,终于叹气,道:“当皇帝久了,果然脑子会进水。”

“朕就是以为将荀忧放在幽州东部三郡,荀忧就会感激涕零,为朕死守幽州东部三郡。”

“朕完全没有想过荀忧不是这么想的,荀忧没想成为朕的忠臣,也没想用生命为朕的钱包添砖加瓦。”

胡轻侯歪着脑袋,深刻反思:“这忠诚和不忠诚之间,其实是有个第三状态的。”

“荀忧以前以士人自居,说他心存反意也没错。”

“现在荀忧抛弃了士人高贵的念头,以平常心看待士人和平民,却不代表他就要做忠臣了。”

“左和右都是极端,荀忧只想在中间做个拿工钱干活的打工仔,看清楚黄朝以及朕到底值不值得他背弃士人阶级。”

“这个想法其实没错啊,黄朝起码有几千万人对朕就是既不忠心,也无反意,只想好好过小日子,这不是很好吗?”

“朕只管用忠心的人,没道理逼迫别人对朕忠心……”

胡轻侯深刻反思,权力迷人眼,不知不觉以为自己是玛丽苏了,随便一个温和的笑容,猛将谋士立刻就会忠心耿耿。

赵恒忍不住了,问道:“老大,荀忧的治理幽州东部三郡的方式很不错啊,怎么就敷衍了呢?”

杀戮士人,诛杀不忠的刺头,用二十年将幽州东部三郡变成真正的自己人,这不是有短期目标,有长期目标,稳稳妥妥的上策吗?

怎么就让胡轻侯大怒了?

胡轻侯苦笑:“因为幽州东部三郡的问题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人人不想成为中原王朝的子民!”

赵恒一怔:“不会吧?”

胡轻侯道:“别看那些襄平百姓张口就是‘为了陛下’,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唱《王法歌》,朕看襄平郡百姓的眼神就知道了。”

“他们嘴里喊着万岁,心里完全没把朕当回事。”

“在他们心中,中原王朝就是一面挂在城头的旗帜,有它没它毫无区别。”

胡轻侯看着众人,解释道:“这是由几百年的时间造成的。”

“中原人不愿意迁移到冰天雪地中;”

“幽州东部三郡的百姓被草原人欺负了,中原人觉得地方太远,太冷,太偏僻,为他们出头得不偿失,根本不理;”

“幽州东部三郡被中原人嘲笑是莽荒之地……”

胡轻侯淡淡地笑:“有这许多嫌隙和仇恨在,幽州东部三郡的百姓怎么会觉得自己与中原朝廷的一份子,怎么会觉得自己与中原人是自己人?”

胡轻侯认真道:“幽州东部三郡的人一直一直一直想要自立,当真怪不得他们。”

另一个时空中,汉也好,隋也好,唐也好,宋也好,明也好,谁将山海关以东的地方当做国家的一份子了?

谁为了山海关以东的百姓被胡人蛮夷抢劫杀戮出过头?

这山海关以东的地方一直就脱离在中原王朝以外,成为事实上的朝廷弃民。

胡轻侯环顾四周众人,淡淡地笑:“荀忧说幽州东部三郡百姓对黄朝只有恨,这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问题的核心。”

“幽州东部三郡不是对黄朝只有恨,是对所有中原王朝没有归属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中原王朝的一部分。”

“等朕走了,他们立刻就不会记得朕,不会记得黄朝,这襄平的天依然是襄平的天,丝毫没有变化。”

胡轻侯淡淡地道:“若是以荀忧的方式治理幽州东部三郡,什么二十年就能让幽州东部三郡产生归属感,对黄朝忠心耿耿,纯属胡说八道。”

“哪怕两百年,幽州东部三郡的百姓的心中依然不会觉得自己是中原王朝的一部分。”

“靠自己种地,靠自己打败胡人,与中原百姓老死不相往来,没有吃中原王朝一粒米,没有拿中原王朝一文钱,凭什么就是中原王朝的一份了?”

赵恒等人听得迷迷糊糊,好像有道理,又好像与荀忧的计划没什么大区别。

胡轻侯笑道:“区别在于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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