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是鼓励恶人(2/2)
……
胡轻侯杀入襄平城,差点被刀琰炸死的消息飞快传回辽河以西。
史思明听着详细的细节,几乎惊呆了。
胡轻侯三万大军一日一夜大破刀琰三十万大军,史思明不惊讶,唯有暗暗冷笑,不过如此。
三万破三十万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当年刘邦率领56万大军围攻彭城,麾下名将勇将无数,樊哙,灌婴,周勃,彭越,曹参个个到场。
结果呢?
项羽带着三万人千里之外赶回彭城,半夜到达彭城外围,拂晓进攻,中午就大败刘邦56万大军,斩杀10余万人。
而后继续追杀刘邦的大军,接连数战,每战必杀数万到十数万刘邦的士卒,刘邦56万大军全军覆没,只带了10余骑兵逃走。
与项羽这辉煌的战绩相比,胡轻侯三万精锐破刀琰三十万大军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史思明对胡轻侯击败刀琰只觉理所当然,普普通通。
胡轻侯既没有如项羽般千里回援,士卒疲惫,也没有一个白天大破五十六万大军,更没有追杀数百里;
胡轻侯有蹶张(弩)、配重发石车、泥土高墙、纸甲、板甲骑兵,论武器论甲胄万胜刀琰;
胡轻侯有泥土高墙,纯防守……
有这许多远远超过项羽的优势,结果却远远不如项羽,说胡轻侯是庸将,胡轻侯敢反驳吗?
史思明对胡轻侯满是鄙夷。
有这许多优势在,何必一味的防守?
若是她指挥大军,必然如项羽般正面突破,中午前就大破胡轻侯的三十万大军,莫说下雨了,下刀子都不怕,何至于差点闹得全军覆没,全靠“妖怪”翻盘?
胡轻侯就是一个不会打仗、缺乏勇气、只会防守、不懂进攻的菜鸡!
史思明也不惊讶刀琰会设下刺杀的埋伏。
刀琰大军溃败,穷途末路,想要翻盘唯有靠奇谋了,这刺杀自然就是首选。
史思明同样不惊讶刀琰刺杀失败。
胡轻侯的武艺一直不错,身边又带着吕布、祂迷、赵恒等高手,为人又生性多疑,怎么可能会被官道边的刺客刺杀?
史思明真心真意震惊的是胡轻侯怎么躲过刀琰的炸(药)的。
史思明反复思索,怎么都想不明白胡轻侯是怎么猜到刀琰使用炸(药)的,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炸(药)。
若是她与胡轻侯易地而处面对刀琰的炸(药)陷阱,她一定会被砸成碎片的。
史思明百思不得其解,悄悄问张合:“张将军……”
张合直接打断她:“我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看破的。”
他微笑着对史思明道:“不如去问问葵廷尉。”
葵吹雪吃了几日的药,又休养了多日,依然没有完全病愈,但是总算有些精神了,就在空地上晒太阳。
她见张合与史思明走近,淡淡地道:“答案其实很简单。”
史思明深深地看了一眼葵吹雪,张合猜到她为了胡轻侯如何识破陷阱而来,并不算稀奇。
共事久了,彼此都很熟悉,猜到她在苦苦思索什么有什么奇怪的?她也可以猜到张合、黄瑛都、朱灵的心思。
只是这葵吹雪是怎么猜到她的心思的?
葵吹雪继续道:“我猜到你们的心思更简单,你们除了这件事会找我,还能是什么事?”
史思明脸上带着恭敬地笑,心中对葵吹雪的忌惮更加严重了,盛名之下无虚士,她一定要万分小心,不能被葵吹雪识破了。
张合笑着道:“葵廷尉,我怎么都想不通老大是怎么看破陷阱的,你就说说吧。”
葵吹雪淡淡地道:“这事情说起来话就长了。”
“我军击败袁述和曹躁,占领豫州、徐州、扬州江北之后,统一天下之局面已经不可改变,刀琰自忖在苦寒的辽东,或许还有几分侥幸之心。”
“我军南取江东,北吞幽州,攻打辽东之势明明白白,刀琰只要不是疯子,就该知道以辽东、玄菟、乐浪、高句丽、百济、辰韩等蛮荒苦寒之地的几百万人口绝不可能对抗我军。”
“刀琰若是明智,就该学刘虞悄悄遁走,我军还有荆州、西凉、益州未克,未必会理会不战而逃的菜鸟的。”
葵吹雪淡淡地道:“可刀琰却死死地待在辽东不动,事出反常必有妖,刀琰一定有一张可以致陛下与死地的底牌。”
葵吹雪笑了:“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史思明不动声色,这些她都能猜到。
张合用力点头:“啊,原来如此。”
葵吹雪微笑着,张合看似傻乎乎地,其实精明得很呢,反而是这个史思明聪明外露,幼稚得很。
她继续道:“刀琰有什么可以致陛下于死地的底牌呢?”
葵吹雪看着史思明和张合,道:t“太多了。”
张合愕然道:“太多了……”
葵吹雪道:“陛下亲率大军远征数千里外的苦寒之地,若是被截断了后勤,会不会饿死?”
“陛下所用之兵多有幽州新卒,乌桓人、羌人、鲜卑人是不是真的老实了,会不会反叛?”
“幽州未有州牧,黄瑛都随陛下远征,幽州临时受炜千掌控,炜千手中有幽州、冀州两州之地,只要掐断了粮草供应,堵住了山海关,陛下就会活活在辽东饿死冻死。”
“如此大好机会,炜千会不会心存反意?”
“陛下若死,谁继位?为了皇位,父杀子,子弑父,刘婕淑、赵苑琪会不会想要抓住这千载难逢谋朝篡位的机会?”
“陛下的干儿子吕奉先会不会也这么想?”
“草原乌桓虽灭,鲜卑崛起之势不可阻挡,岂是陛下与黄将军、张将军肆意杀戮一番就能阻挡的,草原鲜卑会不会起百万大军入辽东伏击陛下?”
“刘晔是前朝刘氏宗亲,与陛下有颠覆天下之仇,会不会一直隐忍,等待时机?”
“辽东苦寒,中原对辽东几乎一无所知,会不会有山崩地裂或瘴气丛生,入者必死之地,而陛下却不知道?”
“中原大军远征辽东,会不会水土不服,尽数腹泻而死?”
葵吹雪每说一个可能,史思明和张合就睁大了眼睛一分,不可置信地盯着葵吹雪。
当说到刘晔隐忍等待时机的时候,史思明更是心跳加速,一颗心几乎从嗓子眼跳出来。
葵吹雪看着脸色大变的史思明和张合,淡淡地道:“看,只要刀琰用心,她可以从这许多牌中选一张,谁又知道刀琰会选哪一张牌,又会不会有好几张底牌呢。”
“与这些从大局上致陛下于死地的计策相比,刺杀简直是最容易想到的计策。”
葵吹雪拿起杯子,浅浅饮了口茶,继续道:“陛下说不在意天下子民是士人还是平民,荆州益州士人或者不信,其实本朝官员应该是信的。”
“在本朝为官,心里恨着陛下的士人多得是。”
史思明心中又是剧烈跳动,几乎怀疑被葵吹雪看穿了。
葵吹雪道:“有这许多士人官员在,舒静圆的炸(药)传说是瞒不住的,刀琰为什么就不会得到了消息,想着用炸(药)炸死陛下呢?”
她淡淡地道:“刀琰用炸(药)设置陷阱的可能性一直就在陛下的预计之中,因为这实在是太简单了。”
史思明和张合死死看着葵吹雪,真想知道“不简单”的计谋是哪些啊。
葵吹雪微笑道:“刀琰派人在官道上刺杀陛下,虽然不稀奇,但是中规中矩。”
史思明点头,不需要葵吹雪解释,她也能知道为什么胡轻侯事先有防备。
别说在敌人境内遇到百姓夹道欢迎了,就是在本国境内遇到一群百姓,哪个皇帝会不提防刺客?
葵吹雪道:“若是刀琰没有画蛇添足,说不定陛下就上当了。”
她淡淡地笑:“刀琰不该不顾一切攻打粮仓的。”
史思明脱口而出:“可是我觉得刀琰攻打粮仓很合理啊。”
她看看张合和葵吹雪,有些后悔,却只能硬着头皮道:“襄平城是辽东郡的治所,更是高句丽、乐浪到辽东的必经之地。”
“刀琰召集六十万大军与陛下决战,所需粮草不可计算,必然会以襄平城为粮食集结地。”
“刀琰在一日之内大败,必然来不及处理襄平城内的粮草,襄平城内粮草堆积如山,若是留给我军,必然会大利我军补给。”
史思明小心地道:“若是末将处于刀琰的位置,也会尽力烧了粮仓的。”
葵吹雪笑道:“你如此想,是没有代入刀琰的立场。”
她一字一句地道:“烧了粮草,不过是让我军不能捡便宜,无关大局,却有被陛下包围、追杀的危险。”
“陛下以精锐骑兵闻名天下,刀琰岂能不知?就不怕被陛下追上阵斩吗?”
葵吹雪平静地看着两人,道:“刀琰既然称帝,麾下将领官员无数,为什么要亲自冒此大险?留下一个将领烧粮仓不好吗?”
史思明和张合缓缓点头,刀琰亲自留下烧粮仓果然怎么看怎么是陷阱。
葵吹雪继续道:“刀琰逃入宅院更是大破绽。”
“陛下人多,援军源源不断;刀琰人少,孤军无援。”
“此刻陛下为官兵,刀琰为贼匪,世上岂有见了官兵不亡命奔逃,反而躲进宅院负隅顽抗的贼匪?”
史思明和张合再次点头,如此一说,这宅院内果然必有陷阱。
葵吹雪继续道:“只是,这宅院中的陷阱依然可以有很多种。”
她淡淡地道:“比如地下冒出几万伏兵,比如吕奉先背刺。”
“陛下想要知道这陷阱究竟是什么,所以亲自冒险搞个明白。”
史思明背上已经被汗水湿透,葵吹雪说得轻松,其实真相比葵吹雪说得更加残忍。
胡轻侯、葵吹雪等人不信任任何一个人!
史思明盯着葵吹雪,这就是聪明人的心?
葵吹雪微笑着,吓坏了小朋友了,但是这个效果刚刚好。
她继续道:“接下来就容易了,陛下知道有陷阱,陛下知道炸(药)陷阱也是可能性之一,再查看了许久,没有发现地陷、翻板、数万人潜伏等等可能之后,剩下的也就只有几个陷阱了。”
葵吹雪笑了:“道门的炸(药)虽然可怕,但是硫磺等物气息独特又浓重,陛下定然是发现了刀琰仓惶后退,又闻到了硫磺等物的气味。”
她平静地看着史思明和张合,道:“看,识破刀琰的陷阱多么简单。”
史思明盯着葵吹雪,在葵吹雪嘴中简单无比的事情,其实其中的猜测、怀疑、准备等等多得可以写一本书了。
葵吹雪微笑着,有些话不能继续说下去。
在她看来,刀琰此人不够果决。
葵吹雪理解刀琰没有在官道上埋炸(药),谁知道胡轻侯会走哪个方向,谁知道埋炸药的过程会不会被人发现,谁又知道胡轻侯会走多快,炸(药)的威力够不够。
刀琰设置在狭小封闭的宅院中使用炸(药)的计划确实更保险。
可是,刀琰既然有了万无一失的炸(药),为何就不敢与胡轻侯同归于尽呢?
难道面对胡轻侯这般的帝王,刀琰还想着全身而退?
葵吹雪轻轻拿起茶杯,刀琰终究是以豪门贵女的角度看平民女子,不觉得与胡轻侯同归于尽是占了便宜。
她感受着嘴里茶叶的甘甜,这炸(药)真是防不胜防的东西,以后一定要严格控制。
史思明与张合往回走,边走边伸手擦汗。
张合微笑着扫了她一眼,低声道:“第一次遇到真正的聪明人,被吓住了?”
史思明急忙点头,心中想着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万万不能被胡轻侯、葵吹雪发现了她的心思。
对了,还要防备程昱和荀忧。
说不定还有更多的聪明人。
史思明看张合的眼神立刻复杂和深邃了,还是与笨蛋相处比较安心啊。
张合看懂了史思明的眼神,毫不在意。
当将领必须勇猛,不然哪有富贵荣华?但是当将领也必须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是笨蛋,什么时候该胆怯。
……
玄菟郡。
一群宪国的官吏焦急地站在城头望着北面远处。
一个官员急切地道:“为何陛下的大军还没有到?”
另一个官员用力捶胸,大声叫道:“陛下大军久久不到,难道是遇到了意外?”
又是一个官员泪水长流:“难道是暴风雪?若是陛下的大军受到了损失,陛下会如何的心疼啊。”
邴原看着一群官员的表演,心中不屑,何以如此下贱?脸上却同样如丧考妣,大声叫道:“陛下的大军为何还不到?为何还不到?”
北面远处终于扬起了烟尘,城内无数人大声欢呼:“陛下的大军来了!陛下的大军来了!”
一个官员大声道:“快!快!竖起旗帜!”
另一个官员大声道:“快唱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震耳欲聋的歌声在城中响起,整个城池的人都在声嘶力竭地歌唱黄国的《王法歌》,每个人的脸上满是对黄国的忠心耿耿。
十几个壮汉站在城墙之上,奋力摇晃黄国旗帜。
远处,至少两三万骑兵越来越近,终于到了城外停下。
城内无数人更加卖力地唱歌、欢笑、摇晃旗帜,唯恐城外近在咫尺的黄国骑兵感受不到玄菟郡百姓t的忠心。
城外,韩华冷冷地看着城头之上的百姓,这些人说要对抗嘛,城门大开,赤手空拳,说要投降嘛,个个不敢离开城池。
怎么回事?
两万余胡人骑兵兴奋地看着城池,好些胡人佩服极了:“看,他们的汉语多标准!个个都是托福满分!”
有胡人羡慕极了:“这些人生下来就是汉人,真是好啊。”
有胡人笑得嘴角都要裂开了:“只要为陛下效力,我们也都是汉人了。”
有胡人陶醉在无数人的合唱中,原来汉人的歌曲是这么雄伟和好听,怪不得要学汉语,草原胡人歌曲就是难听。
韩华冷冷地道:“若是投降,立刻出城!”
“若是厮杀,拿起武器!”
“本将军数十下,速做决断!”
数百汉人骑兵大声叫嚷:“若是投降……”
城内,无数玄菟郡百姓停止了唱歌,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城头。
下一秒,无数玄菟百姓从城内冲了出来,大声叫着:“休要厮杀,我等是黄国百姓!”
城头出忽然有几十根绳子坠下,无数人沿着绳索而下,脸上满是笑容:“自己人啊!我们终于盼到了你们了!”
数百个孩童排众而出,捧着鲜花站在最前面,大声对着黄国骑兵叫嚷:“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玄菟郡百姓终于回到了陛下的怀抱!”
一个小女孩大声唱道:“你可知宪国不是我的真名姓?我离开你的襁褓太久了,母亲!”【注1】
“但是他们掳去的是我的肉(体),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
“那四百年来梦寐不忘的生母啊!”
“请叫儿的乳名,叫我一声‘黄国’!”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韩华冷冷地看着一群笑得脸都抽筋了的玄菟百姓,确定自己来迟了,陛下一定已经大破宪国的主力。
她冷冷地道:“都闭嘴,来个人汇报战局。”
邴原整理衣衫,走了出来,道:“草民邴原,为将军宣扬陛下的功绩。”
在远离黄沙坨几十里的地方筑造堤坝果然是妙计,瞧,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而他毫发无伤逃到了玄菟郡。
邴原微笑着,这就是智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