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战阵中杀你,就刺杀你!(2/2)
半晌,刀琰笑了:“我们既不进攻,也不绕过襄平。”
她看着愕然的众人,一字一句地道:“我们就在这里等!”
丁颖早知如此,刀琰的布置尽数都在襄平城,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襄平?
她轻轻地道:“是个好主意。”
“啪叽!”一个宪国士卒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
附近的宪国士卒平静地看着,毫无动静。
许久,才有人伸手去触碰那倒下的士卒的鼻息和额头,挥手道:“来人,将他擡走,扔到更远处。”
周围的宪国士卒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那个被擡走的士卒,这类情况在辽河东岸战败以来遇到了多次了,无非是浑身发烧,而后意识迷糊,坚持不住,倒毙路边。
管宁微微向一边退了一步,距离那倒下的士卒更远。
他不懂战略战术,但是刀琰此刻没有绕过襄平县向山区前进的决定,他是一万分支持的。
“陛下英明。”管宁真心无比。此刻大军中至少有半数人有不同程度的发热,谁知道能够在山区中行走多远?留在这里等待机会才是最佳选择。
半日后,刀琰看着黄瑛都带领数百骑出城向南而去,而城内留下的黄国骑兵只有区区百余骑,她忍不住大笑:“天意!天意!”
刀琰欢畅的笑容渐渐狰狞:“朕要在这里击杀胡轻侯!”
……
辽东东岸,黄沙坨,黄国营地。
一个士卒慢悠悠走向余晓林,道:“余郎中,我好像坚持不住了……”
余晓林瞬间就到了那个士卒身边,伸手摸在了他的额头,转头大声道:“来人,拿汤药来!”
一碗滚烫的汤药被余晓林灌入了那个士卒的嘴中,柔声道:“放心,这药专治发寒发热,三服药必好!”
那个士卒迷迷糊糊地咧嘴笑:“是,我知道……”
余晓林招呼其他人搀扶着那发烧的士卒去了营寨内,急急忙忙又给其他士卒看病。
他嘴里嘟囔着:“老子要是再信姜汤驱寒,老子就是狗!”
营地内所有将士都在大战结束后喝过姜汤,而且还不止一碗。
黄国大军远征极寒之地,怎么可能没有准备驱寒的药物?这便宜的生姜有耐储存的生姜是准备无数。
反正是火车运输,不费力,自然是需要什么就运什么,丝毫不用考虑牛马的运力。
只是哪怕喝了好几碗姜汤,在雨中作战的士卒中依然无数人发寒发烧了。
每日因为发烧而意识模糊、视线不清、晕倒在地的士卒不计其数,原本就受伤的士卒更是个个发烧,余晓林都分不清是因为寒冷引起的,还是因为“伤口发炎”。
“伤口发炎”这个词语是胡轻侯“发明”的,可是胡轻侯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
余晓林唯有将所有发烧的士卒尽数按照“寒病”处理。
他处理“寒病”倒是拿手,可惜药物不怎么齐全。
余晓林望着伤兵营内到处都是躺着的士卒,心中惶恐,大声叫道:“还有多少药材?新的药材什么时候到?”
中军帐内,胡轻侯脸色铁青,大战之后幸存的两万七千人中至少有两万人病倒了。
“果然病魔才是无敌的。”她恶狠狠地道。
刘晔卷着厚厚的棉袄,哪怕此刻阳光普照,他依然觉得浑身发冷,他慢慢地道:“陛下……陛……陛……”
胡轻侯一把抢过一碗汤药,灌入了刘晔的嘴中,大声道:“所有受伤的士卒必须尽快运回冀州,老刘你也跟着回去。”
她大大咧咧地挥手道:“老刘,你此刻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不用担心没了你,仗就打输了。”
刘晔盯着胡轻侯,吃吃地笑:“陛下真是会安慰人啊。”
胡轻侯瞅瞅刘晔,认真叮嘱其余人道:“立刻送老刘过河,文人的身体可比不得我们这些粗人。”
“葵吹雪,你也回去。”
葵吹雪摸摸额头,好像不是很烫,但看看刘晔的模样,她叹了口气,道:“好,我也回去。”
辽河边,一个个伤兵被送到了船上,有伤兵嘴里骂骂咧咧的:“老子真是倒霉,就是胳膊上被砍了一刀,竟然发烧了!要不是下雨,老子至于这么废物吗?”
陆易斯呵斥道:“闭嘴!少说话,多休息。”飞快地检查其余伤兵,都已经熬到了如今,万万不能在回到冀州得到更好的治疗前倒下了。
她偶尔转头,视线所及都是等待渡河的伤兵。
陆易斯轻轻叹气:“必须有更好的药物。”
一边,妘鹤叮嘱着几个将领,道:“其余东西都不急,伤寒药材必须尽快运过来。”
几个将领点头,看到一群生龙活虎打败了三十万敌人,却因为一场雨就昏迷不醒的袍泽,是个人就知道轻重。
妘鹤带着十余骑向北巡逻,数里地后,不时可以看到地上有倒毙的宪国士卒的尸体,更有不少宪国士卒身上没有外伤,多半是冻死病死的。
妘鹤轻轻叹气,黄沙坨北面的宪国士卒的尸体算是少的了,黄沙坨以东漫山遍野都是倒毙的宪国士卒的尸体。
听赵恒说,某个树林中至少有上千个宪国士卒倒毙,几乎全部是因为发烧昏迷,然后在寒夜中冻死的。
妘鹤望着头顶的太阳,真心觉得这一次出战太过侥幸。
辽河以西,陆惊尘和朱灵望着不断靠近的船只,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完美的作战计划彻底失败的原因竟然是大雨,而大雨更造成了三万大军只有七千人可以继续作战,“天时不如地利”一定写错了,唯有“天时”才是不可战胜的。
船只靠岸,朱灵一边指挥着士卒照顾伤兵,一边对陆惊尘道:“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杀了刀琰,但是,作战不可鲁莽,这回辽东与中原有太大的差别了。”
陆惊尘重重点头,她奉命带三千士卒去支援胡轻侯。
她认真地道:“朱将军,末将知道轻重的。”
朱灵严肃地道:“谁要你知道轻重了?我是要你知道生死!”
辽东属国。
张合看着报告,那一支宪国的骑兵已经被逐出了辽河以西。
虽然对于只是“逐出”,张合很不满意,但是看到不断有伤员送来,等待火车运输回去,张合又一万分的庆幸。
若是那支该死的宪国的骑兵依然在辽河以西,这些伤员会不会尽数被杀了?
张合看着天空,破口大骂:“这该死的辽东啊!”再也不想在寒冷的地方作战了,简直是赌命。
“药材!命令冀州和幽州集中全部药材送过来!”
张合对此刻温暖的气温毫不信任,谁知道会不会忽然一夜寒流,大军再次七八成的士卒伤寒昏迷?手中有药,心中不慌!
……
半个月后,胡轻侯率领五千士卒终于缓缓到达襄平县。t
襄平县城门大开,无数人远处襄平县十余里,跪在地上大声叫嚷:“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群中,柳毅望着数里外的大军,死死盯着龙旗。
他低声道:“都准备好了,千万不要露出破绽。”
身边假装百姓的宪国士卒大声叫着:“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悄悄点头。
柳毅嘴里大声叫嚷着万岁,仔细看附近的宪国士卒,没有看出一丝破绽。
宪国士卒本来就是辽东百姓,口音、长相都没有任何问题,混在一群辽东百姓之中,如何能够分得出来?
他看着胡轻侯的斥候飞快从官道上疾驰而过,心中发笑。
襄平城内同样毫无破绽,因为刀琰既没有杀了留守襄平粮仓的百余黄国骑兵,也没有在城内埋伏大军,斥候又能看出什么?
柳毅微笑着看着官道远处的龙旗缓缓靠近,心中杀气纵横。
十几个穿着平民衣衫,手里拿着长矛的襄平百姓维持着治安,从柳毅身边走过,不露声色地看了柳毅一眼。
柳毅心中忍不住大笑。
襄平虽小,几万人还是有的,百余黄国骑兵坚守粮仓绰绰有余,但想要控制几万人的城池力有未逮。
所以,那被黄国骑兵征召从军抵抗刀琰溃军的“襄平百姓”尽数都是刀琰的士卒。
柳毅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但是无妨,迎接黄国皇帝陛下自然是要笑的,这官道边的数万百姓谁不曾在笑?
柳毅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没有找到刀琰。
他此刻其实有些真心佩服刀琰。
明明襄平失守,换成其他人只会武力夺回襄平,或者悄悄绕过襄平去其余城池,而刀琰硬生生猜到了黄瑛都的谋算,不动声色地将宪国士卒尽数混入了襄平城内,夺回了襄平的控制权。
襄平城内响起了号角声。
柳毅虽然听不懂,但是料想是斥候表示安全的意思。
他笑得更加灿烂了。
此刻,拿着长矛刀剑维持治安的一千“襄平士卒”的八成都是刀琰的宪国士卒。
若是胡轻侯走近,又会如何?
人群中,太史慈悄悄提醒跪在他身前的一个士卒:“左边露出来了。”
那士卒急忙轻轻扯动衣衫,遮盖住了弓箭。
太史慈望向远处的胡轻侯的大军,心中微微有些遗憾,身为天下有数的猛将,为何不能在阵战中光明正大的击杀胡轻侯,而只能像个猥琐的刺客?
太史慈缓缓擡头看天空,想到那三十万大军或被杀,或冻死病死,道路边满目尸体,心中的愤怒就不可抑制。
若是胡轻侯老老实实打仗,不装神弄鬼,宪国大军怎么可能输?
既然胡轻侯不老老实实打仗,尽使一些歪门邪道的手段,那么能怪他埋伏和刺杀吗?
大家彼此彼此而已。
城内,数骑斥候带着十余骑黄瑛都的骑兵向胡轻侯的方向而去。
襄平县城的城墙上,刀琰冷冷看着远处的胡轻侯的龙旗,心中平静如水。
早就说胡轻侯缺乏计谋,不懂大局,身为皇帝怎么可以御驾亲征呢?
今日死在她的手中,想必胡轻侯会服气的。
刀琰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无声地道:“胡轻侯,朕会将你的脑袋传送黄国各地,让你最后看一眼黄国天下,看一下你心疼的妹妹,你在泉下有知,不用谢朕。”
数里外,胡轻侯的大军停留在原地。
斥候带着黄瑛都留下的骑兵拜见了胡轻侯,说了城中的情况。
“……连日有四五千宪国败军陆续到达襄平……疲惫不堪,多有发烧……尽数拿下,关在城外营寨之内……”
胡轻侯缓缓点头,问道:“可曾发现了刀琰的踪迹?”
黄瑛都部骑兵摇头,道:“不曾,不但不曾发现了刀琰,其余宪国大将一个不曾发现。”
胡轻侯皱眉,这太不合理了。
赵恒道:“老大,很不对头!”
黄沙坨大败之后,刀琰只有三条路。
第一条路是向北,那里是玄菟郡,再往北就是草原,而玄菟郡以北的草原就在胡轻侯控制中,韩华正率领胡人赶来。
刀琰若是向北去玄菟郡就是自寻死路,她不可能如此不理智。
第二条路是向东,高句丽的连绵群山和刀琰的都城尉那岩城都在那里。
第三条路是向南,乐浪郡、百济、辰韩都在南边,刀琰到了南边后有广阔的世界可以与胡轻侯缠斗。
除了向北的死路,向东和向南都要经过襄平城。
绕过襄平城从城外悄悄溜走并不难,但是在四五千宪国溃兵自投罗网之下,一个宪国大将都不曾抓住,那明显就不对头了。
胡轻侯望着远处的襄平城,隔着数里都能听到襄平城百姓大声地欢呼。
……
太史慈望着远处的龙旗,心中渐渐不耐烦,为何胡轻侯还不曾前进?
是襄平城的百姓三呼万岁不够真诚和大声吗?
是襄平城太小,胡轻侯架子大,不愿意进驻襄平城吗?
还是……襄平城露出了什么破绽吗?
太史慈努力控制情绪,转头看四周埋伏的士卒,没看到他们有什么焦躁,心中忍不住苦笑,他竟然还不如一群士卒沉稳?
太史慈悄悄转头看襄平城墙。
他知道刀琰伪装成士卒就在城墙上站着,但是距离太远了,他只能隐约看清城墙,想要看清人那是不可能的。
他轻轻叹气,真的能够顺利杀了胡轻侯,然后称霸天下吗?
忽然,数万襄平百姓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太史慈急忙回头,却见远处的大军开始前进。
他的心怦怦跳着,死死地盯着龙旗,龙旗也缓缓地向着襄平城移动了。
太史慈缓缓深呼吸,成败在此一举。
官道边的树林深处,张煌言轻轻抚摸战马的背脊,战马低声呼噜,慢腾腾的吃着草。
这里距离官道很远,又有密林遮掩,张煌言完全看不到官道上的动静,更看不到胡轻侯。
唯有那数万襄平城百姓的欢呼声在宁静的树林中隐约可闻。
张煌言微笑转头看身边的数百“曳落河”铁骑,道:“今日是我等雪耻之战!”
数百“曳落河”铁骑重重点头,好些人身上没有铁甲,但身上的那股强大的气势却更加浓郁了。
张煌言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她没有长矛,没有铁骨朵,没有(弩)矢,唯有一把长剑。
但是这足够了。
她微笑着看着地上准备的未曾点燃的火把。
不管胡轻侯身穿铠甲、纸甲还是板甲,这长剑,这火把,都足够将胡轻侯送入地狱。
……
号角声中,五千大军缓缓前进。
道路边到处都是襄平百姓热切地欢呼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群中,太史慈大声呼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个士卒经过他的身边,丝毫不曾发现太史慈衣衫中隐藏的弓箭。
忽然,前方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再次响了一倍。
太史慈缓缓凝聚全身的力量,胡轻侯就在几十丈外。
人群中,柳毅的心怦怦跳,刺杀皇帝啊,这是何等的大事?成与不成,他都将被记录历史!
柳毅看着威风凛凛的大军从眼前经过,心中微微恍惚,彼可取而代之!
龙旗之下,胡轻侯骑在战马之上,傲然环顾四周。
一眼望去,每一二十步就有一个白发老者端着盘子举过头顶,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胡轻侯微笑着对赵恒道:“襄平城为何不见青壮,却有这么多的老汉?这刀琰是不是将襄平城内的年轻人尽数征入军中了?”
赵恒道:“辽东不过几百万人,刀琰竟然强行征集了六十万大军,自然是所有青壮男女尽数被征入了军中了。”
胡轻侯大笑:“这岂不是说,辽东所有百姓对穷兵黩武的刀琰恨之入骨了?”
她大笑着环顾四周:“朕果然是王师啊!”
原本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的襄平百姓起了骚动,欢呼着站起来向胡轻侯靠近:“陛下!陛下!陛下!”
数百襄平城士卒急急忙忙赶到,横过长矛驱赶阻拦百姓们:“跪下!跪下!”
胡轻侯微笑着看着激动的百姓们,大声道:“老乡们,吾胡汉三又打回来了!”
笑声中,一声尖锐的哨声从人群中响起。
数百襄平城士卒猛然转身冲向胡轻侯t!
人群中,太史慈猛然站起,翻手从衣衫下取出了弓箭,厉声道:“胡轻侯,东莱太史慈在此!”
同一时间,柳毅猛然拔剑,奋力冲向胡轻侯。
另一个角落,一个大力士深呼吸,随手从身后捡起一块巨石,高举过头顶,奋力砸向胡轻侯。
远处,襄平城墙上,刀琰握紧了拳头,是不是已经动手了?胡轻侯死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