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中的苦战(2/2)
但双方士卒的身体差异比甲胄刀剑的差异小得多,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谁会在雨水中倒下,犹未可知。
刀琰认真问道:“若是被胡轻侯跑了呢?”
张煌言笑道:“若是今日歼灭了胡轻侯三万主力,胡轻侯跑了又如何?”
“我军士气暴涨之下全军追击,胡轻侯东征宪国的数十万人只怕要尽数埋骨白山黑水之间。”
“我军挟大势取幽州右北平郡,杀入冀州,运气不好在兖州与胡轻侯的大军对峙,运气好就直取洛阳。”
刀琰用力点头,想着胡轻侯兵败之后一路吐血逃亡,心里又是爽快,又是失望,胡轻侯一代人杰,岂能如此落寞的落幕?
她望着营帐外的大雨,胡轻侯不如冒雨率骑兵出击,战死的比病死更适合胡轻侯的身份。
刀琰淡淡地道:“朕将会重建天地!”
中原名士凋零,唯有辽东是躲避胡轻侯荼毒的圣地,多有中原名士如管宁、邴原、王烈之辈在刀琰麾下。
这中原正统除了她刀琰,还能是谁?
刀琰大声笑着,道:“子义,我等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太史慈听了刀琰的呼唤,心中一阵恍惚,征战天下,一统乾坤的豪情壮志在此充斥了胸膛。
他大声道:“陛下,我带人去冲杀一波!”
……
一支宪国士卒冒雨撤退,营地距离战场其实只有不到十里,这个距离在平日看来简直是近到了极点。
出了营地走几步就能看到胡轻侯的泥土高墙了,大军刚列阵就到了战场中间。
只是在暴雨中十里路简直是天边。
一个宪国士卒大声道:“为何我们要替汉人卖命?”
好些士卒重重点头。
这一支队伍或者说整个营地的士卒都是高句丽人,与汉人语言不通,除了在训练的时候知道几个“进攻!”“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的言语外,压根t不知道其余汉人们在说什么。
一个高句丽将领大声道:“因为高句丽已经是宪国的一部分!”
“我们要听主君的命令!”
一群高句丽士卒嘟囔了几句,渐渐安静了,“主君”这个词语在高句丽的文化中分量极重,就是不给主君杀了全家,再被主君从背后刺了一剑,高句丽人都不带背叛主君的。
有高句丽士卒低声道:“为何汉人皇帝就成了我们的主君?”
那高句丽将领听见了,大声道:“因为宪国皇帝强大无比!宪国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国家!”
一群高句丽士卒缓缓点头,想到宪国的百余铁骑吊打整个高句丽,谁敢不服?
那高句丽将领大声道:“跟随强者是我们高句丽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一群高句丽士卒点头应着,加快脚步向营地走,这么大的雨,浑身上下都要冻僵了。
那高句丽将领厉声道:“回营地后立刻烤火,我们高句丽人是最强的,我们才是主君最后的精锐!”
一群高句丽士卒大声叫着:“高句丽!高句丽!高句丽!”
那高句丽将领看着士卒们,心中想着若是刀琰败了,他就杀了刀琰,取而代之。
这肥沃的辽东怎么可以属于汉人?只有高句丽人才配享有这片黑土地。
……
天色渐渐黑暗,大雨好像终于止住了。
太史慈厉声叫道:“杀!”
一群士卒奋力冲过泥土高墙,追杀溃退的黄国士卒。
太史慈看着前方无数黄国士卒匆匆从一条缝隙穿过第二道泥土高墙,有不少黄国士卒拿着铲子站在泥土高墙顶部,大声叫着:“快,快!”
太史慈冷笑,想要等人过去了之后就封死了道路?
他厉声道:“追上去,莫要被他们堵住了道路!”
一群宪国士卒大声叫嚷:“杀!”
忽然,头顶处一颗火球照亮了黑暗的大地。
一个宪国士卒停住了脚步,擡头问道:“那是什么?”
有宪国士卒惊恐地看着一颗火球向天空飞去,颤抖着道:“是妖怪!”
附近好几个宪国士卒浑身发抖,火气飞向天空,除了妖怪还能是什么?
下一秒,那颗火球掉头向下。
无数宪国士卒凄厉惨叫,转身躲闪。
“轰!”火球落在了地上,不曾击中任何一个宪国士卒,在地上滚出数丈,纵然在满地的泥水中也不曾熄灭。
太史慈皱眉,顾不得追杀黄国士卒,缓缓走近查看。
一个宪国士卒道:“好像是木块……可是木块怎么会烧得这么旺?”
太史慈刚要说话,忽然头顶再次亮起了火光。
空中,几十颗火球陡然飞上了天空。
太史慈猛然懂了:“那是黄国的发石车!黄国的发石车竟然可以投掷火球!”
他追悔莫及,发石车可以投掷石头,为何就不能投掷点燃的木块?
“躲开!躲开!”他大声下令。
第二道泥土高墙之上,刘晔望着几十颗火球落在了宪国士卒的队伍中,数十个宪国士卒衣衫着火,凄厉惨叫,宪国士卒的追击势头被遏制,微笑点头。
这次战争中发石车打步兵证明了发石车不仅仅是攻打城池用的,也可以用来针对步兵,比弓箭抛射的效果还要好。
若是以后有射程更远,速度更快,威力更大的发石车,发石车是不是就能成为战争之王?
他想到了胡轻侯设计的配重发石车,只觉原理果然符合格物道。
刘晔轻轻地道:“《格物道》果然是神书啊。”
第二道泥土高墙之上,赵正浑身发抖,被雨水淋透后,纵然一口气喝了三碗姜汤,依然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脚。
他看着一群弓(弩)兵,注意到她们的手部稳定,心中大定,大声道:“准备!”
数百弓(弩)兵一齐端起(弩)矢,凝神瞄准。
“放!”
远处立刻有一大片宪国士卒中箭倒地。
太史慈大声呵斥:“弓箭手!反击!”
天空中箭矢漫天,黄国和宪国不时有士卒中箭倒下。
一群宪国士卒举着简陋的木盾缓缓前进,身后跟着一大串士卒。
一个宪国士卒笑道:“别怕,有盾牌在,我们是无敌的!”
一群宪国士卒微笑点头。
“噗!”一支(弩)矢射穿了木盾,余势未衰,射进了持盾士卒的脑袋。
一群士卒凄厉大叫,木盾就是垃圾!
另一个宪国士卒傲然举起盾牌,坚硬的木头外包裹着厚厚的皮革,哪怕是箭矢也不能穿透。
他大声叫着:“跟在我身后!这面盾牌是我祖传的盾牌,刀枪不入!”
他骄傲地指着盾牌的正面一角,道:“看!这是大汉霍骠骑的手书!”
“当年就是这面盾牌挡住了射杀霍骠骑的一箭!”
一群宪国士卒急忙躲在他的身后,羡慕地看着他的祖传盾牌,乱军之中有个盾牌真是幸福啊。
那宪国士卒傲然看着前方泥土高墙上的黄国(弩)手,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他大声叫嚷:“来啊,射我啊!”
那黄国(弩)手端起(弩)弓,瞄准。
那持盾宪国士卒怡然不惧。
空气仿佛沉寂,两道杀气在空中相遇,现出龙和虎的模样。
“来啊!我有祖传的盾牌!”那持盾宪国士卒大声道。
“嗡!”(弩)矢对准盾牌激射。
那持盾宪国士卒双脚一沉,脚下不丁不八,浑身力量都聚集到了盾牌之上。
“噗!”(弩)矢射中了祖传盾牌,清脆的木头粉碎声中,(弩)矢穿透了祖传盾牌,扎入了那持盾宪国士卒的肩膀中。
那持盾宪国士卒惨叫出声,盾牌落地,心中的痛苦比(肉)体的痛苦更甚:“为什么?这是我祖传的盾牌!这上面有大汉霍骠骑的手书!”
失去盾牌掩护的宪国士卒齐声惨叫,狗屎的祖传盾牌,就不该相信你!
乱箭之中,一个宪国士卒胸口中箭,凄厉叫嚷:“救我!救我!”
另一个宪国士卒冲过来,猛然将他扛在了肩膀上。
那中箭的宪国士卒感激极了,大声道:“多谢你救我,我若是未死,定然会好好报答你。咦,你往哪里去?你走错方向了,快后退,前面是泥土高墙!”
那扛着人的宪国士卒狞笑着:“你已经没救了,在最后时刻为宪国为陛下尽忠吧!”
数支(弩)矢射下,尽数命中那肩膀上的士卒,他凄厉地惨叫和挣扎:“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其余宪国士卒有样学样,举起尸体遮挡箭矢。
什么袍泽情谊,什么不可(亵)渎死者,什么人的操守,在漫天(弩)矢以及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一个宪国士卒头顶着一具袍泽的尸体,嘴里叫着:“不要怪我,不是我杀的你……要怪,就怪陛下没有给我一个盾牌……”
泥土高墙之上,一个黄国女(弩)兵转动绞盘,(弩)弓上弦。
另一个黄国女(弩)兵陡然惊呼道:“小心!”
一支箭矢向着二人而来。
第一个黄国女(弩)兵随手一抓,将那支箭矢握在了手中,对着下方的宪国士卒轻蔑一笑,扔在地上。
坚定的目光自始至终不曾变化过。
第二个黄国女(弩)兵感激地道:“谢谢你救我,你真是厉害,我若是有你一半厉害就好了。”
第一个黄国女(弩)兵笑道:“我……”
泥土高墙猛然坍塌,两个女(弩)兵随着泥土尽数滚下泥土高墙。
高墙下的宪国士卒大声欢呼:“是两个女的!”“抓住她们!抓住她们!”
两个女(弩)兵奋力与周围的宪国士卒厮杀,却被人扭住了胳膊。
赵正厉声叫道:“救她们!救她们!”他年纪大了,又不懂武术,怎么救她们?他一个宪国士卒都打不过,唯有指望附近的其余士卒。
可未等附近的士卒靠近,一群宪国士卒已经扑向了那两个女(弩)兵。
赵正眼看两个女(弩)兵要被活捉,更有宪国士卒满脸□□,不用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赵正只觉热血上涌,猛然拔剑,从泥土高墙上跳了下去,奋力乱砍:“为将者当爱护士卒!我是她们的上级!”竭力护住身后的两个女(弩)兵。
四周的宪国士卒刀剑齐下,赵正瞬间中了十几刀,鲜血狂飙,他依然厉声叫道:“为将者当爱护士卒!我是她们的上级!”
泥土高墙上又是数个黄国士卒跳了下来,厉声叫着:“快逃!”挥舞刀剑乱砍。
喊杀声中,鲜血四溅。
片刻后,数个黄国士卒再无呼吸,而两个女(弩)兵同样身中数刀,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一排弩矢射下,数个宪国士卒倒下。
刀琰踏上了第一道泥土高墙顶端,望着第二道泥土高墙处喊杀声冲天,俯视四周,一群高句丽士卒正在经过第一道泥土高墙的缺口。
她大声喊道:“朕的子民们,为朕打下这美好的t世界吧!”
一群高句丽士卒听见了呼喊,互相询问:“那是谁?她说什么?”“算了,不要理她,前进!”
一个高句丽将领大声道:“冲上去,杀!”
数百高句丽士卒冲向第二道泥土高墙。
那高句丽将领大声道:“只要打败了敌人,陛下会赏赐我们所有人十亩地,两百斤肉,还有一个……”
“噗!”一支长矛投掷而至,将那辰韩将领钉在了地上。
附近的高句丽士卒齐声大叫:“杀!”然后冲向泥土高墙。
有鼓声从第一道泥土高墙上传来,一群高句丽士卒转头张望,有人问道:“这鼓声是什么意思?”
进攻和撤退的鼓声倒是听得懂,其余复杂一些的完全听不懂啊。
一群高句丽士卒悲声道:“只有将领知道!”可将领死了……
一个汉人传令兵纵马疾驰而至,大声道:“没听懂鼓声吗?命令你部向西配合友军进攻!”
一群高句丽士卒傻傻地看着那汉人,纷纷叫嚷:“听不懂!”“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那汉人传令兵听着一大堆的“欧巴”,“思密达”,顿时傻眼了,只能指着某个方向,大声道:“那边!那边!”
一群高句丽士卒茫然顺着传令兵的手指望去,远远地看到火光中,一群人在围攻一个被大雨冲垮的缺口,这才恍然大悟:“这是叫我们加油!冲啊!杀啊!”
一群高句丽士卒奋力攀爬泥土高墙。
那汉人传令兵痛骂:“一群蠢货!”
一排(弩)矢射下,那汉人传令兵连人带马成了刺猬。
……
一辆新制作的发石车在宪军士卒的推动下进入了第一道泥土高墙之内。
刀琰冷笑,泥土高墙终究是泥土,阻挡骑兵进攻有奇效,破坏它却有千百种办法。
“轰!”那宪军的发石车在一瞬间中了几十颗火球,化为了灰烬。
刀琰脸色铁青:“若是被朕抓到了刘晔,必然将他凌迟!”
张煌言却笑了。
号角声中原本早已停止了进攻的几个方向喊杀声震天。
张煌言淡淡地道:“我将所有兵力集中在这里,为的就是吸引胡轻侯的精锐。”
“胡轻侯兵少,守住了一方,其余己方又怎么办?”
大雨过后,月亮分外明亮,银霜般的大地上,数万宪国士卒冲向胡轻侯营地的其余方向。
张煌言看着战局,随便一扫就能发现宪国的士卒的尸体堆积如山,更能看到有宪国士卒抱着尸体痛哭,或者拎着自己的断手,到处茫然游走。
任何一个将领都能看出宪国士卒损失太大,士气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张煌言微笑着:“我军损失惨重,但是无妨,只要击破了第二道泥土高墙,黄国士气必然崩溃,此消彼长,我军士气暴涨。”
忽然,某个方向的士卒大声欢呼:“必胜!必胜!必胜!”
一大段泥土高墙坍塌,至少千余宪国士卒冲了进去。
刀琰大笑:“天意在朕!”
还不曾出动精锐的骑兵就破了胡轻侯的营寨,哪怕不能砍下胡轻侯的脑袋,也是载入史册的大胜。
刀琰傲然道:“传令,全军出击!”
张煌言微笑,并没有阻拦,宪国已经大胜,胜利的时候要什么兵法,要什么波浪式进攻?此刻只管收割失败者的人头就是了。
忽然,第二段泥土高墙之后爆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仿佛发生了无比可怕的事情。
战场上所有人情不自禁地望去,却见那一大段坍塌的第二道泥土高墙之后,数百宪国士卒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有宪国士卒根本不敢回头,手中的刀剑不知所踪,脸上更是惊恐到了极点,喉咙荷荷作响,却发不出声音。
有宪国士卒凄厉惨叫:“妖怪!妖怪啊!”
无数高句丽和辰韩等地的士卒莫名其妙,他们在喊什么?听不懂!
无数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个庞然大物冒着黑烟,每一步都带着古怪有巨大的声响,从泥土高墙的豁口出行了出来。
清冷的月色之下,那比大象还要大的身躯,那古怪的模样,不是妖怪还能是什么?
有宪国士卒疯狂地冲了上去:“就算是妖怪,我也要砍了你!”
“当!”刀子砍在那怪物的身上,却是金属撞击声。
那巨大的怪物猛然爆发出尖锐、响亮、刺耳又古怪的声响。
那宪国士卒大惊,倒在了地上。
那巨大的怪物缓缓前行,将那宪国士卒踩在了脚下,瞬间成为了肉酱。
无数宪国士卒看着黑暗中巨大的妖怪,用着各种语言发出凄厉的叫嚷声:“妖怪啊!”
所有宪国士卒疯狂溃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