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中的苦战(1/2)
大雨中的苦战
雨越来越大, 在泥土高墙边厮杀的双方士卒身上的纸甲几乎在一瞬间就成了纸浆,而脚下的泥土同样变得泥泞,一脚踩上去,不是积水, 就是陷入了泥坑中。
一个宪国士卒躲避黄国士卒的长矛刺杀, 从泥土高墙上滑下, 原本只是灰头土脸而已, 此刻却落在了泥浆之中,狼狈不堪。
四周的宪国士卒看着将领柳毅, 哀求道:“将军, 下如此大雨,如何作战, 不如撤退吧?”
柳毅擡头看泥土高墙的顶部,还不曾看到人影就被雨水花了眼睛。
他百分之一百确定根本不能继续作战, 却大声道:“谁敢撤退就杀了谁!”
一群宪国士卒大声咒骂, 却真的就不敢撤退,唯有在泥土高墙下磨蹭。
一个宪国士卒抹掉脸t上的雨水,大声骂着:“王八蛋!怎么这个时候下这么大的雨?”往年何时在三月下过如此大雨?
另一个宪国士卒在雨水中跺脚, 想要甩掉脚底的泥土,嘴里骂着:“再不退兵,老子的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三月天气转暖,河水解除冰冻,白天的气温令人热得要死, 真正感觉到春天到了,可晚上依然寒冷, 宛如初冬。
在这狗屎的强大气温落差之下淋了大雨,必然要大病一场。
一群宪国士卒心中惶恐又哀怨, 在泥土高墙下磨磨蹭蹭,一万分盼望着撤退回去。
泥土高墙上,王敬恶狠狠地叫道:“都坚持住,逆贼坚持不了多久的。”
高墙上的士卒大声应着,大雨中拦截脚下的士卒进攻颇有优势,至少俯身刺杀不需要担忧眼睛被雨水遮蔽。
赵正看了一眼泥土高墙下偷懒的宪国士卒,有心让(弩)兵且去避雨修整,可看着长矛兵依然在守着阵地,唯恐(弩)兵的撤退引起其余军队的不满,唯有轻轻叹息。
王敬转头看了一眼赵正,大声道:“为将者第一要考虑的是麾下士卒的性命,此刻战局不紧,你部(弩)兵立刻回营地修整。”
赵正微笑点头,大声下令,一群(弩)兵尽数撤退,而他依然站在泥土高墙之上。
中军中,葵吹雪随手抹掉脸上的雨水,苦笑道:“这回真是倒了大霉了。”
胡轻侯擡头看天,任由雨水倾盆而下,眼睛一眨不眨,笑道:“不过如此。”
宪国的中军中,刀琰疯狂大笑:“天意!天意!天意!”
此刻天气寒冷,所有人都无法承受暴雨的寒气,刀琰麾下三十万士卒更是多有距离营寨遥远,无处避雨,按理对刀琰极其不利。
但刀琰欢喜极了。
“传令,继续进攻!”
“传令,进攻部队开始挖掘泥土高墙!”
刀琰眼中放光,她做梦都想要有一场暴雨!
因为,她没有三十万套纸甲!
造纸比挖矿容易,但这不代表纸张会从天上掉下来!
胡轻侯第一次征讨幽州,集中冀州、扬州、豫州、徐州的工匠,依然不能一次性提供3万套纸甲。
刀琰在辽东难道比胡轻侯拥有更多的工匠?
刀琰在该死的辽东种地囤积粮食都来不及,哪里可能第一时间制造纸甲?
宪国虽有数百万人口,但是这纸甲其实是非常少的。
刀琰集中全力不过凑了万套纸甲,哪怕是公孙度部的士卒依然没有得到纸甲。
刀琰很清楚有纸甲和没有纸甲在战斗力上带来的质变,她毫无办法解决,只能用大量的士卒弥补战斗力上的不足,犹自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行。
毕竟一刀砍不死对方带来的战斗力差距和士气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多少人都没有办法拉平黄国士卒纸甲的优势。
可是,此刻的大雨彻底解决了刀琰的担忧。
大雨之下,刀琰区区一万套纸甲尽数报废,可胡轻侯大军的纸甲难道就没有报废?
所有人都回到了没有纸甲护体的狗屎状态,拥有三十万大军的刀琰瞬间就拥有了巨大的优势。
刀琰狂笑着下令:“命令张煌言部骑兵回中军修整。”
“将半数大军撤回营地,准备热汤,篝火,一个时辰之后替换进攻的大军。”
“正在进攻的军队进攻!进攻!不停地进攻!”
刀琰欢喜无比,单纯的用士卒的性命消耗胡轻侯的士卒的体力的简单“攻城战”不需要一分的指挥能力,但接下来胡轻侯极有可能要进攻,由指挥能力更强的张煌言回来更加合适。
至于这三十万士卒淋了冰雨后会不会尽数大病乃至死亡,刀琰认为能够用三十万士卒的性命换取胡轻侯的性命以及黄国万里江山,实在是赚大了。
一群将士忙碌着,大军所到之处必然会有营地,倒也不缺帐篷和木屋可以遮风避雨,但是想要给替换下来修整的士卒热汤就有些难度了,至于篝火更是想也别想,暴雨之下哪有篝火?
管宁望着大雨,几乎三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大家都在暴雨中,大家都在飞快失去体温,随着夜晚的来临气温的降低,浑身发抖,嘴唇发白。
管宁恭敬地对刀琰道:“陛下有天意眷顾,今日必杀胡轻侯!”
刀琰放声大笑,虽然知道管宁多半是哄她开心,但是就是忍不住想要笑。
泥土高墙之下,柳毅侧耳倾听雨水中隐约的鼓声,竟然是下令他部士卒继续进攻。
“疯了!疯了!”柳毅脸色铁青。
另一个宪国将领阳仪带着十几个人大步走近,对柳毅厉声道:“我听到鼓声,凌野部退却了!只有你我二部再此等死!”
柳毅脸色更加差了,阳仪的言语不尽不实,凌野部士卒退却是真,他也听到了号角,但怎么可能只有他和阳仪两部士卒留着?
公孙康部士卒不也留着吗?还有很多很多部士卒不也留着吗?
柳毅从理智上是接受这样的调动的,刀琰明显是想要让半数军队退却修整,然后轮流替换。
但从感情上他却无法接受自己成为被抛弃,并且有很大概率冻死病死在暴雨中的弃子。
柳毅大声骂着:“王八蛋!”
阳仪靠近几步,贴着柳毅的耳朵问道:“要不要投降胡轻侯?”
柳毅心念转动,缓缓摇头,低声道:“胡轻侯必败。”
柳毅和阳仪都是辽东本地人,本来就不算刀琰的嫡系,谈不上忠心耿耿。
但是眼看胡轻侯就要完蛋了,怎么可以投降胡轻侯呢?
阳仪心中的怒火退去,略微冷静了些,只觉柳毅说得有理,此刻投降胡轻侯过于激动了,淋雨未必会百分之一百死,投降胡轻侯是百分之一百兵败而死。
他擡头看着大雨,道:“只能靠祖宗保佑了。”
马蹄声中,一骑小跑着靠近,马上的宪国传令兵大声叫着:“陛下下令前线部队挖泥土高墙!”
他大声叫了三遍,继续向其余进攻部队的位置而去。
柳毅和阳仪齐声咒骂,可看着不断被暴雨冲垮的泥土高墙,却又庆幸不曾一时激动向胡轻侯投降。
柳毅大声下令:“儿郎们,挖泥土高墙!老子要让他们摔死!”
无数宪国士卒大声应着,继续在暴雨中蜷缩着身体,丝毫没有动手挖墙的意思。
一个宪国士卒脱下身上的芦花冬衣,使劲绞干,不等重新穿上又被大雨湿透。
另一个宪国士卒仰头洗脸洗头发,左右是个死,不如干干净净地死。
一阵风吹过,暴雨打在众人身上噼啪作响。
众人悲愤无比,当兵的命就不是命?果然是好男不当兵!
某一段泥土高墙处,公孙康厉声命令着士卒进攻。
“杀了胡轻侯,为吾父报仇!”他红着眼睛,暴雨让胡轻侯的纸甲和强(弩)尽数失效,不趁着此时进攻,更待何时?
一群士卒叫苦不叠,却只能顶着大雨或进攻,或挖掘泥土高墙。
忽然,一大段泥土高墙陡然塌陷,将数个公孙康部士卒埋在泥土之下。
公孙康看都不看那些被埋的士卒,只是盯着那塌了大半截的泥土高墙放声大笑:“杀!冲进去!”
数百公孙康部士卒奋力吼叫着冲进了泥土高墙,两边的泥土高墙上黄国士卒急忙过来围堵,喊杀声顿时大作。
公孙康奋力斩杀一个黄国士卒,仰天大笑:“父亲,孩儿为你报仇了!”
远处,无数宪国士卒和黄国士卒听到这里的喊杀声,纷纷赶过来。
“杀!”
暴雨中无数人在小小的缺口奋力厮杀,不时有人倒下,地上的血水被雨水冲掉,而后越来越浓,偌大的雨也无法冲掉地上的血水。
百十个宪国士卒赶到了缺口,将领熊铮看着小小的缺口到处都是人,尸体都要比泥土堆高了,厉声叫道:“都散开,让某家来!”
附近所有宪国士卒都认得这军中著名的大力士,喊叫着退开。
熊铮举起一个大铁锤,转身发力,厉声怒吼,大铁锤如箭矢般向缺口飞去。
“噗!”一个黄国士卒被铁锤击中,瞬间骨折,被铁锤顶着倒飞了出去,撞到十几个士卒。
无数宪国士卒大声欢呼:“熊铮!熊铮!熊铮!”
熊铮哈哈大笑,拎着另一个铁锤走向缺口。
缺口处,一个黄国士卒看着熊铮靠近,眼睛通红,厉声道:“你杀我兄弟,我必杀你!”拎着长矛猛然冲向了熊铮。
熊铮看着那有些瘦弱的黄国士卒,冷笑道:“去死!”
铁锤砸出,正中那黄国士卒的长矛矛尖,长矛前段瞬间粉碎,余势未竭,继续沿着长矛向前。
那黄国士卒只觉手掌中一股大力袭来,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飞了出去,不等落地就吐出了一口鲜t血。
熊铮大笑:“菜鸟!”继续大步前进。
那黄国士卒嘴角满是鲜血,挣扎着站起,厉声大叫:“若有退守,后排杀前排!”赤手空拳扑向熊铮。
熊铮眼神微变,赞道:“是条汉子!”
铁锤前递,那黄国士卒胸口中锤,肋骨尽断,仰天倒飞了出去,口中的鲜血像喷泉般狂洒。
四周无数宪国士卒大声叫嚷:“熊铮!熊铮!熊铮!”
一道人影陡然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黄国士卒,那黄国士卒早已不活了。
那道人影轻轻放下尸体,冷笑道:“熊铮?”
熊铮看着那高达丈许的女子,厉声道:“祂迷?”
刀光猛然一闪,丈许长的长刀砍向了熊铮,熊铮猛然举起铁锤格挡。
火星四溅中,熊铮同时脚下用力,奋力向前靠近。
祂迷身形一闪,到了另一个方向,手中长刀又是一刀横斩。
熊铮猛然跃起,铁锤护住身体,左手一拳打向祂迷的脑袋。
刀光再闪,卷向熊铮的双脚。
熊铮的身体在空中翻滚,铁锤将身体护得牢牢的。
忽然,一杆长矛陡然从另一个方向刺向熊铮,熊铮猛然伸手去抓长矛,长矛在空中一转,避过了熊铮的手,继续前刺。
下一秒,熊铮手掌如刀,一掌砍在长矛之上,长矛荡开。
同一个瞬间,刀光砍向熊铮的脑袋。
熊铮猛然向后跃起,刀光堪堪从熊铮的鼻尖掠过。
百十几个宪国士卒纷纷涌上,厉声叫道:“杀!”
刀光一闪,数个宪国士卒瞬间腰斩,鲜血漫天。
血光中,熊铮一手长刀,一手铁锤猛然冲破血水,杀到了祂迷面前。
祂迷一刀当头砍下,与熊铮手中的铁锤相遇,再次响起尖锐刺耳的金铁撞击声,余音犹在,长刀已经变砍为刺,指向熊铮的眼睛。
王敬握着长矛,看着祂迷与熊铮翻翻滚滚厮杀,似乎不分胜负。
她环顾四周,厉声道:“杀!”一矛刺杀了一个宪国士卒。
缺口处无数士卒奋力厮杀,杀声震天。
另一堵泥土高墙之上,吕布方天画戟随手一挥,数个攀爬上了泥土高墙的宪国士卒瞬间身首异处。
他活动筋骨,雨水顺着脖颈流进了盔甲之内,浑身冰凉。
他也不怎么在意。
“当年吕某在并州的时候下着大雪,追杀胡人,那才是真的冷。”
吕布回想自己的光辉岁月,傲然笑着,忽然感慨万千。
有钱人以为穷人最喜欢雨雪天了,因为有借口不用干活了,那其实纯属有钱人的幻想。
手停口停的穷苦人最恨雨雪天了,在家躲雨躲雪,吃什么啊!
雨雪天在家里休息,吟诗作对,“红泥小火炉”,或者被雨雪淋了就会生病,这些都是有钱人才有的权力。
穷人在雨雪中依然要干活的,凡是被雨水淋了就会生病的人早就尽数死了。
吕布仰头感受着大雨,似乎只有集体农庄之后穷苦人才会盼着雨雪,因为那是真的不用干活也不担心饿死啊。
……
泥土高墙的中心,数百个帐篷中不少人匆忙脱衣服绞干和烘烤。
赵壑带着一群士卒站在雨水中,背对着一些营帐,见到有士卒走近,厉声道:“这里是女卒修整处,男子勿近。”
有士卒伸长脖子望着赵壑身后的营帐,不屑地道:“女人当兵就是麻烦!”什么洗澡,包扎伤口,换衣衫都要分隔处理。
另一个士卒望着营帐,营帐极厚,根本看不透内里的人影,可是想到有无数女子在里面绞干衣衫,忍不住唇干舌燥。
有士卒对另一个士卒道:“你没到二十五岁,还是童身吧?若是死了,只怕做了鬼都被人嘲笑。”
那童身士卒死死地盯着远处的营帐,□□着:“老子就算马上就死了,也要尝尝女人的味……”
“噗!”赵壑一刀捅进了那童身士卒的肚子,使劲一搅,看着那士卒痛苦到扭曲的脸孔,冷冷道:“杀了!”
在其余士卒的尖叫声中,赵壑的士卒刀枪并举,将其余几个嘴里不干不净的士卒尽数杀了。
赵壑踩在血水中,看着四周慌张的士卒,厉声道:“若是你娘亲姐妹女儿在此,你们还能羞辱她们吗?”
他看着一群士卒,大声歌唱:“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强(奸)女人就切下JJ凌迟……”
“……杀婴儿就全家凌迟……”
“……抢人(妻)子凌迟……””
一群士卒中有人跟着歌唱,有人缓缓走开,也不知道是羞愧了,还是心怀怨愤。
赵壑脸色严肃,心中有些无奈。
黄国之内不论男女都可以当兵,当官,种地,当官,但事实就是很多地方其实不适合女子。
不论再怎么对女卒加以照顾,这女卒在军中依然处处都是危险。
可是,若是不许女卒当兵,那就是断了女子的一条光辉大道。
赵壑心中叹息,这女卒制度究竟是对是错,以他的见识只怕是说不清了,唯有老老实实按照军规执法了。
另一角,某个帐篷的布帘掀开着,余晓林忙着煮姜汤,热气和姜汤的味道沿着门口飘入营地四处。
他不时大声叫着:“这里有姜汤,都过来喝一碗!”
营地中驱寒的药物和食材倒是都很充足,只是忽然下雨,措手不及。
一个士卒胳膊上满是鲜血,一只手不断地颤抖,余晓林瞅了他一眼,叫道:“来人,过了帮把手!”
他带着几个人迅速给那个士卒处理伤口,那士卒一边喝着姜汤,一边道:“随便包裹一下,我还要出去杀敌呢。”
余晓林呵斥道:“闭嘴!好好疗伤!”
……
张煌言接手了大军指挥权,第一时间下令原本包围胡轻侯营地的大军只剩下中军方向的士卒继续进攻,其余几个方向的宪国士卒尽数撤回了营地修整避雨。
她淡淡地道:“我军退了,胡轻侯难道不需要派人警惕?”
“我军退了,胡轻侯难道就会逃?”
“我军退了,泥土高墙就不会被大雨冲垮了?”
“何必将士卒往死里逼?”
大雨之中,三十万宪国大军唯有刀琰的中军依然在进攻,其余士卒尽数撤退,战场中欢呼声雷动,仿佛打了大胜仗。
而中军前,两万余宪国士卒顶着大雨进攻泥土高墙。
身后的中军营帐中,另有四五万宪国士卒或绞干衣衫,或烧烤取暖,或冒雨砍伐运输树木。
张煌言淡淡地道:“用兵之道,当如潮水,一波未尽,一波又起。”
己方人数是胡轻侯的十倍,何必傻乎乎地四面出击呢,只管盯着一个方向分批次波浪般进攻。
张煌言微笑着:“感谢大雨,如今不是看谁的士卒精锐,甲胄坚固,刀子锋利,而是看谁的人多,谁的人身体素质好。”
料想胡轻侯此刻也在分批次防御,忙着给士卒取暖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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