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富裕了，胡人就南下了（1/2）
中原富裕了，胡人就南下了
并州, 太原郡。
这几年老天爷不给面子，并州的天气比以前寒冷了些，河水也浅了，并州又没有几个男人, 换成以前肯定是饿殍遍野, 易子而食, 百里之内白骨盈地。
但就这做梦都要哭醒的恶劣条件下, 拖拉机硬生生将去年的粮食产量提高了一倍！
看着那一条条纵横田地的沟渠，那一望无际, 绝非人力可以完成的广大田野, 以及那沉甸甸的麦穗，谁都知道今年一定又是一个丰年。
有了这些粮食, 今年并州的粮仓终于有了库存，再也不需要从冀州、兖州万里迢迢运来储备粮了。
并州随处都能听到有人大声欢呼：“拖拉机真乃神器也！”
并州百姓对胡轻侯有法力, 《太平经》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倒海深信不疑。
一群弱女子操纵着庞大的机器, 完成了男人都做不到的耕种，这拖拉机不是大能胡轻侯制作的“神器”还能是什么？
在并州喊一声“陛下是仙女”，无数人会微笑点头；
喊一声“陛下是妖女”, 会被无数人扯着臂膀理论，法力无非妖、仙、魔、鬼，只要能够帮助世人就是“仙女”！
若是大喊一声“陛下只是普通人”，这个鲁莽的家伙极有可能被当场打死。
太平道在并州的发展速度超出了其他各州郡，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坚定的真诚的太平道信徒。
每日早午晚都能听到有人在宅院中虔诚叩首：“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韩华匆匆进了衙署，她刚从农庄回来, 心情极其愉快。
她对紫玉罗道：“今年的产量应该是去年的一倍半。”
看上去只是去年的1.5倍，并不多, 但是去年已经涨了1倍了，再叠加上去，这数字就是以往的3倍了，将并州粮食产量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紫玉罗淡淡一笑，早有预料，丝毫没有欣喜。
这比去年多出来的产量其实已经超出了人力耕种的极限，除虫、除草等等尽数跟不上，完全是天生天养。
与经过人力操持的田地相比，这种广种薄收的方式几乎令每一个庄稼人痛恨。
韩华期盼地问道：“今年能够吸收多少胡人入汉？”
紫玉罗皱眉摇头，道：“不会超过1000人。”
韩华长长地叹气，失望极了。
草原胡人考“托福”加入汉籍的政策执行了三年了，效果逐渐减弱，一年不如一年。
不是草原胡人不想加入汉籍，而是拥有语言天赋的草原人在这三年内早已被吸收干净，剩下的胡人没有五年十年休想顺顺利利地与汉人沟通。
韩华想着大量的耕地因为没有人口而只能“天生天养”，再一次怂恿紫玉罗：“何不购买胡人婴儿孩童？”
购买婴儿孩童这种丧心病狂，后世人人喊打的事情，在此时此刻却是无数人推崇的德政。
穷人家养不起孩子，没人性的人不把婴儿孩子当人，黄国收购婴儿孩童，给他们吃喝，抚养他们长大，这不是德政还能是什么？
哪怕鼓吹“仁义道德”的孔儒何时做过这类真正德政？
韩华的目标很简单，此刻收购了大量的胡人婴儿孩童，十八年后就得到了“真正的汉人”，不需要担心对方造反，不需要派人监督，还有比这更立足长远和划算的事情吗？
紫玉罗冷冷地看着韩华，摇头：“通过托福的胡人可以带着婴儿孩童加入黄国，但单独的婴儿孩童决不能进入黄国。”
他其实很赞同收购胡人婴儿孩童，从小汉化的胡人就是汉人，有何不可？
他也知道胡轻侯对同化胡人有着超出常人的执着和疯狂，若是并州大规模收购胡人婴儿孩童，胡轻侯一定会同意的。
但是，作为第一线的并州负责人，紫玉罗唯有谨慎谨慎再谨慎。
假如那些被收购了婴儿孩童的胡人思念孩子，闹着要一家团圆，他该怎么办？
黄国可以在扬州等地大规模收购婴儿与吸收胡人婴儿完全是两回事，扬州等地的婴儿的父母都是汉人，若是想要加入黄国，黄国欢迎还来不及呢。
可并州的胡人若是凭借“父母凭子贵”，进了并州，会融合成为汉人吗？
看看并州的男性的人数，看看被挡在长城和关隘外的胡人数量，紫玉罗实在没有胆量大量吸收胡人婴儿孩童。
能够维持目前的和谐稳定状态，紫玉罗已经觉得是奇迹，全靠强大的中原王朝在胡人中的威望了。
韩华点头，偶尔装傻装傻白甜是她的既定策略，不然被人当做阴毒之人很容易处处受人排挤的。
她微笑道：“三日后我去巡查云中郡，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紫玉罗随口交代了一些公务，看着韩华离开，轻轻苦笑。
韩华装傻白甜，他知道，他更知道这其中的无奈。
儒家鼓吹女人成为傻白甜，为了家庭为了丈夫为了孩子牺牲，纵然胡轻侯杀出一条血路，重建大道，可几百年的影响怎么可能飞快消失？
哪怕是女性数量高于男性几倍，女性开着拖拉机耕种，女性拿着长矛（弩）弓巡逻，女性奋力加入太平道，对胡轻侯忠心耿耿的并州，依然有无数女性的观念是割裂的。
她们觉得胡轻侯的一切都是对的，给了她们美好的幸福，谁冒犯胡轻侯就是敌人；
可她们同时觉得女人就该单纯、善良、温柔、体贴，有爱心，不能有心机，更不能心狠手辣，阴狠歹毒。
两者之间没有丝毫矛盾，互相平行。
能够想出毒计的韩华绝不在并州女性的接受框架之内。
紫玉罗数次想要告诉韩华，计策哪有“光明正大”和“阴狠歹毒”的区别，计策就是用来获取胜利的，你只管做你自己。
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他有什么权力替韩华做出选择？他能够替韩华承担“做自己”的压力吗？
他只能站在一边喊口号而已，他永远无法感受韩华受到的压力。
而且，紫玉罗觉得韩华其实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女子学武而不是学文，女子耍弄刀枪而不是刺绣画画，女子杀人而不是哭喊不要杀人，这有多难啊！
紫玉罗想到胡轻侯曾经说“天下女子其实不是胡某的基本盘”，他一万分的认同。
不是有一个女子遇到了不平就一怒拔剑，所有女子就会将她当做偶像，并且奋力学习的。
难道有一个男子遇到了不平一怒拔剑，所有男子就会将她当做偶像，并且奋力学习？
男女都一样，崇尚平静，祥和，隐忍的才是多数，在不平面前一次又一次不断地退让的才是多数。
所以，这黄国出了一个心狠手辣不要脸的胡轻侯，出了一群心狠手辣不要脸的女将女官，不代表不能暴露自己本性的韩华就不伟大了。
韩华敢于站出来杀人，天下四千余万百姓中几人做到了？
韩华自然是伟大的。
她可以有她自己的选择，不受任何人的绑架和指责。
紫玉罗将心神收回了公务上，豫州爆发的恶劣案件在并州是不存在的。
因为并州真是没有多少人口啊，官员一层层盯着死死地，谁有这个能耐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腐化堕落？
紫玉罗长长叹气，并州已经能够解决粮食的自给自足了，但人口的空虚没有四五十年休想得到缓解。
“若是长城外的胡人闹起来怎么办？”紫玉罗又一次叹气，并州境内有太多的长城了，他都怀疑天下长城的九成都在并州了。
只是汉人的区域不断地扩张，秦朝用来御敌的长城已经在深处并州的内部，撑死t就是并州的第二道防线了。
此刻并州的第一道防线就是山川、沙漠，以及无数的泥土高墙。
紫玉罗左思右想，提笔开始写公文，并州的第一问题从内部粮食危机转变成了外部的胡人，并州必须转变思路。
……
五原郡。
一群匈奴人纵马疾驰，远远看见了吕布，互相看了一眼，全身所有的力量、勇气尽数爆发出来。
一个匈奴人男子仰天长啸，胜败在此一举！
众人对着吕布急冲，而后在吕布身前几十丈斜斜掠过。
有人在马背上陡然拿出长刀虚砍一刀，刀风呼啸；
有人在马背上陡然跃起，凌空翻了一个筋斗，又落在了马背上；
有人忽然从马背上消失，一眨眼又从马肚子下钻了出来；
有人就在疾驰的马背上弯弓搭箭，对着天空的飞鸟就是一箭；
有人双手脱离马鞍缰绳，将手里的长矛舞得像车轮一般。
吕布淡淡地看着，似笑非笑。
众人从吕布面前疾驰而过，又兜转马头回转，远远地跳下马背，一脸笑容地到了吕布面前跪下，笑眯眯地用汉语打招呼：“小人拜见平东将军。”
吕布挥手，这群匈奴人这才上马离开，呼啸而去。
几个陪伴在吕布身边的匈奴人谄媚地笑着：“平东将军，这是我部的健儿，身体好着呢，对黄国也忠心耿耿，一心想要成为汉人。”
吕布冷笑着：“他们会说几句汉语？他们除了每日牧马放羊，想过怎么种地吗？”
他看着尴尬地笑着的匈奴人部落头领，丝毫不给面子，冷冷地道：“汉人是想要做就能做的？汉人是至高荣誉！”
“做了汉人就吃喝不愁，就有衣服穿，有房子住，可以念书识字，可以考科举当官，这是想有就有的权力吗？”
匈奴人部落头领丝毫没有感到难堪或者打脸，唯有一脸的真诚：“所以我们想要当汉人啊。”
吕布见多了“真诚”的匈奴人，不屑地道：“想要当汉人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考托福，其余想都不要想。”
一群匈奴人谄媚地笑着，心中长长叹气，小孩子学汉语还容易些，成年人学新的语言哪有这么容易的？
老子记性差到昨天吃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记得全新的语言？
几个黄国士卒牧马而至，大声对吕布道：“将军，这些马检查过了，一共两百十五匹，都不错。”
一群匈奴人灿烂地笑着：“我们岂敢将劣马卖给平东将军。”
吕布亲自抽查了几匹战马，这才满意地道：“这些马我收下了。”
吕布的副将数了银钱递给匈奴人部落头领，那部落头领接过银钱，期盼地看着吕布，道：“将军，这些好马有些性子，不好伺候，不如我部落派几个人伺候马匹？”
吕布冷笑道：“小心思都收起来，老老实实考托福。”
那部落头领谄媚地笑着，看着吕布和一群黄国士卒驱赶着马群离开，失望无比，叹息道：“谁不知道考托福啊！”
一群匈奴人聚拢过来，看部落头领的模样就知道打通吕布关节的方式失败了。
一个匈奴男子跪在地上，仰天怒吼：“我是勇士！我可以一个人杀死三只狼，为何平东将军看不上我？”
一群匈奴人健儿满脸悲愤，以前汉人还会招募一些匈奴人当兵打仗，从此进入汉人的花花江山，可最近几年却再也没有这类好事了。
汉人仿佛忽然对匈奴人的勇猛视而不见，不屑一顾。
一个匈奴壮汉悲声大叫：“不如杀入汉人地盘，抢他娘的！”
其余匈奴健儿冷冷地看着他，匈奴部落头领走过去就是一脚，然后拿着马鞭劈头盖脸的就是猛抽。
“再让我听见你说这样的话，我就砍下你的脑袋！”
那挨打的匈奴壮汉耷拉着脑袋，不敢多说一个字。
杀入汉人地盘烧杀抢掠？
几年前这是非常诱人，或者说草原民族的日常。
天气冷了，牛羊大批冻死，草原人不够吃了，那就杀入汉人的地盘抢掠啊；
心情不好了，想要杀人放火，那就杀入汉人的地盘杀人放火啊；
部落中的女人嫁给了更强壮更有地位的男人，那就杀入汉人的地盘抢夺女人啊。
汉人没有几个是有马的，两条腿哪里追的上四条腿？去汉人的地盘绝对不会落空。
但这几年汉人忽然疯了，在茫茫的大地上拼命地挖泥土高墙，草原人再也不能肆意进入汉人地盘了，稍有不慎就会被汉人的蹶张（弩）射死。
可汉人的生活却越来越好了！
那些“草原汉人”偶尔回部落探亲，个个与以前面黄肌瘦完全不一样，不仅身体壮实了，更有了崭新的干净衣衫，还能带一些野菜馒头和馕饼给部落中的族人。
这汉人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庄稼是不是丰收，不管是不是天寒地冻不干活，都有野菜馒头和馕饼吃的消息简直令所有胡人疯狂，谁不想成为汉人？
但成为汉人的途径只有“托福”，这让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怎么学都学不会汉语的勇士情何以堪？
一群强壮的匈奴男子泪流满面，草原胡人除了武勇、不怕死，还有什么可以吸引汉人注意的？
匈奴部落头领眼中带着泪，看着众人，大声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定要考过托福，成为汉人！”
他看着十几个部落中的孩童，柔声道：“我们部落的未来全靠你们了！”
若是这十几个部落孩童能够成为汉人，至少可以在最寒冷缺乏食物的时节送一些野菜馒头给他们，使他们免于饿死。
一群孩童用力点头，一个男童大声道：“我一定会成为汉人，然后带很多很多粮食来看你们的。”
另一个男童道：“相信我，我会带领所有人活下去的！”
一群孩童大声叫嚷，为了整个部落的生死，为了未来，一定要好好学汉语，考过托福！
一个匈奴男子脸上的带着笑，牵着女儿的手回了帐篷，立刻脸色大变，低声问道：“若是你考过了托福，你会怎么做？”
那女孩道：“我一定会带着很多很多粮食回来的！”
那匈奴父亲厉声呵斥道：“闭嘴！谁要你带着粮食回来？汉人的粮食再多，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汉人有馕饼吃，那是汉人拼命种地种出来的！”
那匈奴父亲蹲下，轻轻握着女儿的肩膀，道：“你若是考过了托福，就把汉人给你的食物都吃光，有多少吃多少，千万不要留下来，千万不要想着我们。”
那女孩呆呆地看着父亲，道：“可是，那样你会饿死的！”
那匈奴父亲笑了：“不要信部落头领的胡说八道！”
“我们草原人每天吃什么？”
那匈奴父亲微笑着：“我们主要吃牛羊的乳制品，也吃一些老死摔死的牛羊肉，偶尔吃一些野菜根茎。”
那女孩点头。
那匈奴父亲微笑道：“部落的牛羊数量是不变的，若是你们成了汉人，原本你们吃的乳制品就会分给其余人。爹爹只会吃得更多，怎么会饿死呢？”
那女孩似懂非懂，惊讶地问道：“真的？”
当然是假的！
寒潮呼啸而至，大批牛羊冻死；
草原干旱，找不到新的草场，或者草原野火蔓延，草场成为灰烬，大批牛羊饿死；
狼群偷袭，人畜死伤无数；
其余草原部落偷袭，牛羊妇女被抢，男人被杀……
若是游牧部落的生活真的能够保证饮食，谁脑子有病想要做汉人？
种地难道不是比放牧辛苦了一百倍吗？
那匈奴父亲看着女儿，认真地，微笑着，温和地道：“当然是真的。”
帐篷的布帘猛然掀开，一个壮汉探头进来，大声道：“听说三十里外的某个部落中有汉人回去探亲！”
那匈奴父亲大喜，一跃而起，抱着女儿就跳上了骏马：“驾！”
附近好些匈奴男女同样抱着子女疯狂地纵马疾驰：“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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