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恶政”后遗症(2/2)
县令冷冷地看着李四,确定李四就是不肯还钱,但是也确定不可能从李四的家里找到一百五十两银子,李四明显就是把钱财尽数花了。
县令平静地看着张三,道:“若是本案立案判决,人证物证俱在,自然是你赢。”
“但李四把所有的钱财都花了,本官唯有将李四送去挖矿,李四的房子车子都归你。”
“可是且不说你要他的破烂房子和二手马车有什么用,只说这马车和破烂房子也就值得几十两银子,想要张三挖矿所得赔偿你的钱财,估计他挖矿一辈子也不够。”
张三悲愤,确实如此。
县令道:“本官有个办法。”
“你撤销了案件,然后本官命令李四去借钱,先还你一部分,其余欠款年底前再还你。”
“如此,李四有机会筹钱,你虽然未必能够得到全部款项,但是至少可以得到比立案后更多的钱财。”
张三深呼吸,看着县令冰冷的眼神,慢慢地道:“好,就如此。”
县令微笑道:“来人,签撤案书,写调解书!”
……
另一个县城的集体农庄食堂内,一个老头假装寻找座位,却只往年轻女子身边挤,手臂身体更是不断地在年轻女性身上蹭挤。
一个年轻女子感受到了手掌触摸她的屁股,大声尖叫:“他摸我!抓住他!告官!”
那老色狼憨厚地笑:“胡说八道,这里人多,我就不小心触碰了你一下,谁要摸你,你胡说八道,小心我告你。”
四周的农庄社员大声骂着:“一把年纪竟然调戏女人!”“为老不尊!”“不要脸!”
人人都知道这个老头是色狼,是故意揩t油,可是就是拿他没办法,打他?打伤打残打死都要坐牢的!
那年轻女子大声叫着:“管事,我要报官,你管不管?官府不管,报仇无罪!”
农庄管事淡定无比:“朝廷法令,农庄管事不是官吏,报农庄管事不算报官,你只管去衙门报官,我绝不阻拦。”
那年轻女子看着依然憨厚微笑的老色狼,怒不可遏,厉声道:“我去衙门报官!”
一群农庄社员大声叫着:“对,就去衙门报官。”
那年轻女子到了衙门敲响鸣冤鼓,县令一听案件,立刻就头疼无比,这个老色狼其实在县衙是挂了号的,有好多社员告他了,可是问题是不好处理。
一方说是故意的,一方说是无意的,如何断案?
动大刑?
瞧那老头干瘪虚弱的模样,就是地上摔一跤都会摔断骨头,若是衙门动大刑,搞不好就死在了公堂之上。
这案件还没审明白,被审的人就死在了公堂上,这妥妥的是大丑闻啊!
若是那老头的子女觉得老头死得冤枉,告官要求县令、衙役或者原告赔命,得不到“合理”的答复,然后“官府不管,报仇无罪”,杀了原告、衙役、县令全家,又如何是好?
县衙从上到下对这个老色狼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丝毫不想牵涉进去。
县令看着公堂上的年轻女子,对于直接敲响鸣冤鼓的人说和解调解是没用的,他慢慢地道:“这案件本官知道了,本官需要调查,待本官调查清楚了,再召你过堂。”
那年轻女子用力点头,只觉县令真是公正廉明。
她就要离开衙门,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官老爷,调查需要多久?”
县令微笑着道:“这不好说,需要走访各处,寻找证人,而且本官手中还有其他案子,不太能确定时间。”
那年轻女子觉得有道理,点头应了,千恩万谢地出了衙门。
县令和一群衙役冷冷地看着那年轻女子,总有人喜欢给领导添麻烦,真是不识相。
那年轻女子回到了集体农庄,一脸的欢喜,对其余人大声道:“县令老爷说了,一定会将他抓起来的!”
看那老色狼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正义和报仇的欢喜和得意。
那老色狼依然憨厚地微笑,甚至都没有骂人。
其余社员唉声叹气,摇头走开。
那年轻女子莫名其妙,一个妇人走了过来,眼神复杂,道:“我早在三个月前就告官了,可是官府到现在都没有调查清楚。”
那妇人指着远处的一个妇人,道:“她在半年前就告官了,一点点回应都没有,去衙门问,衙役说还没有调查完毕,还要等等。”
那年轻女子心凉了半截,不甘心地道:“若是官府不管,我就杀了那老头全家!我无罪!”
那妇人悲伤地看着那年轻女子,道:“那老头有三个子女,你能杀了他们全家?再说了,官府哪里不管了?官府管了啊,只是还没有调查清楚,不算‘官府不管,报仇无罪’。”
那年轻女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还以为县令老爷公正廉明,还以为县衙为百姓伸张正义,还以为“官府不管,报仇无罪”可以让坏人、贪官污吏有所畏惧,没想到现实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
另一个县城中。
孙大果从昏迷的女人身上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大声地□□。
这是他这个月下手的第三个女人了,这县城之内美人真是多啊。
门外,有人大声道:“衙内,去哪里吃饭?”
孙大果笑着道:“去最好的酒楼。”
床上的女人苏醒,流着泪,扯住了孙大果的衣衫一角,用尽全力叫道:“你强(奸)我,我要告到衙门,将你凌迟。”
孙大果哈哈大笑,世上还有这么愚蠢的女人?
他大声道:“你只管去!”
孙大果丝毫没有阻拦那女子,或者杀人灭口的意思,这个县内他就是法律,他就是正义,谁能告他?
孙大果淡定地出了房间,大声道:“走,去吃饭!”
半个时辰之后,衣衫不整的女子敲响了鸣冤鼓,却不就县衙,大声叫道:“我被孙大果强(奸)了,我要告他!”
附近有人摇头道:“姑娘,算了吧,没用的。孙大果的爹娘都是县衙的官老爷。”
另一个人叹气道:“在本县,谁也动不得孙大果的。”别说大多数人都在本县,难以离开,就算不管不顾去了其他县城或者其他州郡,就有效果吗?
那个人悲伤地道:“孙大果的亲爹其实是豫州府衙的大官!”
莫说本县了,整个豫州都由得孙大果横冲直撞。
一个路人慢慢地道:“上个月孙大果当街打死了一个人,结果这案子到现在都没审查清楚。”
另一个路人无奈地道:“什么官府不管,报仇无罪,都是瞎扯。官府管了,可是没有结果,怎么办?”
“县衙说案情巨大,必须交给府衙管,府衙说案情太大,必须州衙管,州衙又说这个案子太小,县衙就能管,怎么办?”
一群路人唉声叹气,《王法歌》唱了几年了,“官府不管,报仇无罪”快一年了,有个P用?老百姓就别把律法当真。
那女子泪流满面,这就是美好的黄朝?
她坐在街上大哭:“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路边,袁谦冷冷地看着那女子,淡淡地道:“来人,将她扶到马车上。”
袁谦不是这个县,或者说不是这个郡的官吏。
她在诛灭鲁国叛贼的时候立了大功,升了太守,这次奉命调去扬州,途径这个小小的县城。
一群路人看着袁谦将那可怜的女子扶上了马车,只是叹息几声,渐渐散了。
袁谦冷冷地道:“来人,上报洛阳。”
县衙内,县令很快得知有一辆马车将可怜的女子借走,出了县城,不知所踪。
县令皱眉,对孙大果厉声呵斥:“你又闹出事来了!不知死活!”
孙大果毫不惊慌,笑道:“那外地人能够做什么?去本郡府衙告我强(奸)?告你包庇?还是官府不管,报仇无罪?”
孙大果冷笑着:“谁敢告状,抓了杀了!”
“若是实在遮瞒不住……”
孙大果大笑:“那我就再死一次又何妨。”
县令冷冷地看着孙大果,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官府不管,报仇无罪”?官府已经“杀”了孙大果了,百姓报仇了吗?
真是可笑。一群刁民想要与官老爷斗,凭什么?
……
洛阳。
胡轻侯看着袁谦的紧急奏本,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孙大果在三年前已经处死……”
“……仅今年,孙大果杀五人,强(奸)七人,烧死两人……”
“……去年孙大果又被处死一次……”
胡轻侯将奏本轻轻放下,大笑:“朕一直觉得朕的天下不稳,官吏嘴里喊着‘为人民服务’,其实心里想着当了官老爷就该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你们总是觉得朕说得严重了……”
她大笑着看着一群官员,道:“……此刻,你们还觉得朕说得严重吗?”
一群官员默不作声。
胡轻侯一掌拍在桌子上,眼神凶狠无比,厉声道:“这世上以为打江山就是为了抢钱抢女人的垃圾实在是太多了!”
“朕杀了一批还有一批,朕什么时候杀得完?”
程昱淡淡地道:“永远都杀不完。”
胡轻侯眼中的杀气慢慢消失,嘴角流出笑容:“是啊,永远都杀不完。”
“是朕太过理想化了。”
“朕的格物道可以不断认识世界,不断造福世界,后人可以站在前辈的肩膀上研究格物道,格物道可以无穷无尽的发展。”
“人心人性却永远只有短短几十年,一代又一代,永远重复着贪婪、愚蠢,以及凶残。”
胡轻侯微笑着看着大殿中的官员,慢慢地道:“来人,传旨!”
“命令徐州赵恒、青州瑾瑜各派遣五千士卒入豫州,受袁谦暂时节制。”
“命令袁谦清洗豫州各衙署,各集体农庄。”
“衙署官吏有罪,凌迟衙署官吏;军队有罪,清洗军队。”
“朕不在意死多少人,朕也不在意豫州造反。”
“朕只要一层层的查实了,莫要错过了一个。”
“朕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对朕的圣旨阳奉阴违,有多少人在钻朕的政策的空子t。”
程昱苦笑:“只怕不仅仅豫州……”
胡轻侯淡淡地道:“是啊,怎么可能只是豫州呢,总不成天下奸猾之官吏尽数在豫州。”
“皇权不下乡,朕只是再次重复了历史而已。”
程昱慢慢点头,历史永远在重复,没能找到跳出历史的办法。
胡轻侯道:“朕要加强御史台。”
“朕要加强百姓对官府的监督。”
“马列是为了天下百姓建立美好世界,不是为了官老爷建立美好世界。”
胡轻侯眼中寒光闪烁,道:“来人,传旨!”
“将太平道的信徒悄悄迁移到各郡县,确保每个县至少有十个太平道的信徒。”
“这些信徒隶属御史台,互相不知道身份,负责每月向御史台传递当地信息,监督官府。”
胡轻侯冷笑着,有铁盘真是好,全国不过数百个县,区区几千个信徒就能将黄朝的各级衙署盯得死死地。
虽然不可能知道衙署是不是贪污,是不是造反,但是孙大果这类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粗糙遮掩的事件再也不可能发生。
“传旨,御史台设一万大军编制,享受本朝所有装备优先供给。”
薛不腻张大了嘴,忽然之间她麾下有一万大军了?可她是文官啊。
胡轻侯瞅了薛不腻一眼,道:“除了你,朕还能信谁?”
薛不腻立刻感受到了无边的力量,挺直了腰板,看四周的官员的眼神不善极了:“老大你放心,我一定杀光朝廷中的败类。”
胡轻侯想了想,道:“贾诩,朕调你去御史台协助不腻。”
贾诩恭敬点头,他不属于胡轻侯的老部下中的任何一个派系,与地方官更是毫无交集,不需要考虑故人情面,又狡猾多智。
最重要的是,他与黄朝顶尖将领毫无牵扯,胡轻侯不需要担忧他利用御史台造反。
胡轻侯淡淡地道:“朕知道这加强御史台的方式迟早会出问题,朕活着,御史台只是御史台,朕死了,这御史台说不定就成了最大的腐败窝。”
“但是朕还有时间慢慢修整,朕迟早能够做到天下所有百姓监督官员的。”
……
豫州府衙内,袁谦身穿甲胄,坐在大堂之上,平静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数百个官吏。
她慢慢地道:“你们个个牵涉在孙大果案件之中。”
“有的对孙大果杀人放火强(奸)视而不见;”
“有的为孙大果通风报信;”
“有的给孙大果的爹娘出谋划策;”
“有的给孙大果的开具死刑文书。”
“袁某知道还有很多人其实也牵涉进去了,但是袁某没有查出来。”
“袁某甚至还没有搞清楚孙大果的靠山到底是谁。”
数百个官吏浑身发抖,所有谈功劳,谈过往,谈交情,在黄国都不好使。
袁谦微笑着道:“袁某查案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坚决执行陛下的律法。”
“你们交代出是谁命令你们包庇孙大果的,袁某就只凌迟了你们,你们的家人可以活着一辈子挖矿。”
“你们若是不交代谁命令你们包庇孙大果,袁某就将你们全家凌迟了。”
袁谦看着一群发抖的官员,淡淡地道:“袁某再补充一点。”
“袁某正在调查你们有没有私生子,有没有表哥表弟姻亲收了你们的好处,为你们办事。”
“这些人统统要抓出来,全部凌迟了。”
袁谦冷冷地道:“若是你们幻想着死了自己,死了自己全家,保住孙大果背后的靠山,于是靠山就会照顾你们的私生子或者更多的利益。”
“那么这个心思可以歇歇了,袁某一向赶尽杀绝。”
她忽然大笑:“顺便告诉你们一声,袁某被调到御史台了,袁某又升官了!”
“能够用你们肮脏的鲜血染红袁某的帽子,让袁某仕途一片光明,袁某真是太欢喜了,哈哈哈哈!”
一群官员看着袁谦,浑身发抖。
一个官员颤抖着道:“我招,我全招!”
一群官员纷纷叫着:“我招!我全招!”
三日后,孙大果背后的势力被连根挖起,尽数公开凌迟。
豫州小半个官场被清空,无数官员人头落地,全家挖矿。
袁谦继续深挖,到底有多少豫州官员对朝廷的政策阳奉阴违?这就需要时间了。
袁谦微笑:“我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