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下雨吧!(2/2)
一个老社员慢慢地跪在地上,心中的悲伤无法抑制,仰天怒吼:“老天爷啊,为什么不下雨?”
泪水从他黝黑又干瘪的脸上缓缓流下,庄稼人对干旱的无奈和绝望尽在这泪水之中。
好些社员强忍的泪水再也忍耐不住,好些人大声哭泣。
一个社员哭喊着:“才四月啊!才四月啊!为什么就忽然没水了?井干枯了,河断流了,吃喝都不够,这让人怎么活啊!”
另一个社员颤抖着伸手触摸着干裂的缝隙,莫说一只手掌了,就是脚都能深入缝隙之中。
他环顾四周,一眼望去就没看到四周有绿色的东西,这干旱的程度当真是寸草不生了,什么野菜野草统统死绝,哪怕是大树的叶子也黄了,搞不好也要变成枯树。
那社员浑身发抖,当年因为缴不起赋税而逃难,一路上与无数流民抢野菜吃,看着他人易子而食的悲惨经历再次浮现在眼前。
才过了几年安稳生活,又要开始逃难了?
这简单的“又”让他心中的愤怒无法压制,忍不住仰天怒吼:“苍天已死!”
田庄管事跑了过来,大声道:“大家不要急,不要怕,集体农庄有大量的粮食,哪怕今年大旱依然有吃的,绝不会饿着谁的,这就是集体农庄的优越性!”
一群社员惊喜地看着田庄管事,眼神温柔,仿佛看着心爱的人。
一个社员颤抖着问道:“若是今年颗粒无收,我们还能在农庄的食堂吃馕饼?”
田庄管事大声道:“能!”
另一个社员惊慌又期盼地问道:“今年颗粒无收,冬天还有馕饼吃吗?”
一群社员紧张地盯着田庄管事,今年秋收之前吃的是去年秋收以及去年的冬小麦,自然是有的吃的,但是今年绝收之下最大的危机是今年冬天和明年啊。
田庄管事大声道:“能!”
想了想,心中也没底,整个秋收的库存都没了,如何保证还有馕饼吃?
他大声修正发言,道:“就是集体农庄的粮食吃光了,别的地方也会运粮食救济我们,有没有馕饼我不敢保证,野菜馒头绝不会少了我们的,更不会让我们饿死。”
一个社员死死盯着田庄管事,大声道:“你敢对天发誓吗?”
田庄管事在无数社员的目光中,大声道:“我对天发誓,不论今年秋收是不是颗粒无收,所有社员至少有野菜馒头吃,绝不会饿死!”
一群社员大声欢呼,管事都发誓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有社员大声地叫道:“集体农庄万岁!”
无数社员跟着欢呼:“集体农庄万岁!”
这辈子对集体农户的感情不曾有这一刻深厚和虔诚。
众人欢喜之下,对干裂的田地再无恐慌,唯有嬉笑怒骂。
一个社员指着天空大声道:“以为不下雨就了不起了,老子照样有吃的!”
其余社员哄笑,大旱之年有吃有喝的自豪感爆棚。
一个社员大声叫着:“天不下雨,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若是其余地方也大旱,或者其余地方不肯帮我们呢?人要靠自己!”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将粮食和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稳妥,以为朝廷和他人会救济自己的,在当年的逃难中都成了白骨了。
一个社员大声道:“我们去龙王苗求雨!”
一群社员大声应着:“对,去龙王庙求雨!”
大旱、久久不下雨,向龙王庙求雨那是最最最基础、最最最正经、最最最严肃的操作了。
一群社员大声叫着,然后忽然安静了,该死的,龙王庙被拆了,改成了胡神仙庙!
当年胡轻侯吸人阳气之名横扫天下,哪怕是胡轻侯治下的河东郡焉能不惧t?早早建立一个胡神仙庙以示“我们是自己人,不要吸我们的阳气”,那是胡轻侯治下最最最普遍的行为了。
听说冀州都有无数胡轻侯神庙呢。
当地为了用最快的速度建立胡轻侯神庙,避免被胡神仙“误吸”,毫不犹豫地将龙王神像请出了龙王庙,而飞快塑造了胡神仙庙。
此刻想要找龙王求雨,本地竟然是没有龙王庙的……
一群社员惶恐之中,一个社员大声叫道:“没有龙王,我们就求胡神仙啊!”
一群社员醍醐灌顶,胡神仙也好,胡妖女也好,胡皇帝也好,胡轻侯既然“坐”在庙宇之中享受香火和祭祀,那就必须下雨!
“去求胡神仙!去求陛下!”无数社员大声叫着,理直气壮极了。
消息飞快流传,整个县城的人都被惊动了。
有人大声叫着:“对,去求胡神仙下雨!胡神仙必须下雨!”
有人左顾右盼,大声道:“陛下可以作法降大雪冻死十几万胡人,下雨那是小事情!”
无数人乐呵呵点头,下雪自然比下雨难,下雪都能做到,没道理做不到下雨。
有人大声叫着:“都去胡神仙庙,都去胡神仙庙!”
县里数万人向胡神仙庙而去。
一群农庄管事想要阻止,却又觉得好像社员们也没错。
胡轻侯是妖怪,呼风唤雨是最最最基本的本事,又曾经使用过几次,找胡轻侯求雨哪里错了?
这天下都是胡轻侯的,河东郡当然也是胡轻侯的,这地里的粮食也是胡轻侯的,胡轻侯为了自己的粮食、土地、子民下雨,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去求雨!”农庄管事加入了求雨的行列,向陛下求雨也是一件盛事,要是不参与说不定会被陛下觉得心不诚,意不忠。
无数人围在小小的胡神仙庙前跪下,大声祈祷磕头:“胡神仙,下雨吧!”
更有人开始唱歌:“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数万人就在胡神仙庙前齐声歌唱:“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一张张笑脸中满是兴奋,全无以往求雨的焦虑和绝望。
一来有雨没雨都有饭吃,不会饿死,哪来绝望?
二来这胡神仙妖法精深,又是为了胡神仙的利益下雨,岂有不成之理?
三来人多真是热闹啊,几万人唱歌更是一辈子没有遇到过,岂能不欢喜?
闹哄哄中,数万人唱了一遍又一遍,祈雨或者更精确地说唱歌许久,过了晌午,终于倦了。
有人跪在地上久了,腰酸背疼,而肚子又饿,愤怒地擡头看着天空,厉声叫道:“怎么还不下雨?”
附近的人同样腰酸背疼肚子饿,闻声大声叫道:“为什么还不下雨?”
叫嚷声越来越大,歌声渐渐消失,唯有数万人愤怒地叫嚷:“为何还不下雨?”
有人悲愤地向烈日当空的天空举起了双手,大声叫道:“胡神仙,你倒是下雨啊!”
无数人跟着附和大叫,早点下雨,早点会集体农庄吃午膳。
可是天空万里无云,碧蓝一片,别说下雨了,都不曾有一丝阴暗。
有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天空,大声道:“难道胡神仙不肯下雨?”
有人摇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这天下都是胡神仙的,这地里的粮食也是胡神仙的,为何胡神仙不肯下雨?”
无数人同样不敢置信,以前租门阀地主老爷的田地,门阀地主老爷也会对大旱万分操心,毕竟地里的收成有一大部分是门阀地主老爷的,谁能看着属于自己的东西损失了?
有人愤怒地看着天空,无数求雨不成的记忆涌上心头,大声叫道:“龙王不下雨,就砸了龙王庙!”
无数人用力点头,虽然这已经不是龙王庙,而是胡神仙庙,但是不下雨就砸庙,那是最朴实的操作。
无数人大声叫着:“若是不下雨,就砸了胡神仙庙!”
当地的县衙官员匆匆赶到,对于求雨尤其是向着“胡陛下胡神仙”求雨还是第一次遇到,实在不敢擅做主张,唯有拖延时间。
一个县衙官员大声道:“求雨哪有说求就求的?你们准备了祭品吗?”
一群百姓愕然,好像真没有准备祭品。
另一个县衙官员大声道:“求雨要诚心,你们够诚心吗?以前求雨至少要求三天三夜,你们才一两个时辰就不求了,这叫做诚心吗?”
“别说陛下了,就是换作我也绝不下雨,因为你们不诚心!”
一群百姓用力点头,只觉太有道理了,求龙王下雨都要求三天三夜,奉献牲畜祭祀,邪神更有要求奉献童男童女的,没道理求胡神仙下雨就什么都不需要了。
一个县衙官员厉声道:“求雨都不心诚,还不回去!”
一群百姓在官员的期盼中,大声叫着:“回去准备祭品!”
“明日再来!”
“听说韭菜也是祭品,对也不对?”
“找农庄食堂要祭品,他们敢不给就打!”
一群县衙官员目瞪口呆,该死的,为何对求雨如此固执?
退散的人群中,有人大声叫着:“若是我们诚心求雨,胡神仙依然不下雨,我们不但要砸了胡神仙庙,还要去洛阳砸了皇宫!”
无数人大声附和,以前找不到龙王本尊,只能将龙王的雕像砸碎了,如今胡神仙本尊就在洛阳,自然要打上洛阳去,谁叫她不下雨?
当地县衙官员吓得发抖,光速汇报州郡,州郡同样吓得发抖,这是民变?会不会蔓延?会不会整个司隶所有大旱的地方的百姓一齐杀上洛阳?
哪怕只是砸了胡神仙庙也够所有官员喝一壶的了!
各地百姓向胡神仙求雨的公文以紧急军情的方式利用飞鸽传书疯狂向洛阳而去。
洛阳朝廷收到紧急公文,肝疼极了!
葵吹雪什么形象都没了,厉声呵斥道:“谁第一个向陛下求雨?抓起来!”
一群官员用力点头,胡轻侯或许有些古怪之处,说是“神通”或者“生而知之”也说得过去,但是绝不可能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不然以胡轻侯的卑鄙怎么还会打仗?
在夏天下八尺大雪,保证所有诸侯立马投降。
可既然胡轻侯不能呼风唤雨,这该死的求雨事件就是揭穿胡轻侯装神弄鬼的底牌!
其他人且不说,若是那些铁盘太平道黄巾知道胡轻侯不会呼风唤雨,没有妖法,铁盘还是铁盘吗?
受到欺骗和愚弄的铁盘会不会干脆转变成了“倒胡”的铁盘?
想想百万太平道铁盘倒戈,所有官员不寒而栗。
好些人愤怒地看胡轻侯,宗教好用,但是宗教是双刃剑,很容易砍死自己的。
胡轻侯干巴巴地看着一群官员:“其实朕从来没有说过朕是妖怪或者神仙……”
一群官员冷冷地看着胡轻侯,你真的没有亲口承认?开国大典都被玩成妖王登基了,你还敢说自己不是装神弄鬼?
小轻渝和小水胡怒视一群官员,叫嚷着:“我姐姐就是装神弄鬼了,又怎么样?”
一群官员欣慰地看着小轻渝和小水胡,终究是长大了,不会说“我姐姐就是妖怪”了。
佘戊戌飞快地道:“不如想个‘妖法’让陛下镇住天下百姓。”
一群官员秒懂,作假!
无数人一齐转头看舒静圆和麻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今日是也!
舒静圆悲伤无比,自从道门子弟进入朝廷各处,她的黑历史人尽皆知。
她小声地道:“我真的不会旱天雷……”
一群官员怒视舒静圆,那就做一个!要大点的,至少比你当年的那个大!
舒静圆更悲伤了,当年炸死同门的事情不是我干的,不要诬陷我!
麻雀摸摸自己近乎光头的脑袋,认真道:“我只会相面,要不,我给陛下相面,看求雨能不能成功?”
一群人点头,若是求雨能够成功,就让胡轻侯“登坛作法”。
胡轻侯冷冷地看着一群闹腾的官员,这群人个个不靠谱!
小轻渝和小水胡扯着胡轻侯的衣袖,道:“姐姐,我们砍了那些逼你求雨的人吧。”
胡轻侯真心大笑:“不愧是我的妹妹,聪明!”
一群官员怒视胡轻侯,这个时候还要夸奖熊孩子,真是熊家长。
程昱、葵吹雪、贾诩、荀忧却眼中精光四射。
胡轻侯看着一群官员,淡淡地道:“朕是妖怪,朕是神仙,朕是皇帝,哪一个身份是一群百姓可以对朕下命令的?”
她冷冷地笑:“不t下雨就砸了庙?朕佩服这些人的实际,对不肯下雨的神灵立刻毫无敬意,翻脸无情。”
“可是……”
胡轻侯冷笑着:“这是威胁吧?”
“朕若是神灵,朕若有能力呼风唤雨,朕凌驾于亿万生命之上,为何要被一群爬虫命令?”
“好声好气与朕讲道理,求人情,朕自然会下雨解救百姓。”
“恶语相向,拔拳威胁,朕难道还是贱人,反而给百姓好处了?”
胡轻侯微笑着,负手而立:“悲惨的人不讲理,朕知道。”
“但求人的时候还不讲理,只是因为欺善怕恶了。”
“踢女孩子门‘求’药;”
“砸店‘求’免费食物;”
“带着衙役‘求’原谅。”
“谁惯得他们以为有拳头就能有‘求’必应了?”
胡轻侯淡淡地道:“来人,传旨天下。”
“求雨?朕想要下雨就下雨,不想下雨就不下雨,谁敢不服,朕就砍下谁的脑袋!”
……
胡轻侯的旨意飞快传达各地,司隶近在咫尺,分分钟就到了翘首以盼的各地官员手中。
一群官吏看着圣旨,又惊又喜,这“求”字果然是有学问的啊。
某个县城的胡神仙庙前,县令登上了高台,冷冷地看着数万求雨的百姓,淡淡地道:“陛下说了,她想下雨就下雨,不想下雨就不下雨,你们能怎么样?”
数百大嗓门士卒将县令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一群百姓哄笑,不下雨还能怎么样?
无数人大声叫着:“不下雨就砸庙!就去洛阳砸了皇宫!”
众人理直气壮极了,就是这么简单,几百年来就是这么做的,哪里的龙王雕像不曾被砸过?
县令大笑:“你们以为这是任由你们欺负不能还手的龙王?”
他厉声道:“这是我黄国皇帝陛下的庙宇!”
“知道什么是皇帝陛下?”
“谁敢骂皇帝陛下,就砍下谁的脑袋!”
“谁敢对着皇帝陛下的庙吐痰,就让谁的人头落地!”
“谁敢对皇帝陛下的庙扔一块石头,就让谁满门抄斩!”
“谁敢拆了皇帝陛下的庙,就诛灭谁的九族!”
几万激动地社员几乎在一瞬间就安静了,浑身冰凉刺骨。
有人脸色惨白如纸:“是啊,这是皇帝陛下的庙……”
一群砸门阀老爷家的房子都不敢,现在敢砸皇帝陛下的庙了?这是不是失心疯了?
有人不甘心,大声地道:“不下雨就该砸庙!我们这里几万人,不用怕,官府不敢杀我们的!”
县令冷冷地道:“以为人多了不起?”
“鲁国几十万人都杀了,还怕不敢杀你们?”
“一国啊,一国懂不懂?”
“就是一郡!一郡还不懂?郡里有十几个县城,每个县城有几百个村子,每个村子几百个人,一国有多大,懂了没有?”
数万百姓脸色尽数惨白如纸,该死的,忘记胡皇帝陛下杀人不眨眼的,说屠城就屠城,说筑京观就筑京观!
县令看着脸色惨白的社员们,冷冷地道:“司隶归顺陛下比较早,不曾十抽一杀建立京观,本官当为陛下效力,十抽一杀建立京观。”
数万百姓脸上露出谄媚温和温顺柔和憨厚的笑容:“我等对陛下忠心耿耿,哪里需要十抽一杀?”
有百姓叫道:“还聚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集体农庄?地里没有活了,就找其他事情干,世上没有干得完的工作!”
数万百姓欢笑着离开,心里愤怒极了,该死的,这庙竟然是有靠山的,不能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