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境外势力!(2/2)
江南某个集体农庄内,几个管事聚集在一起,额头都是汗水。
田庄管事低声道:“街上已经闹腾的越来越厉害了,凡是没有喊曹公万岁的人都被打了。”
兔舍管事眼神古怪极了:“你最后去街上的时间是不是昨天早晨?昨天下午开始,若是不愿意捐钱打胡轻侯就会被剪掉半边头发!”
养猪场管事沉声道:“所有人都参与了,若是我们不参与,你说上面会怎么想?”
一群管事瞬间脸色惨白,风口浪尖,不能有任何的错误,唯有做得更极端,更夸张,更声势浩大,不然谁知道自己是会被剪掉半边头发还是会被砍下脑袋。
……
张昭出门的时候,遇到一群人游(行)示(威),游(行)的人大声叫着:“打倒逆贼胡轻侯!”
“黄国必然灭亡!”
“铜马朝必将胜利!”
“渡河!渡河!解救黄国苦难百姓!”
“丹阳第二十五集体农庄全体支持杀到江北,解救水深火热中的江北百姓!”
张昭捋须微笑,百姓只要知道黄国的社会动荡,治安极其不好,百姓水深火热,社会暗无天日,这江南的百姓就会是一条心,胡轻侯若是想要杀到江南就会遇到江南百姓的坚决抵抗。
张昭微笑着道:“江南无忧矣。”
府衙中,曹躁呆呆地看着一群笑容满面的士人,你们是不是个个脑子有贵恙?
一群士人看着发呆的曹躁一齐哄笑,瞧把曹躁幸福得都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一个士人捋须笑道:“只要我等出手,胡轻侯的黄国就再无一丝威名。”
以t前一直担心百姓羡慕胡轻侯治下有吃有喝,现在黄国暗无天日,谁还敢去黄国?
更妙的是并不是江南士人们无中生有,经得起历史的检查和时间的考验。
一个士人大声道:“以后胡轻侯再也不敢小觑我江东矣。”
一群士人大笑,胡轻侯在江东一定有无数细作,此刻胡轻侯的案几上说不定就有一份《江东百姓游(行)示(威)抗议黄国暗无天日百姓民不聊生,万众一心杀入江北解救百姓》的报告,一定吓得胡轻侯浑身发抖。
一个士人放声大笑:“胡轻侯以为她兵多将广,如今长江以南数百万百姓与胡轻侯势不两立,胡轻侯几十万大军到了江南就是萤光与太阳的区别。”
一群士人欢笑着举杯痛饮,肯定吓死了胡轻侯了,终生不敢踏入江南一步。
又是一个士人大声道:“江北百姓若不是逼急了,岂会愿意打官司?这江北百姓对黄朝的不满完全可以从打官司的人数上一窥全貌。”
一群士人用力点头,江北衙门告状排队指数可以绝对准确的研究判断江北的政治的不稳定。
一个士人看着鲁肃,大声道:“子敬精通音律,不如做一曲《正道必胜曲》纪念今日。”
鲁肃急忙推辞:“在诸位音律大家面前,鲁某岂敢自称精通音律?不如我等各自做一曲,谁的曲子好,谁的曲子就是代表我江南正道之心的《正道必胜曲》?”
一群士人大声叫好,谁不知道鲁肃音律平平?等的就是你这句客套话。
张昭大声道:“不如以十日为限,十日后就在这府衙之中公开演奏,由曹公和诸位一齐作为评委。”
众人一齐大笑:“好!有此盛事,必然名流千古。”
郭图大声道:“我江南在曹公的治理下,去年获得了巨大的丰收,粮食产量超过了任何时代,纵然三皇五帝时期亦不能比。”
“如此盛事当一起贺之。”
“不如将时日宽限到二十日,光邀我江南所有士人与音律爱好者,做《曹公丰收曲》与《正道必胜曲》两首以纪盛况。”
一群士人大声叫好:“不错!有道理!”就知道郭图只会拍马屁说好听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曹躁看着一群欢喜雀跃的士人,脸上终于挤出了笑容,心中气得发抖。
与一群虫豸岂能光复铜马朝?
他举杯一饮而尽,曹某只想为国家扫除奸臣,还铜马朝壮丽河山,日后墓碑上可以写着“故铜马朝关外侯曹躁之墓”,如此小小的愿望,为何如此艰难?
荀彧和沮守脸上同样浮现着僵硬的笑容,这群士人的脑子里都有狗屎吗?
……
江南某个集体农庄内,王五在夜色之下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逆贼胡妖女之下的百姓可以“官府不管,报仇杀人无罪”,这实在是太血腥,太不讲道理,太……太……太好了……
王五想着自己的经历。
他以前是有个小店铺的,生意马马虎虎,也算衣食不愁。
后来,一个衙役跑来买东西,他热情地接待了,那衙役买的任何东西他都没有收一文钱。
作为“小生意人”,王五是懂规矩的,遇到了衙役若是敢收钱,一炷香之后就去衙门吃牢饭。
那衙役斜眼看着王五:“怎么?以为我是那种不给钱的人?”
王五急忙赔笑:“衙役老爷休要误会,这是小人的一片心意。”
那衙役淡定地付了钱。
王五还以为遇到了百年难遇的正直善良为民做主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好衙役,眼中热泪盈眶,这世上还是有好衙役的。
那衙役淡淡地道:“我看你这店铺生意不错,但是却缺人打理。”
“这样吧,我有个表弟正好精通做生意,以后让他到你店里做活计。”
王五心中一紧,想要拒绝。
那衙役淡淡地道:“最近几日城内有个贼人四处偷盗,偷了不少大户人家的物什,我看与你这店里的东西很像啊。”
王五急忙挤出笑容,道:“不知道衙役老爷的表弟什么时候可以来店里?我就缺一个懂得经营的活计呢。”
他想开了,不就是多一个伙计吗,又需要多少银钱?就当是每月给这个衙役的红包好了。
而且有衙役的表弟在店里,其余衙役或者地头蛇什么的总不好再来吧?
一来一去,他说不定还赚了。
那衙役笑道:“上路!明日我表弟便来见工。”
次日,王五用最灿烂的笑容迎接那衙役的表弟。
哪怕那衙役的表弟每日坐在店里嗑瓜子,什么事情都不做,王五依然不在意,依然笑容满面,客客气气。
用一个伙计的工资换取万事方便,其实换算无比。
半个月后,王五到了店铺,却看到店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对那衙役的表弟拱手道贺。
王五有些明白了,是那衙役表弟的熟人前来捧场子。
他心中微微紧张,会不会被那衙役表弟将货物尽数白送了人?
王五快步进了店铺,却见那衙役表弟大声说着:“看中什么就拿什么,记住给钱!我顶多给你们九五折优惠!”
王五一颗悬着的心立刻就落袋了,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惭愧,惭愧。
王五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对着一群客人拱手。
一群客人古怪地看着王五,转头问衙役表弟:“此人是谁?”
衙役表弟大声道:“此人是此店以前的老板!”
众人一齐转头看着王五,长长地道:“哦~”
王五脸色大变,缓缓地道:“以前的老板?这是我的店铺……”
衙役表弟大声道:“这铺子以前是你的,现在开始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王五脸色铁青,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大声道:“地契房契都在我手里,衙门也有记录,你敢夺我家产,我们去见官!”
衙役表弟大笑:“见官?你想说朝廷律法?你一提律法,我就想笑!”
之后……
王五看着漆黑的房顶,一缕月光进入房间,照亮了地面。
之后就是他一无所有了。
若不是他耗尽了钱财托人求情,他此刻就不是在江南的集体农庄,而是在某个乱葬岗了。
若是官老爷秉公执法,若是没有遇到恶衙役,若是他一开始就谨慎一些……
王五想过无数个“若是”,有时候觉得他只要做对了一个“若是”,他的人生就不会如此。
可更多的时候却唯有痛苦。
他没做坏事,为什么要失去所有,而那些贼人却毫无代价地抢了他的所有?
为什么世界如此不公,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为什么青天大老爷不出现?
直到今天。
江北的张夫子的事情比他的事情“小”多了,为什么张夫子可以一怒拔剑,杀人全家?
为什么他不能杀了那衙役和表弟全家?
为什么他不能杀了偏袒衙役的县令全家?
因为他懦弱!
因为他讲道理!
因为他不知道刀剑才是道理!
王五泪流满面。
数日后。
一个衙役正陪着妻儿在街上逛街,王五慢慢靠近,猛然合身撞在那衙役的怀里。
那衙役只觉胸口一疼,惨叫出声。
王五拔出剪刀,又刺了几下,这才狞笑道:“还记得我吗?你表弟抢我的店铺很开心吗?我让你全家去死!”
他毫无人性的杀了那衙役的妻儿,然后仰天大笑,转身离开,去了江边,在身上捆绑了几百个葫芦,跳入了江水之中。
“我要去江北!我要去江北!”王五大声叫着,奋力游泳。
衙役被杀是大案,衙门集中全力破案,完全不知道凶手是谁,唯一确定的是某个集体农庄有人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凶手。
一日后,衙役家的亲戚又来报案,衙役表弟全家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家里。
民间小道消息疯狂流传,王五店铺被抢,杀了衙役和衙役表弟全家。
有百姓叹息:“善恶到头终有报,当日做得太绝,今日遭报应了吧。”
有百姓摇头:“做坏事的是衙役和表弟,家中妻儿何其无辜?”
有百姓反驳:“吃着沾血的馒头,穿着沾血的绸缎,怎么就无辜了?”
有百姓大声道:“杀得好!官府不主持公道,老天爷不长眼,那就自己给自己讨个说法!”
有百姓赞叹道:“是条汉子!”
一时之间,民间议论不绝,呵斥,否定,以及赞许的声音充斥世间。
江南另一个城池中,一个男子慢慢地解下了脖颈间的枷锁。
一个衙役大声道:“快滚!”
那个男子慢悠悠地走了几步,带了t几年枷锁,忽然去除了,竟然有些不适应。
四周的衙役大声地笑着,谁也没把这个男子放在眼中,他们只是苦徭的监督者,这个男子的死活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一个衙役不屑地道:“这个贱人能够活着离开真是祖宗保佑啊。”矿区只见死在里面的,何时见到有人出去?这个家伙挖了十年矿竟然还能活着离开,祖坟一定冒青烟了。
另一个衙役笑着道:“那个家伙是什么罪?”
一个衙役笑道:“我知道。”
“这家伙去首饰铺买首饰,回家后发现首饰是假的,回去找首饰铺掌柜理论,结果首饰铺掌柜唤了衙役,那家伙就因为抢劫首饰铺被判了十年苦徭。”
一群衙役大笑,哪个店铺背后没有衙役?惹店铺就是惹衙役,活该十年苦徭。
一个衙役看着蹒跚走远的男子,不屑地道:“只是为了一个首饰,结果十年苦徭,值得吗?老老实实认栽不好吗?”
一群衙役点头,没背景的韭菜就该认栽,老实被收割,反抗只会更惨。
数日后,某个县城。
首饰铺掌柜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家,隐约闻到了血腥气。
他微微皱眉,问道:“几日吃鸡吗?怎么没有处理干净?”
一个男子从角落猛然蹿到了首饰铺掌柜的面前,一匕首刺进了首饰铺掌柜的肚子,使劲一搅,冷冷地道:“你还记得我吗?”
那首饰铺掌柜完全不记得眼前的男子是谁,死死地握住了那男子的手臂,道:“我不认识!你认错人了!”
“噗!噗!噗!”又是数匕首刺入那首饰铺掌柜的心脏。
那男子看着那首饰铺掌柜的尸体冷笑几声,从房间中取了干净的衣衫换了,大步出了首饰铺掌柜的房子。
半夜。
另一个宅院中,一个衙役听到有人敲门,没好气地问道:“谁啊?大半夜的吵什么?”
敲门的人恭恭敬敬地道:“有事相求,还请行个方便。”
那衙役冷笑,慢悠悠地去开了门,见门外一个男子站在黑影中,淡淡地道:“我的规矩你知道吗?若是少于一百两银子就滚……”
“噗!”那衙役胸口巨疼,想要喊叫,却被一只粗糙的手紧紧捂住了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男子附耳对衙役低声道:“十年苦徭,大恩大德,一日不敢或忘,今日终于可以报恩了。”
那衙役缓缓地倒在地上,看着那男子进了内堂,然后不断有低沉的声响传了出来。
片刻后,那男子走到了还未断气的衙役面前,微笑着道:“你全家都死了。”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完完整整。”
“你看,我是多么的善良啊。”
那男人伸手割下了衙役的脑袋,房子了大堂的桌子上,这才裹了那衙役的钱财离开。
次日案发,衙门立刻有人查到了那苦徭十年的男子身上,确定就是他干的。
消息传开,江南再次轰动。
有人大声道:“活该!奸商勾结官府坑了人十年啊!活该全家被杀!”
有人摇头,对动辄杀戮无辜的家人始终无法接受:“冤有头,债有主,为何要杀戮家人?”
有人大声反驳:“奸商的家人都是奸商,贪官的家人都是贪官,不杀了他们就是留着害人!”
这个偏激,毫无道理,将无数无辜的家人打入地狱的激进言语却受到了无数的百姓的支持。
有人大声叫着:“就该杀全家!江北黄朝的皇帝都说杀得好,为什么我们江南就杀不得?江南就不如江北吗?”
一群人大声叫嚷,江南是不是蛮荒之地两说,但江南人就比江北人贱,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冤有头,债有主”?
有人大声叫嚷:“官府不管,杀人全家无罪!”
无数人跟着大叫:“官府不管,杀人全家无罪!”
远处,几个衙役恶狠狠地看着人群,平日里是全然不怕百姓的,百姓再多还敢动衙役一根毫毛不成?
但此刻群情激愤,若是有歹人藏在不明真相的群众之中煽动民心,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大逆不道杀衙役。
江南的府衙内,一群官员和士人脸色铁青。
张昭一掌拍在案几上:“人心不古!”
明明前几日还一副老老实实地呼喊“黄国暗无天日,百姓民不聊生”,对江东忠心耿耿的模样,没想到竟然是装出来的!
一群士人悲伤地看着张昭,你现在才知道那些百姓是装出来的?你是不是老了?
顾雍厉声道:“这是衙门没有履行教化之责!必须严查个个衙门和集体农庄,是谁没有教化百姓,必须负全责!”
一群士人深深地看着顾雍,这个时候还想着推卸责任,撇清自己?一群百姓都开始杀衙役了!再不压下去,谁知道会有多少官员死在百姓的刀下!
郭图淡淡地道:“立刻宣告各地,这是境外势力有目的的抹黑朝廷,一切都是造谣。铜马朝官吏各个秉公执法,有道德,有节操,有理想。”
一群士人点头,事到如今还有第二种处理方式吗?必须是境外势力!
虞翻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问道:“虞某一直想要问,不是决定让衙役上街揭穿江北的黑暗吗?是谁家派人在街上演讲来着?”
一群士人你看我,我看你,大怒:“原来真是境外势力!”
沮守冷冷地看着一群士人,这群人当中一定有内奸,不然没道理胡轻侯的细作掌握的时机如此准确,整个江东都没人发现那些第一批演讲宣扬黄朝黑暗的人是胡轻侯的人。
曹躁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胡轻侯的计划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