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乱的节奏(2/2)
“原来……还能这样研究……”佐伯脸色惨白,怎么都没有想到被无数工匠当做不传之秘的造纸术竟然如此容易就能破解或者研究。
他喃喃地道:“这要耗费多少时日和材料啊……”
其实佐伯知道这句话只是他无话可说之下,为自己用传统方式研究造纸术的低效寻找借口。
哪一项研究不是需要花大量的材料的?
至于时日……
佐伯看着数百工匠一一分类,记录编号,丝毫不觉得这需要耗费多少时间。
几十日后,所有的纸张都会完成,哪有浪费时日了?
佐伯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作坊,终于确定胡轻侯没有骗他,胡轻侯命他造纸,根本不是缺少工匠或者缺少秘方,而是另有原因。
佐伯呆呆地看着作坊,到底是什么原因?
青州。
一群士人欢喜地聚在一起,酒水是没有了,以水代酒也无所谓,重要的是气氛。
一个士人大声道:“佐伯可以凭借一技之长为朝廷效力,我等也可以。”
一群士人大声欢呼:“饮胜!”
自从颍川被杀了几十万人之后,青州门阀士人一直对未来充满了惶恐。
同为试验田的颍川被胡轻侯杀了几十万人,青州会不会杀几百万人?
颍川好歹还没有门阀,青州可有无数门阀的!
青州更曾经依附逆贼刀琰!
胡轻侯屠戮青州简直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青州门阀士人多有在衙署为官或者在集体农庄当夫子的,但是这“降臣”的待遇再好,依然透着“降职使用,逐渐淘汰”的味道。
谁知道雷霆什么时候落到了青州士人的头上?
再看看“冀州第一”褚飞燕率领大军入驻青州,原本就不存在的造反之心更是一丝丝产生的可能都没有。
一群青州门阀士人只想大哭,胡轻侯将“冀州第一”褚飞燕安排到了青州t,这是重点关注青州,随时杀光青州所有人啊。
直到最近青州牧瑾瑜推荐青州士人佐伯担任造纸的官员,所有青州门阀士人这才感觉太阳出来了。
一个青州士人大声欢呼:“为了陛下,饮胜!”
一群青州士人大声叫嚷:“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每个青州士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佐伯可以跳出青州地界出仕,说明黄国朝廷是以才华能力决定人员的未来的,说明黄国朝廷没有将青州士人一网打尽的心思,说明青州士人没有被贴上“必杀”的标签。
这如此多的含义岂能不让每日担忧天地大变,人头落地的青州门阀子弟欢喜?
一群青州门阀子弟大喜之余,认真警告其余人:“对陛下必须忠心耿耿!否则人头落地的时候莫怪我没有警告你。”
青州州牧府衙中,瑾瑜听着汇报,对千金市骨的效果极其满意。
“以后就太平了。”瑾瑜淡淡地道,其实心中对青州门阀士人的提防丝毫不曾少了半分,改造和吸纳门阀士人是个长期的工作,谁知道这些人心中藏着多少憎恨。
……
真定。
赵苑琪见佐伯颤抖着走出了府衙,问胡轻侯道:“你在此刻造纸做什么?”
论民生,马上就是秋收,身为皇帝就该多关心农业;
论军事,前线黄瑛都玩命地训练士卒,墨摩拳擦掌,既然皇帝御驾亲征,就该去前线与士卒同甘共苦,哪怕露过面也好。
胡轻侯笑了:“谁说我要御驾亲征的?我绝不参与攻打幽州。”
她挤出最鄙夷的神情看赵苑琪:“若是我御驾亲征了,黄瑛都岂不是要哭死?”
赵苑琪瞪她:“你以为都像你这么小气?”其实心里是认同胡轻侯的判断的。
黄瑛都因为“无功不受禄”而拒绝了镇北将军的官职,一心要杀出一个实打实的功绩。
若是胡轻侯御驾亲征,这占领幽州的大功劳岂不是又落在了胡轻侯头上,这让黄瑛都情何以堪?
赵苑琪认真地道:“其实你根本不该出现在冀州的。”
“你在冀州,有的是人说闲话,觉得你是担忧黄瑛都打不下幽州,所以坐镇冀州。”
黄瑛都一身傲气岂不是再次落空?
胡轻侯叹气道:“我知道啊,可是我若是不在冀州,这刘虞刘表怎么会相信我要攻打幽州了,怎么有可能内乱?”
黄国有绝对的实力碾压幽州,但是少死一个自己人都是好的,胡轻侯自然希望幽州内乱,己方节省力气。
她看着赵苑琪,道:“待秋收之后,我立刻就回洛阳。”
只要她待到冀州秋收,刘虞刘表一定认为她有了粮食之后就会进攻幽州,不得不做出激烈的反应。
“然后,就看黄瑛都的了。”胡轻侯道。
刘虞刘表不过百五十万人口,冀州随便抽出数万大军就能击破幽州,几乎不存在失败的可能。
“若是运气好,刘虞呼唤匈奴人鲜卑人或者刀琰支援,那这次黄瑛都就赚翻了。”
胡轻侯微笑着,敌人越是集中越好,省得四处征讨。
她微微皱眉:“我现在最怕的是压力不够,刘虞刘表再次老老实实守着幽州。”
胡轻侯原本不惧怕刘虞刘表拖延时间的,刘虞刘表每增加一斤粮食一个人口,她就可以增加一百斤粮食和一百个人口,她很高兴刘虞刘表拖延时间。
但最近的消息是刀琰杀入了高句丽,这让胡轻侯心中产生了紧张感。
真是狗屎啊,别人穿越之后那些枭雄个个老实无比,没有一个人跳出原本朝廷国界,或者原本历史轨道的。
她穿越了,各种历史上不曾出现的枭雄挨个冒出来,各种奇葩的操作不断涌向,这世界果然是蝴蝶煽动翅膀就会掀起龙卷风啊。
胡轻侯不敢再耽搁,谁知道刀琰会不会杀入日本,杀入美洲?
当然,刀琰不知道地球是什么样的,杀入日本有可能,渡过茫茫大海杀入美洲绝不可能。
但刘虞刘表会不会做出什么逆天的事情?
刘宠会不会杀入印度?
胡轻侯静下心重新审视自己,在大局在手,布道成功之后,她终究是飘了,以为天下英雄都是废物,被她玩弄在鼓掌之中,竟然没有了急迫感。
胡轻侯认真对赵苑琪道:“胡某差点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若是稍有大意就会覆灭在天下群雄手中。”
“胡某必须趁着局面大好,立刻消灭了天下群雄。”
胡轻侯的新计划是不论刘虞刘表内讧不内讧,在今年冬天必须进攻幽州。
赵苑琪皱眉道:“冬天?为何不是明年春天?”寒冷的冬天打仗可不太好受。
胡轻侯道:“因为冬天是对胡某最有利的时刻!”
她微笑着道:“谁都知道一个铁甲士卒可以打三个没有盔甲的士卒,一百个铁甲士卒可以击溃一千个没有盔甲的士卒。”
“可是谁有这么多盔甲?谁有那么多铁?”
“哪怕是胡某都深深感受到了缺铁,其他人怎么会不缺铁?”
胡轻侯无奈又悲伤,华夏哪里“地大物博”了?华夏是彻头彻尾的资源贫乏国。
金、银、铜、铁、石油,华夏有哪一个?
以铁为例,华夏的铁矿含铁量极差,大多数又深埋地下,开采困难。
在另一个时空中,华夏的士卒什么时候普及铁甲了?只有真正的精锐才有铁甲。
这狗屎的铜马朝更是没有一个枭雄有能力普及甲胄,好些士卒手里拿着木棍呢,怎么可能有铁打造甲胄?
胡轻侯有心挖矿,毕竟铁是工业的基础,可不论是科技还是人力,都做不到在这狗屎的时代大规模开采铁矿。
胡轻侯最重视的、改革时代的蒸汽机拖拉机能用木材竹竿的地方绝不用铁,固然有降低拖拉机重量的理由,难道就不是因为胡轻侯极其缺铁,精铁要用来打造蒸汽机?
因为缺铁,胡轻侯一度疯狂无脑考虑用陶瓷代替铁制蒸汽机了。
在所有人缺铁甲的时代,胡轻侯拥有她划时代的武器,那就是纸甲。
胡轻侯的眼睛闪烁着狰狞的绿光:“胡某已经调集了全国的纸张运往冀州,更安排扬州大规模造纸。”
“胡某要制作几万件纸甲,所有出征幽州的士卒人手一套纸甲。”
“纸甲防御钝器就是狗屎,但是防御刀剑砍刺那是轻而易举。”
胡轻侯眼中绿光四射:“胡某虽然数次使用了纸甲,却没有让天下枭雄重视,或者以为胡某破胡人破山贼是必然的,或者以为是胡某的妖术,或者以为是谣传。”
“细作回报,天下不曾有一个人在意胡某的纸甲。”胡轻侯大笑,只觉运气爆棚。
“刘虞刘表必然不会知晓纸甲,更不会想到换一个锤子就能破解纸甲。拿着刀子长矛的士卒根本刺不穿纸甲,然后就会被胡某的士卒反杀。”
胡轻侯大笑,为什么她确定黄瑛都必然会攻克幽州?几万纸甲士卒几乎等同于几万铁甲士卒,天下谁能挡得住?
“纸甲还有一个巨大的优点,那就是保暖!”
胡轻侯灿烂地大笑,得意无比,纸甲防风,不透气,简直就是一件纸棉袄,只要羊毛衫纺织成功,冀州或者黄国的人还会怕冷?
“在寒冷的冬天,刘虞刘表的士卒冻得发抖,可胡某的士卒个个热得头顶冒汗,这还打什么?胡某躺赢!”
胡轻侯张开手臂,眼看房顶:“冀州的士卒都是胡某的嫡系和忠实子民,胡某怎么会让他们多有死伤?纸甲势在必行!”
赵苑琪抚摸额头,还以为胡轻侯能够端庄文静一炷香,没想到都快熬到最后,再一次像个白痴。
赵苑琪有气无力地叫:“轻渝,水胡,不要学你们的姐姐。”
小轻渝和小水胡认真点头:“那是小孩子才做的动作,我们长大了,不会这么傻的。”然后鄙夷地看姐姐。
胡轻侯怒视两个小女孩子:“敢鄙视姐姐就打死了你们。”
……
十余日后,冀州各地的庄稼成熟,天地间金黄色一片。
炜千看着一望无际的田地,感叹道:“每一次看到丰收都让我心情愉快。”
附近一群官员重重点头,欢喜地看着田地,虽然还不知道今年的亩产是多少,但是怎么看都不会比去年差,而今年利用拖拉机又多开垦了两三成的土地,粮仓一定会爆满。
一辆拖拉机冒着黑烟缓缓靠近金黄色的田地,四周无数集体农庄的社员大声欢呼。
拖拉机拉响了汽笛回应,却让社员们更加大声地欢呼。
一个社员看着拖拉机像去年一样轻易收割庄稼,眼角再次流出了泪t水:“今年不用怕挨饿了。”
他每一年丰收都说同样的言语,全家六口人饿死五个的悲惨往事永远留在他的心头。
另一个女社员指着拖拉机大声地道:“看!那是一个女拖拉机手!只要有拖拉机,男人女人都能种地!”
一群女社员大声叫着:“对!不论男女都能种地!”
每一个女社员的头都昂得高高的,总有人悄悄流传着女社员其实是托了男社员的福,养猪养鸡产生的粮食怎么可以与种地相比?没有男社员种地,女社员都要饿死。
而眼前的拖拉机证明了没有男社员,女社员照样可以种地,照样可以粮满仓。
一个社员呆呆地看着拖拉机,不论是犁地、挖沟渠,还是收割,拖拉机都证明了它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那社员喃喃地道:“为什么我在格物道中没有看到怎么做拖拉机?”
以前看工匠书籍都有写得清清楚楚的,马桶怎么做,水桶怎么做,怎么到了格物道就什么都不说清楚?这叫人怎么根据格物道制作物品啊。
附近一个道门中人大声道:“格物道是‘道’,是‘天道’的‘道’,是‘成仙得道’的‘道’,不是工匠的秘籍。”
“遵循‘格物道’就能掌握天地至理!”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成仙得道”?果然格物道是妖术!必须学!一定要学!往死里学!
有社员恶狠狠看自己的孩子:“你们若是不好好听课,我就打死了你们!”
有社员谄媚地笑着看一个学堂夫子,道:“我与你都姓张,五百年前是一家,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你每日晚上单独给我补格物道的课如何?”
有社员虔诚地向着天空磕头,明年也要风调雨顺,粮食丰收。
远处,炜千扯住准备启程回洛阳的胡轻侯的衣角,道:“真的不能再增加田亩了吗?”
胡轻侯苦笑摇头道:“是啊,这冀州还有无数的荒地,只要挖沟渠引水,变成良田不过是眨眼间事。”
“只要拖拉机卖力开垦,明年冀州的田亩数就能翻倍。”
她看着炜千,道:“可是,犁地和收割可以用拖拉机,除草呢?捉虫呢?浇水呢?施肥呢?”
炜千沮丧地松开了手,今年各个集体农庄种地的能力已经到了极限,再增加田地就要调动一些老弱妇孺种地了。
虽然老弱妇孺也能除草施肥,但一得一失,得到了更多的麦子黍米,意味着失去了大量的鸡、兔子、猪,未必划算。
胡轻侯想了想,道:“明年再开一倍的田地其实也可行,但那只是田地轮耕保存土地肥力,与增加亩产无关。”
炜千用力点头,轮耕也是大好事。
胡轻侯远眺金色的田野,想要增加亩产终究是要靠化肥和良种,该死的,她一个都不懂。
“还是要下南洋。”胡轻侯低声道,良种还能寻,化肥怎么办?
糟糕,还有农药!这比化肥还要了胡轻侯的老命。化肥好歹还知道氮肥磷肥,外行可以慢慢用穷举法寻找。
农药完全就是科技的结晶了,胡轻侯八辈子都搞不定的。
胡轻侯上了马车,忧伤无比,这个皇帝当的真是痛苦,果然是知道越多越是无奈。
“下次穿越一定要学好化学!”胡轻侯握拳,呲牙。
小轻渝和小水胡乖乖地坐在一边,宛如门阀贵女,对胡轻侯的轻佻不屑一顾。
胡轻侯淡定地看了她们一眼,丝毫不担心两个小女孩子会成为把礼仪规矩当做天的贵女或腐儒。
两个小女孩子只是最近迷上了端庄稳重而已,用不了多久就会暴露胡闹顽皮的个性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胡家的孩子从小养成了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个性,怎么可能会成为在意他人评价的礼教的一员?
……
易县。
黄瑛都听说胡轻侯回转洛阳,毫不犹豫地下令:“来人,封锁消息,封锁商路,不许一个幽州人知道陛下回转洛阳了。”
她恶狠狠地笑,如今冀州粮草充足,看幽州会怎么想。
“张合,你带一军去西面中山国唐县逛逛。”
张合微笑点头,知道这是要假装两路包夹幽州。
黄瑛都道:“最多再等四五十日,天寒地冻,就是我发兵进攻幽州之日!”
一群将领大惊失色:“四五十日之后?会不会太冷。”
史思明不动声色,心里冷笑,冬天出兵?这是作死!
黄瑛都厉声道:“冷有什么?我们冷,敌人就不冷吗?”
张合用力点头,一脸的不把士卒的温暖当回事的模样。纸甲保暖是绝密中的绝密,此刻还不能公然提及。
毕竟指望一群大老粗能够守住机密实在是太难了,而这里又距离幽州太近。
黄瑛都看着周围将领,厉声道:“这是我军绝密消息,谁若是泄露了,黄某就砍下谁全家的脑袋!”
史思明与一群将领用力点头,用力瞪其余人:“谁敢泄密,先问过史某的宝剑!”
她心中暗暗叫苦,没有了幽州的商人,她怎么向刘虞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