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若有基业,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2/2)
身为幽州牧刘虞何时真正控制幽州了?
幽州人崇拜地是有高贵的门阀血统,又骁勇善战,从底层杀到高官的公孙瓒。
哪怕公孙瓒被刘虞借刀杀人,死在了冀州,这幽州百姓将士依然对刘虞不怎么顺从,府衙议事,多有官吏提起“若是公孙瓒在,岂有今日”。
若不是这幽州官吏百姓明晃晃的不服刘虞,刘虞何必欢欢喜喜地拉拢刘表?
刘和心中苦笑,父亲刘虞和刘表是一对难兄难弟罢了,互相借着对方吓唬自己的属下,勉强维持局面。
刘虞继续说道:“今日吾与刘表言,胡轻侯大军进攻幽州在即,是退向北,还是退向西。”
刘和、阎柔等人一齐点头,幽州总人口不过200万,哪怕当日胡轻侯只有一个冀州时也不是对手,何况如今胡轻侯尽取中原?
再以为自己武勇的人也不觉得小小的幽州可以对抗胡轻侯,此战必败,逃入深山才是唯一的办法。
刘虞淡淡地道:“刘表却言,‘都是死路’。”
他冷冷地笑着:“都是死路?简直胡说八道!”
刘虞的脸色陡然通红,身上的酒气也遮掩不住他的怒火。
“向北向西如何是死路了?向北向西都是入草原!”
“只要以燕山和太行山为屏障,放牧草原,胡轻侯的发石车再厉害有什么用,还能打碎了整座山吗?”
“胡轻侯有再多的粮食又怎么样,难道还能背着粮食翻山越岭吗?”
“胡轻侯有再多的人又怎么样,难道只许胡轻侯堵住山路,冻死杀死十几万胡人,不许老夫堵住山路,冻死饿死杀死胡轻侯十几万大军吗?”
“这刘表不愿意吾退入深山,分明是有异心,想要夺取了老夫的幽州基业!”
刘虞眼中杀气四溢。
刘和没听懂,看看四周诸将领也一脸的茫然,小心问道:“父亲,孩儿愚钝,未曾明白。”
刘虞大声道:“若是老夫信了刘表的话,结果会如何?”
“无非是两条路。”
“其一,老夫与胡轻侯在幽州决战,城破殉国。”
“其二,老夫一心要与胡轻侯决战,而幽州百姓不愿,砍下老夫的脑袋送给胡轻侯。”
刘虞看着周围众人,道:“幽州官员和百姓多有不服刘某,他们会与刘某与胡轻侯决战,还是砍下老夫的脑袋?”
“老夫若是死了,刘表进可以自领幽州牧,率众入燕山,退可以投降胡轻侯。真是好算盘!”
刘和与阎柔等人倒抽一口凉气。
刘和道:“刘表投降胡轻侯?他能投降胡轻侯?刘表是冀州牧,麾下多有颍川士人和冀州门阀士人,与胡轻侯水火不容,岂能投降胡轻侯?”
一群将领用力点头,同样觉得不太可能。
刘虞苦笑道:“幽州老夫、刘表、刀琰三人。”
“刀琰是万万不能投降胡轻侯的,唯有不死不休。”
刘和与一群将领点头,刀琰是胡轻侯麾下叛徒,又野心勃勃,胡轻侯必要要杀了她的。
“老夫也不能投降胡轻侯。”
刘和没忍住,问道:“为何不能?就因为父亲是先帝刘洪所授幽州牧?”
刘虞苦笑道:“老夫与益州刘宠是先帝设立的铜马朝的根基,承担着江山倾覆之际,从边境聚集大军,力挽狂澜的重任。”
“在老夫与刘宠授封入州郡的那一刻起,天下不论是谁祸乱了铜马朝,都绝对容不下老夫与刘宠。”
“从节操上言,老夫与刘宠就是铜马朝刘氏的榜样,老夫与刘宠只有战死,岂能投降?”
“从谋略上而言,谁能确定承担为铜马朝翻盘重任的老夫与刘宠不会忍辱负重,假装投降逆贼,而后舍身杀贼,重建铜马朝?”
刘和脸色惨白,原本想着与胡轻侯无冤无仇,投降也能做个大官的愿望彻底湮灭。
刘虞淡淡地道:“刘表就不同了。”
“老夫有的责任,他全部没有。”
“刘表不是刘氏的栋梁大臣,铜马朝倾覆与他何干?”
“刘表是冀州牧,不是幽州牧,幽州是否失守,百姓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老夫与胡轻侯无冤无仇,刘表难道就与胡轻侯有冤有仇了?”
“刘表是被胡轻侯架空,而不是胡轻侯被刘表架空。胡轻侯有什么记恨刘表的?”
“只要刘表杀了颍川士人,杀了跟随他逃入幽州的冀州门阀子弟,刘表为何就不能投降胡轻侯?”
“胡轻侯麾下多有刘氏宗亲,铜马朝重臣,难道还差刘表一个?”
刘虞看着一群将领,认真地道:“所以,刘表其实是可以投降的。”
刘和和一群将领脸色惨白,真没想到原本以为可以投降的刘虞不能投降,而以为不能投降的刘表却是能够投降的,世界真是奇妙,普通人真是看不懂。
刘虞微笑着道:“老夫不是胡轻侯的对手,所以决心向北入燕山,出长城。若是草原能够种地,老夫就在长城外种上万顷良田。”
“若是草原不能种地,老夫就在草原放牧,风吹草低见牛羊。”
“诸位都是大将,在胡轻侯麾下未必没有展示才能的机会,若是决心留下,老夫绝不勉强。”
阎柔等一群将领单膝跪下,大声道:“刘州牧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绝不会辜负刘州牧。”
刘虞欣慰地看着众人,其实早就知道这些人绝对忠心与他。
“老夫一直对鲜卑人匈奴人采取怀柔之策,如今是他们报答老夫的时刻了。”
刘虞下定了决心,待秋收之后立刻向北入草原,他掌控的幽州诸郡有一百五十余万百姓,只要能够驱赶十分之一的百姓跟他进了草原,他就是一个大部落的单于。
若是他能够驱赶五十万以上的百姓入草原,他就能成为新的草原霸主。
……
刘表与众人离开了幽州府衙,才出了一条街,刘表脸上的尽兴而归就消失无踪。
他平静地对马车中的戏志才道:“刘虞想要逃入草原。”
戏志才冷笑道:“果然如此。”
刘虞胆小懦弱,在幽州又没有根基,幽州百姓未必会为他死战,除了逃走还能是什么?
戏志才轻笑道:“刘虞以为胡人单于会想着报恩吗?真是愚蠢。进了草原就是胡人,刘虞连汉人都不想做了吗?”
刘表淡淡笑着,心中同样鄙夷极了,大敌当前,刘虞为何不想着用燕山反击胡轻侯,却只想着逃跑?
刘表忍不住重重叹息,轻轻拍着酸疼的腰部,道:“表征战多年,却苦于不曾有基业,表若有基业,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何至于此?”
他有雄心壮志,有胆量,有才华,文武双全,为何老天爷却总是不给他机会?
若是他能够像刘虞一样拥有一个完整的州郡,他岂会像条丧家犬,寄人篱下?
刘表眼泪簌簌而下,多年的坚强在这一刻尽数崩溃,唯有无尽的委屈和悲愤。
戏志才笑道:“主公何以如此?这刘虞不要幽州,主公取了又有何妨。”
刘表止住了哭泣,半晌,问道:“夺取同宗基业,是为不仁。”
戏志才笑道:“若主公不取,这幽州将尽数落入胡轻侯之手,主公不是取同宗基业,而是为了刘氏天下保存元气。”
刘表缓缓点头,也就t是说,颍川士人和冀州门阀也厌倦了被刘虞当枪使,厌倦了做一条丧家犬?那就太好了。
……
高句丽。
某个县城。
千余高句丽士卒惊恐地看着前方的百余汉人骑兵队伍,每一个骑兵都穿着高句丽罕见的铁甲,拿着长矛,哪怕战马都披着铁甲,凄厉又绝望的大叫:“汉人来了!汉人来了!”
“是曳落河!是曳落河!”
每一个高句丽士卒都知道有一只汉人的骑兵在高句丽的土地上四处纵横,所向无敌,那一支重甲骑兵的名字就是“曳落河”。
一个高句丽将领厉声叫道:“挡住!挡住!不许后退,谁后退就杀了谁!”
另一个高句丽将领厉声呵斥道:“你们还是高句丽男儿吗?你们还是吃着泡菜的高句丽人吗?你们对得起家里做泡菜的父母吗?你们对得起让你们吃泡菜的王吗?”
一个年轻的高句丽将领大声道:“我们高句丽人是世上最勇敢的人,怎么会怕汉人?我高句丽男儿跟我上,杀光汉人!”
无数高句丽士卒大声叫嚷,乱糟糟的,却没人跟着那年轻的将领上前。
前方三十余丈外,刀琰带着百余骑兵冷冷地看着前方乱糟糟挤成一团的高句丽士卒,大声耻笑。
“一群爬虫也想挡住我刀琰的去路?”
刀琰举起了长矛,厉声道:“杀!”
百余骑兵跟在刀琰身后齐声大叫:“杀!”
百余骑从慢步走变成了快步,小步跑,最后在距离高句丽士卒四五丈外的地方终于变成了冲锋,疯狂地撞向高句丽士卒。
一群高句丽士卒看着前方的刀琰骑兵带着轰鸣声越来越近,终于有高句丽士卒凄厉大叫:“逃啊!”
有士卒转身就逃,有士卒喉咙咳咳作响,两眼发直,瘫倒在地。
重甲骑兵一瞬间就突破了短短四五丈距离,肆无忌惮地撞入了高句丽士卒的队伍之中。
一个挡路的高句丽士卒被重骑撞在胸口,瞬间倒飞了两三丈远,还没有落地,胸口就瘪了下去。
一个高句丽士卒手持长矛,眼睛通红,厉声叫道:“来啊,我不怕你!”一矛刺向了一个重甲骑兵,却被那重甲骑兵随意格挡开,而后一矛刺入了另一个高句丽士卒的胸膛。
一个年轻的高句丽将领死死盯着冲入队伍之中的百余重甲骑兵,认准了领头的刀琰。
只要杀了这个领头的将领,这支汉人骑兵就会溃败的!
那年轻的高句丽将领眼中精光四射,不断地在惨叫的人群中调整位置,寻找最佳的机会。
忽然,刀琰的长矛刺入了一个高句丽士卒的身体,直透背脊。
那年轻的高句丽将领大喜,吐气开声,猛然跃起,一刀砍向来不及收回长矛的刀琰的背后。
这个角度和时机实在是太完美了,那年轻的高句丽将领有一万分把握可以斩杀刀琰。
“去死!”那年轻的高句丽将领厉声叫着,心中已经开始想象斩杀了汉人的骑兵将领,击溃了汉人骑兵队伍,然后被高句丽王室的公主看中,一起谱写的绝美浪漫爱情的美好未来。
那年轻的高句丽将领的刀距离刀琰越来越近,而刀琰果然来不及收回长矛,只能无奈地放开了长矛,飞快回头。
那年轻的高句丽将领心中狂喊:“晚了!”手里的长刀重重落下,准确的砍在刀琰的身上。
“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中,那年轻的高句丽将领看着手中的长刀猛然断折,碎片纷飞,而以为血肉飞溅的刀琰身上的铠甲完好无损,不过是多了一道白印。
那年轻的高句丽将领心中惊骇欲绝,为何汉人的铁甲如此坚硬?
下一秒,刀琰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刀,长刀回转,一刀砍下了那年轻的高句丽将领的脑袋。
百余重甲铁骑一次冲锋就击溃了千余高句丽士卒,斩杀数百人,而后反复冲杀,将千余高句丽士卒杀得干干净净。
刀琰看着满地的尸体,大声长笑:“一群蛮夷也敢在我刀琰面前放肆?”
长笑声中,远处有几个带着巨大的宽边帽子的高句丽人走近,远远地就恭敬地跪下,道:“偏僻小邦之人不知道上国虎威,愿意献上城池,永为上国臣民。”
刀琰更加大声地笑,笑声中却带着苦涩。
她以为渡海成功,她就有了广阔的天地,可以夺取朝廷控制薄弱,被各种胡人侵袭的辽东、辽西、乐浪、玄菟四郡,然后向北征服胡人,建立千余铁甲重骑夺取整个幽州。
继而在冀州与胡轻侯展开决战,夺取中原天下。
刀琰已经设想好了完整的未来。
在完成建立精锐铁骑之前必须忍耐,假装与刘虞刘表是一伙的,免去腹背受敌之灾,而统一了幽州之后,立刻就建国称帝。
她的国号是“宪”,年号是“武成”。
最精锐的铁骑的名号是“曳落河”。
这支寄托了刀琰全部未来的骑兵必须是具装重甲骑兵,每一个骑士皆为熊罴之士。
每一个骑兵都装备具装重铠,配面甲,手套各两套;配环首刀两柄;铁骨朵一杆;骑枪两杆;蹶张(弩)两把,(弩)矢一百五十支;六尺铁链一条。
战马除了装备马镫、马鞍、马蹄铁外,必须有精铁打造的具装马铠,护至马腿。
每个骑兵必须有战马三匹,驮马两匹,乘马两匹。
天下至强者无非骑兵,骑兵至强者就是具装铁骑,她有如此精锐的铁骑千余或上万,天下谁能阻挡她?
胡轻侯?胡轻侯的冀州就是一块大平原,铁骑一冲锋,胡轻侯分分钟嗝屁。
刀琰对战胜胡轻侯有一万分的把握。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为什么会输?因为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没有铁甲,没有双马镫。
刀琰对胡轻侯发明的双马镫无比满意,简单的双马镫就解决了骑兵控制战马的问题,释放了骑兵的双手,坐得更稳定,发力更有根基,让骑兵战斗力加倍。
只是……
胡轻侯没有优秀的战马!
天下最优秀的战马就在幽州,就在草原胡人的手中,哪里轮到胡轻侯?
刀琰认为自己一定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杀回中原,建立自己强大的国家!
然后……
然后!
然后,事情就完全不像她预料得发展了。
幽州辽东郡的寒冷和贫苦超出刀琰的想象,一眼看去,竟然找不到几亩地,真是奇怪了,当地人不吃饭的吗?
后来她才发现是她浅薄了,当地人也想大规模种地,可是胡人动不动就在秋收的时候杀入汉地抢粮食,结果越来越多的汉人就不愿意种粮食了。
刀琰带着大量的人口渡海,结果就是有大量的人要等着吃饭。她虽然几乎卷空了半个青州的粮食,可是没有粮食入账,她惊恐无比看,每一秒钟都疯狂地想着怎么搞食物。
种地?在一片茫茫原始山林中种地?
辽东辽西的土地很适合种庄稼,只要慢慢开拓,耕地就会越来越多,一定会拥有越来越多的粮食的,可该死的开荒至少是一年起步的事情!
开荒是好,可是谁能熬到第二年秋收吃大豆?
这辽东人又是怎么度过寒冷的冬季的?
刀琰庆幸进入辽东的时间不错,距离寒冷的冬天还远得很,有足够的时间让她砍树盖房子,收集柴火,没有在冬天冻死。
好不容易解决了吃饭和寒冷的问题,又凭借武力打败了胡人,眼看进入了良性循环,土地越来越多,粮食越来越多。
可该死的新问题出现了,这辽东辽西等郡国竟然没有铁!
刀琰愤怒无比,怎么会没有铁?有山就有铁!有地就有铁!挖着挖着不就有铁了吗?一定是幽州人太懒,不愿意挖铁矿!或者辽东辽西人口太少,不需要挖铁矿,直接从其他地方买。
没关系,她有的是人口,也不乏远见,可以自己挖矿。
然后,刀琰悲愤地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有铁矿。
她与那些使用骨箭骨矛的胡人一样,对挖矿一无所知。
刀琰只能向刘虞买铁,刘虞会卖铁给她吗?
刀琰用尽手段,这才从各种地方搞了一些铁,勉强打造了百余具装骑兵。
眼看胡轻侯已经夺取了并州,同样拥有了优秀的战马来源。刀琰只觉自己真是太悲催了,为什么她要成为原始人,从开荒、寻矿、聚集人口开始?
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刀琰看看寒冷的,越向北越冷,人口越稀疏的狗屎世界,唯有向南扩张。
什么高句丽,t什么百济,统统要成为她的宪国的一部分,那些高句丽人百济人要么去挖铁矿,要么去种地,不然就去做京观上的人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