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心机比不上盐堿地(2/2)
鲁肃眼看大堂内的气氛僵硬,急忙扯开话题,道:“胡轻侯没有布料衣衫是真,日后定然要到我江东购买衣衫,这价格必须再涨一涨。”
一群士人配合的转移话题,道:“不错!”“想到胡轻侯花巨资购买布料,我就觉得心情舒畅。”
曹仁嘴唇微动,前两个月胡轻侯的人大肆收购布料,结果雷声大雨点小,一匹布都不曾买回去。
但今年的蔗糖生意总算又续上了,他依然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曹洪盯得紧,他只怕要出血捐给曹躁一部分。
曹仁心中愤怒,一次说漏了嘴,结果要破产了,明年一定要种植更多的甘蔗弥补损失。
……
江陵城内,某个豪宅内,一群士人正在酒宴。
杨彪举起冰淇淋,大声道:“饮胜!”
一群士人大笑,知道这是杨彪搞怪,冰淇淋哪里可以“饮胜”,众人各自举起了冰淇淋:“饮胜!”
杨彪大口吃着冰淇淋,感受着背后大块冰块带来的凉爽,对江陵那又热又湿的气候好像也不是很在意了。
他大声赞叹道:“胡轻侯还是有些手段的,若没有胡轻侯,何来如此美味?”
一群士人点头,188文的冰淇淋以及冰块真是让人对夏天的观感大变,竟然不是那么痛恨夏天了。
一个老年士人眯着眼睛,感受着冰淇淋的美味,直到嘴里的冰淇淋尽数消失,这才满足的睁开了眼睛,大声道:“杨荆州岂可对胡轻侯有一丝的宽容?”
“胡轻侯逆贼也,必须杀之而后快!”
杨彪和一群士人大声附和:“必杀胡轻侯!”然后继续吃冰淇淋,感受冰块带来的凉爽。
那老年士人继续道:“诸位,这胡轻侯弑君已经是死罪,最不该的是竟然抛弃了我华夏的美好传统!”
“一个人要多么的忘本,才能抛弃儒家,另取格物道?”
那老年士人痛心疾首,掩面大哭:“世上若无孔丘,万古如长夜!”
杨彪大声叫道:“孔圣是天下所有人的至圣先师,万万年不会变!”
一群士人跟着大叫:“没错,世上唯有孔圣好,学孔圣的士人是个宝!”
“书中自有黄金屋!”
“没有孔圣的世界是不完整的!”
“只有孔圣才能照亮我的心灵!”
谁都觉得没错,但谁又没有当真。
这类话说了几百年了,以前是没有怀疑过这些话的对错的,但是现在世界大变,好像这些话不怎么对了,不然胡轻侯为什么就兵强马壮呢?
杨彪吃完了冰淇淋,有些意犹未尽,他看看大堂内的士人们,其实时代变了。
荆州。
一支车队缓缓到了某个树林前,李炽举起了手臂,车队缓缓停下。
清瀚紧张地道:“怎么了?到了?还是遇到了山贼?”
李炽不理睬他,仔细观察了四周,没看到什么惹眼的事物,用力吹响了竹哨。
尖锐的哨声传出老远,片刻后,远处同样有一声哨声传来。
李炽转头喝道:“都打起了精神!准备厮杀!”
清瀚脸色大变,为什么会厮杀?他沙哑着嗓子道:“李将军,为何要厮杀?不是都说好了吗?”
李炽淡淡地看清瀚,道:“万事小心。”
远处,一支队伍缓缓靠近,领头的是两辆古怪的没有骡马拉扯就能自行前进的巨大车厢。
好些荆州士卒脸色大变,有人惨叫道:“妖怪!是妖怪!”
有人扔下手里的刀剑转身就逃。
李炽大声喝道:“不要怕!那是格物道制作的拖拉机,那不是妖怪,不吃人!”
一群荆州士卒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但依然人人脸色惨白。
其实李炽自己心里也有些惊恐,他反复看过拖拉机的画作,心里有了充足的准备。
可是看着这个冒着黑烟,巨大无比,没有任何骡马牵引,人力推动就能动弹的“拖拉机”,李炽依然惊恐无比。
这真的不是吃人的妖怪?
那黑烟真的不是妖气?
清瀚两眼放光,死死地盯着拖拉机,浑身都在颤抖,这就是格物道的精华拖拉机?
格物道t真的能够制作出如此逆天的物什?
远处的宛城队伍中,千江雪看着惊慌失措的荆州士卒们,大声叫道:“布帛和银钱带来了吗?”
清瀚听见喊声,这才心情过来,大声回答:“带来了!带来了!”
他指着身后的马车,大声道:“都带来了!”
千江雪挥手,万山月带着几个人大步走到荆州车队的马车前,一手按着剑柄,一手慢慢掀开车帘。
李炽冷笑一声:“我等是读圣贤书的君子,岂会做违背承诺之事?”
这次与逆贼的交易是杨休亲自主持的,荆州方面没有一丝一毫反悔或者使诈的意思。
万山月仔细检查了几辆马车,确定布匹和钱财数大致没错,这才跳上了马车,对着远处的千江雪大声道:“安全!”
千江雪脸上绽放出笑容,道:“来几个人,我们教你怎么开拖拉机。”
清瀚尖叫:“我!我来了!”
李炽警惕地道:“还有我。”若是不亲自接触这“拖拉机”,他怎么知道这是死物还是妖怪?
千江雪站在一边与商行的掌柜聊天:“……以后还有更多的生意,绝不会亏待了你……”
商行的掌柜脸色欢喜地笑,心里担心极了。
与千江雪保持良好关系自然是符合他的目标和利益,但是这件事轻易被荆州官府介入,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千江雪见四周的荆州士卒要么畏惧得发抖,要么死死地盯着拖拉机,低声道:“别担心,若是有难,我们会救你的。刘星将军说了,决不会忘记友商。”
商行掌柜松了口气,低声道:“十日后,我几个孩子会到宛城。”
千江雪点头:“我会派人接应的。”
商行掌柜灿烂地笑,乱世之中做生意真是拿人头去拼啊。
两台拖拉机顺利回到了江陵,杨休早早地等在某个集体农庄的田地前。
他盯着拖拉机看了许久,问清瀚道:“这真的可以收割庄稼?”
清瀚苦笑道:“是此刻就试试,还是等到秋收?”
杨休笑了,怎么可能等这么久。
他淡淡地道:“就拿这十亩地尝试。”
清瀚点头,亲自操作拖拉机,在滚滚黑烟中,拖拉机驶入了还未成熟的麦田,所过之处麦子尽数被顺利收割,落到了地上。
杨休看着“快如闪电”的收割方式,轻轻叹气:“以后真要喊胡轻侯‘胡子’了。”
用大量的布帛和钱财买了两辆拖拉机,真是值得啊。
他在心中道:“以后荆州必须全面学习格物道。”什么儒家,什么孔孟,虚构的道德大饼能够让人吃饱饭吗?等吃饱饭了再去考虑道德吧。
黄忠看着眨眼间十亩地尽数被收割,震撼无比:“真乃种地的利器啊。”
徐庶慢慢点头,拖拉机的收割能力是真的,那么犁地能力是不是也是真的?胡轻侯有此利器,以后还会缺粮食吗?
他转头看亦师亦友的司马徽,这格物道绝不是儒术可以阻挡的。
司马徽的心神都放在了拖拉机上,为什么真的有拖拉机?若是儒家不如格物道,以后还会有儒家吗?
司马徽大声道:“纵然格物道可以节省人力,对农耕大有帮助,但格物道终究是奇技淫巧,不过是小道尔。”
“江山社稷需要的是大道!”
“天下百姓需要的是心灵上的净化!”
“要想国泰民安,顺应天心,唯有注重儒术,教化万民,克己复礼!”
杨休微笑着盯着司马徽,实在不理解司马徽作为颍川名士之一,怎么实际上如此不堪。
他看了一眼徐庶,若不是为了徐庶,他何苦带了司马徽而来。
徐庶感觉到杨休的目光,想要附和司马徽几句,可是怎么都开不了口。
孔圣之道是好的,可眼前的拖拉机难道不好?
想到拖拉机犁地是人力的几千倍几万倍,徐庶实在说不出这拖拉机只是“奇技淫巧”,能够开垦土地,减轻农民负担的物品若是“奇技淫巧”,还有什么不是“奇技淫巧”?
司马徽平静地看着徐庶,元直太年轻了,看不破士人的未来必须靠儒术而不是格物道。
一个儒家士人只要认识字,几乎就难以分辨他到底有没有才华。
因为儒家经典只有那么几本,道德和礼数上值得讨论的东西只有这么一点点,一个士人只要“家学渊博”,死命背家族传下来的“真经”,那么其他士人就很难揭穿他到底有没有才华。
汝南袁氏、弘农杨氏、河东卫氏、颍川荀氏、太原王氏不都是如此?
家族中出了一个人才,可以从某个角度研读儒家的经典书籍,比如《易经》,为之写注传世,这个家族的后代子孙就能站在“人才”的肩膀上世代成为“大儒”。
可是这《格物道》纵然通读全书,哪里写了怎么制作拖拉机?
祖上有钻研格物道的人才,后世子孙怎么拿祖上的成果假装自己也是格物道人才?
随便一个格物道基础问题就问死了欺世盗名的后代了。
司马徽平静地看着杨休和徐庶,为了千千万万个门阀世家,这儒家的大旗万万不能倒下,门阀世家的亿万蠢货后代需要儒家!
……
冀州。
源源不绝的车队进入了易县,在泥土高墙前自觉地排成了长队接受检查。
泥土高墙之上,一对对冀州士卒拿着长矛和(弩)箭警惕地盯着车队。
一辆马车边,马车夫乐呵呵地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冀州女士卒。
天气炎热,那冀州女士卒的衣衫单薄,美妙身材尽显无疑。
那马车夫吞了口口水,色眯眯地道:“好腿!好□□!若是我娘子,我每天让她起不来。”
四周其余马车夫听见了,不但没有附和,反而脸色大变,仓惶退开几步。
那冀州女士卒恶狠狠地看着那马车夫,吹响了哨子。
史思明飞奔而至,厉声问道:“什么事?”
那冀州女士卒满脸通红,指着那马车夫道:“他看着我说,‘好腿!好□□!若是我娘子,我每天让她起不来。’”
史思明冷冷地问那马车夫:“你可有说过?”
那马车夫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道:“休要胡说,小人没有。”他就是耍赖不承认,又怎么样?能够吃了他?这种言语又不是白纸黑字,他说没有就没有,谁能作证有?
史思明环顾四周,没有其他车夫站出来作证,每个车夫都板着脸,她瞬间就明白了,拔剑,大步走向那憨厚的马车夫。
那马车夫肆无忌惮地盯着史思明,这个女人看上去比刚才那个还要漂亮。
剑光一闪,史思明一剑砍下了那马车夫的头颅。
鲜血疯狂地飚射,附近的泥土地面瞬间鲜红。
史思明大声对那被(调)戏的女士卒道:“下次直接杀了,何必重复一次受到的屈辱。”
“陛下给了你粮食,给了你刀剑,给了你力量,就是让你自己为自己讨回公道!”
那被调(戏)的女士卒用力点头,大声道:“是!”
史思明大声道:“记住,我们女人唯有对陛下忠心耿耿才有未来!世上除了陛下,谁能容得下我们女人?谁能让我们女人吃饱饭?谁能为我们女人出头?”
那被(调)戏的女士卒用力点头:“是!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周的马车夫对血腥的杀戮视若无睹,到黄国交易的人竟然还有人敢调(戏)羞辱黄国女人,真是太不怕死了,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这张臭嘴下?
一群马车夫盯着脚尖,绝不敢向其他地方多看一眼。
七八道泥土高墙之后,一个商人微笑着对黄瑛都道:“黄将军,你真的不买一些皮货?”
黄瑛都摇头:“皮毛太贵,黄某买不起。”
那商人笑着:“可是这些羊毛远远不如皮毛保暖。”
作为幽州商人,他太知道羊毛的作用了。
做工精细的,就拿羊毛织布做衣衫做地摊,粗糙一些的就乱七八糟地塞到衣服夹层内。
只是羊毛不太好纺织,远远不如麻和丝绸容易,而羊毛又太厚,不如四周精致,因此一直没什么人大量制作羊毛织物,反倒是整张的毛皮因为保暖性颇为受到达官贵人的欢迎。
黄瑛都淡淡地道:“你只管收钱,管那么多干嘛?”
那商人附和着笑,心知这次也问不出。
待那商人带来的羊毛经过了检查和称重,黄瑛都付了银钱,那商人客气的拱手道别,到了一道泥土高墙前,远远地就对史思明拱手叫道:“史将军!”
史思明转头皱眉道:“老周,你这次带t来了多少羊毛?可发了大财了。”
那商人老周笑道:“羊毛值得多少钱?还不够我请史将军喝完酒。”
四周的士卒随意地看了一眼那商人老周,都认识是经常往来的老熟人,又将注意力放到了通过泥土高墙的车队上。
最近半年来冀州向幽州大肆收购羊毛,老周就是最早与冀州做生意的商人之一。
史思明板着脸,待老周走近,低声道:“没有听说胡轻侯要进攻幽州的消息。”然后大声道:“幽州有战马,你下次带些战马过来。”
老周大声回答道:“小人就是捡一些羊毛来卖,哪里有资格买卖战马?小人若是有战马,早就骑着赶来了。”他低声道:“刘州牧问,冀州有多少士卒?”
史思明瞥了一眼老周,道:“冀州有多少十二岁到六十岁的人,就有多少士卒。”
老周脸色微变,嘴里大声说笑,出了泥土高墙,缓缓向幽州方向而去。
史思明没事般转头盯着通过泥土高墙的幽州商人车队,不时对四周的冀州士卒大声道:“都打起精神!陛下创立黄国,铜马朝的腐朽皇亲国戚绝不会认输,亡我之心不死,大家要随时警惕幽州士卒混在商队之中偷袭我等!”
一群冀州士卒大声应着,更加警惕地盯着幽州商人的车队。
一群幽州商人和马车夫脸上挤出最温和最善良的微笑,唯恐被人怀疑是幽州士卒,横尸当场。
史思明傲然盯着四周,她是冀州的将领,是无数士卒以及幽州商人眼中对胡轻侯忠心耿耿的女将。
可是她怎么会对胡轻侯忠心?
史阀是冀州中等门阀,曾经拥有良田万顷,奴仆如云。
史阀更有不少人在朝廷做过官,以史家严格要求族中子女的规矩下,史家子女多有文才或武艺出众者。
史阀好些人认为史阀到了厚积薄发的时代,很快会有不少子弟入朝为官,史阀就要成为大门阀了。
可如今呢?
史思明微笑着看着四周,如今的史阀一无所有,良田万顷、多年囤积的粮食和钱财尽数成为了冀州的集体农庄的一部分。
史阀能够保住人头,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以及史阀反应迅速,第一时间自愿交出钱财的福泽了。
可史思明从门阀贵女成了一个普通小武将,吃着集体农庄的饭菜,穿着粗糙的、扎人的、痒痒的麻布军装,与以前的生活宛如天上地下,史思明怎么能够忍受。
史思明淡淡地微笑着,终有一日要砍下胡轻侯的脑袋,夺回史阀失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