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布匹办大事(2/2)
另一条街上有人敲锣打鼓:“旧衣衫不要扔了,再旧的衣衫,对江北百姓而言的温暖和自尊。”
某个角落,一群人大声叫着:“哪怕是一块碎布也不要浪费了,我们人人捐献一块碎布,合在一起就是一件件的衣衫。”
某个县衙前,一群衙役敲锣打鼓:“放下仇恨,为了铜马子民!”
“今日都是铜马人!”
“战争让我们分离,衣衫让我们相聚!”
某条街上,一个男子接过一个百姓捐献的旧衣衫,深深鞠躬行礼:“多谢!你的善良将会温暖每一个人,天上的神灵会保佑你多子多福,福寿绵长。”
另一条街上,一群小孩子到处乱跑,有孩子叫道:“哎呀,我捡到了一块布条!”他挥舞着手里手指粗的布条,欢喜无比。
另一群小孩子大声欢呼:“捐给江北百姓!”
某个县衙前,捐献衣衫的百姓排出了长队,人人脸上是同情和幸福:“大家都是自己人,江北人没有衣衫,我们江东人岂能坐视不理?”
有人大声叫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周渝和许银死死地看着热情的百姓们,恍如活在梦中。
周渝呆呆地道:“许银,是我们的人干的吗?”
许银坚决摇头:“绝不可能!我们的人若有如此强大的发动百姓的能力,还打什么,江东早就投降了。”
周渝继续呆呆地道:“那么是谁干的呢?”
许银的眼睛直愣愣地,谁知道呢。
另一条街上,几个衙役温和地看着一个布料铺掌柜,柔声道:“江北百姓正在受苦受辱,我们都是铜马子民,身上流着相同的鲜血,难道能够坐看他们屈辱吗?拿出一分爱心,世界将会成为幸福的天堂。”
布料铺掌柜冷汗涔涔,小心翼翼地问道:“有理,小人也对江北百姓的遭遇充满了同情,所以,小人愿意捐献麻布一匹聊表心意。”
一群衙役温和地看着布料铺掌柜,继续道:“江北百姓遭遇不幸,我等感同身受,人人心急如焚……”
布料铺掌柜汗水更多了,道:“小人愿意捐献麻布两匹。”
一群衙役依然温和地看着布料铺掌柜:“前些时日有人发国难财,结果被凌迟了,我等最恨有人发国难财了,若是有人缺乏爱心,一心钻在钱眼中,我等一定奏明县令,将那人千刀万剐!”
布料铺掌柜的汗水湿透了衣衫,大声道:“小人对江北百姓的苦难感同身受,愿意捐出本店全部布帛!”
一群衙役微笑着竖起了大拇指:“掌柜果然是好人啊。”
“放心,决不让掌柜吃亏!”
“明日会有人送嘉奖令给掌柜,挂在铺子门口,定然人人羡慕,赞不绝口,光宗耀祖。”
另一条长街上的成衣铺子里,一群衙役冷冷地看着成衣铺掌柜,喝道:“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成衣铺掌柜捂着被打红的脸颊,急忙道:“是,是。”
一群衙役这才满意,喝道:“还不快点将衣衫尽数搬到马车上!记住,若是留下了一针一线,就是对江北百姓没有爱心,就是非我铜马朝子民,就是汉奸,就是人人得而诛之!”
丹阳的府衙中,曹躁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道:“来人!召燕雀。”
燕雀见到曹躁的时候,差点没有认出来,以前的曹躁就是那种左牵黄,右擎苍的纨绔,浑身上下都透着自信和骄傲,如今却仿佛看到了一个沉稳的老头,而且脸颊更是瘦得几乎变形了。
曹躁微笑着看着燕雀,道:“啊,原来你就是燕雀啊,我好像在洛阳的时候见过你。”
燕雀点头,看到四周一大群不认识的士人,又恢复了社恐达人的本性,喃喃地道:“燕某……奉陛下之命出使扬州……”
“……兵凶战危……水火无……情人有……情,都是故人,何以……刀兵相见?”
“……杨休胆敢……冒犯我黄朝……公主殿下,是可忍孰不可忍……”
“……荆州土地肥沃……若扬州愿意出兵共谋荆州,江夏郡、武陵郡、长沙郡、零陵郡、贵阳郡,可尽数与扬州,我黄朝只取南郡一地。”
燕雀越说越流利,这个条件是极其有诚意的,荆州大半都归了曹躁,胡轻侯除了现在占领的南阳郡,只是多了南郡一地,这都不叫诚意,天下哪里还有诚意?
荀彧、沮守、张昭、鲁肃等人冷笑着,毫无诚意!竟然以为江东是白痴吗?
燕雀继续道:“江东奉铜马朝为主,忠心耿耿,这刘辩刘协犹在,何时轮到刘涣称帝?何时轮到弘农杨氏立帝?弘农杨氏谋逆之心路人皆知。”
“曹孟德既以铜马朝忠臣自居,何以对逆贼弘农杨氏视而不见?”
“此刻铜马朝天子刘辩在益州,曹孟德为何不去觐见?”
“我黄国出兵攻打襄阳,而曹孟德出兵取江夏,左右夹击,破荆州,灭逆贼,曹孟德为铜马朝扫清逆贼,与益州连成一片,自然可以如益州与刘辩抱头痛哭。”
荀彧微笑着,这种没人信的东西想要离间曹躁和杨休是绝不可能的,真是不明白燕雀到底为什么出使江东。
曹躁微笑着,看着燕雀以女子之身傲然畅谈天下大局,竟然对这一幕有些熟悉,仿佛看到胡轻侯面对袁隗杨赐。
他心中感慨,天下有胆识的女子何其相像?
曹躁淡淡地换了话题,道:“曹某知道胡轻侯缺乏衣衫,曹某可以送一些衣衫布料给胡轻侯。但是……”
曹躁慢慢地道:“……曹某要粮食。”
“胡轻侯必须用等价的粮食换那些衣衫布料。”
燕雀皱眉,冷冷地道:“没有衣衫,大不了穿兽皮,裹树叶,没有粮食就会饿死,我朝怎么会给你粮食。”
大堂内荀彧、沮守、张昭、鲁肃等人盯着燕雀,没想到燕雀的回答是如此的铿锵有力,这燕雀是真的不怕死吗?
曹躁淡淡地道:“曹某知道你做不了主,没关系,曹某可以等胡轻侯的答复。”
燕雀甩袖离开,只觉曹躁异想天开,黄朝送曹躁的士卒粮食,吃饱了好杀黄朝士卒吗?白痴才会拿粮食换衣衫。
周渝听了燕雀的转述,终于知道自己又单纯了,政治上的事情怎么可能看表面?
黄朝缺衣服吗?急切到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黄朝缺衣服吗?
周渝淡淡地道:“圈套。”
……
“从头到尾是个圈套。”吴郡,周瑜微笑着道。
白亓皱眉,道:“圈套在何处?”买衣服能有什么圈套?
周瑜笑道:“昔年齐国新败,兵微将寡,管仲下令齐国废弃‘齐纨’,向鲁国低价出口粮食,高价收购‘鲁缟’。”
“鲁国百姓因为利益而铲除稻田,尽数改种桑麻。数年后,鲁国乏粮,而齐国不再收购鲁缟也不再出口粮食。”
“鲁国大乱。”
白亓倒抽一口凉气,道:“胡轻侯想要让江东尽数种桑麻?”
周瑜笑道:“这只是圈套的一种,未必就是如此。”
白亓点头,周瑜年纪虽小,却是神童t啊。
她认真问道:“那么,公瑾认为燕雀会来我吴国吗?”
“既然燕雀代表黄国出访江东,凭什么就不来吴国?”
“虽然朕未必会理会,但是为什么不向朕出使?朕就不是皇帝吗?小国没外交是物理上的没外交吗?”
周瑜笑道:“若是燕雀来江东,我就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了。”
“若是燕雀不来江东,我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白亓认真地盯着周瑜,没有说错吗?
周瑜微笑着道:“陛下是陛下,胡轻侯也是陛下,陛下与胡轻侯相比,多了一个贵女的身份,所以,燕雀绝不会来吴国,因为毫无意义。”
白亓皱眉,没听懂。
白敏斜眼瞅周瑜,小屁孩竟然败家子卖关子?
周瑜笑而不语,这不是很明白的吗,为什么白亓就没想到?真是老实人啊。
总体而言,周瑜对白亓还是很满意的,虽然不如自己聪明,但是作为一个开国女帝好像还算不错,至少有些肚量,也没看到斤斤计较,果然贴在女人身上的标签做不得数。
他大声道:“主公,就让我等开启新的时代吧。”
白敏瞅周瑜,曹躁都未必打得过,开创P个新时代,做人现实一些。
白亓看着眼中闪光的周瑜,周瑜的新时代指的是什么?
……
丹阳。
一个衣衫普通的男子大步进了客栈,大声叫着:“我有孩子要卖!两百文!快拿钱来!”
留在客栈的黄朝士卒道:“卖孩子的去码头,现场交割。”
那男子见四周无人,低声道:“我其实是前将军朱隽的族人。”
士卒点头,道:“周太守等你许久了。”
客栈内宅。
周渝见了那男子,仔细打量,道:“可有证据证明你是前将军的族人?”
那男子苦笑:“若是前将军在此,或者认得我。”
朱隽的直系家人早就在朱隽成为中郎将的时候去了洛阳,也没有什么身份令牌,家族徽章,如何证明自己是朱家族人?
周渝笑道:“也无妨,左右我黄国只是想要保全朱家。”
她看着那朱隽的族人道:“你只管放心,只要朱家在会稽安然无恙,我黄朝大军就算血洗了整个江东,也绝不会碰会稽郡百姓一根毫毛。”
“这个消息你只管传出去,看谁敢动你朱家。”
那朱隽的族人欢喜点头:“这回朱家终于稳了。”
周渝瞅了一眼那朱隽的族人,道:“以防万一,我已派一些船只假装商船前去会稽章安县接你们,顶多一个月后就会到,你们早作准备。”
那朱隽的族人用力点头,鞠躬行礼,飞快离开了客栈,嘴里大声叫着:“码头是吧,我立刻去!”
周渝微笑着看着那朱隽的族人,她没看出对方是真是假,因为是真是假完全无所谓,假的反而更好。
那朱隽的族人远离了客栈,一转弯就进了一条巷子,郭图站在那里等着他,问道:“如何?”
那朱隽的族人急忙行礼,道:“逆贼以为我就是朱隽的族人……”
他一五一十说了周渝的言语。
郭图微笑:“原来是想要施恩与朱隽啊。”
他不屑地撇嘴,就知道胡轻侯派人到江东不会有什么超级阴谋,不过是买布匹和笼络朱隽而已。
郭图想着章安城接应朱隽族人的船只,能不能做些手脚,安排一些人手呢?
想要假冒朱隽的族人混入黄朝不太可能,朱隽怎么会认不出族人?但假冒朱隽的族人刺杀朱隽,会不会引起黄朝内讧呢?
郭图认真思索可行性,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
丹阳码头。
最后一个孩童被抱上了船,至此,燕雀在江东收购以及收留了大约一千一百个婴儿及幼童。
燕雀跳上了船,回头看江边的无数江东百姓。
有江东百姓抹掉眼中舍不得孩子,又为孩子庆幸的泪水,颤抖着跪下,大声道:“燕青天老爷长命百岁,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一群白送了孩子的江东百姓凌乱的跪下,大声叫嚷:“燕青天老爷长命百岁,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叫嚷声渐渐整齐划一,洪亮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席卷整个码头。
燕雀身体一颤,竟然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她用力挥手,用尽全力大声叫着:“活下去!总有相见之日。”
那些白送了孩子的江东百姓嚎啕大哭,整齐的叫喊声瞬间微弱和凌乱了。
附近,一个江东士人看着江边上万人观看燕雀离开江东,数千人跪地嚎啕大哭,只觉太荒谬了,冷笑着:“一个牙婆而已,竟然以为自己是大儒了吗?”
几个江东士人大声附和,不屑极了,燕雀就是一个专门卖人口的牙婆而已,门阀世家子弟谁没有见过这类低贱之人?多看一眼都是丢人。
另一个角落,一个贵女盯着燕雀的船只远去,悠然神往,喃喃地道:“我若是有此……”
她不曾说完整,附近好几个贵女却一齐点头,一直以为贵女最威风的就是写了一首好诗,会做女红,或者嫁了个好郎君,没想到竟然可以如此威风凛凛。
另一个贵女喃喃地道:“我就没见过有这么多人送行的。”
上万人送行,数千人拜倒在地,孔子复活都未必能够在江东受到这种待遇。
一群贵女唉声叹气,虽然谁都跟随潮流呵斥过胡轻侯违反女德,弑君逆贼,血手妖女等等,但是此刻才知道一个女子作为一方官员,与男人平起平坐,以及在政绩和人望上有所建树,是何等的威风,以及真香。
另一个角落,一群士人低声讨论着:“燕雀绝对是洛阳门阀女子,我亲眼见过的。”
另一个士人道:“前几日那个射杀了贱人的女将看上去也是门阀贵女。”那容颜,那气质,绝不会看错的,一定是门阀贵女。
又是一个士人低声道:“听说了吗?汝南袁氏的袁谦想要招安汝南袁氏,但是被汝南袁氏拒绝了。”
众人缓缓点头,如此大事岂会不知?
一群士人互相打量,终于有人低声道:“若是胡……神仙可以容得下汝南袁氏,我们其实可以回去的……”
都是小门阀子弟,跟随大门阀排斥胡轻侯、讨伐胡轻侯、逃离中原,难道为的是给大门阀子弟舔鞋子吗?还不是为了杀了胡轻侯之后的从龙之功,封侯拜将?
可是颠沛流离数年,没有看到一丝一毫杀了胡轻侯的可能,日子反而一日不如一日,竟然逃到了江东蛮荒之地,蟑螂比手指头还大,还会飞!
谁想过这类狗屎的生活!
一群士人哀伤地眺望远处,到底能不能回中原啊,哪怕在集体农庄教书也行啊。
远处,荀彧看着那些士人,士人的动摇在他和曹躁的预料之内。
大业不成,挫折不断,敌方势力越来越大,己方越来越势微,众人的忠心度和意志就会不断地被现实消磨掉,这个时候自然是招揽或者离间的最好机会。
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需要如此张扬吗?
荀彧和曹躁一样,总觉得胡轻侯收购布料有着圈套,却看不出圈套在哪里。
管仲以收购鲁缟而大乱鲁国的事情他也想到了,却不觉得有实施的可能。
除非此刻在江东的所有士人个个不学无术,不知道管仲的这个典故,并且脑子集体进水,忘记了粮食才是根本,这才会中了类似的诡计。
荀彧想到这里,嘴角露出轻蔑地笑容,鲁国会上这么低级的当,全鲁国的人脑子都不太对。
胡轻侯只要看看曹躁集中全力搞集体农庄,就该知道江东不可能傻乎乎地毁掉稻田种桑麻的。
那么,胡轻侯的诡计是什么?
荀彧陡然有种荒谬的感觉,难道胡轻侯只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她没衣服了?
这对胡轻侯又有什么好处?
难道会有人因为胡轻侯的之下千万人没有衣服穿了,就以为胡轻侯的黄国要毁灭了,然后大军杀向黄国吧?
难道胡轻侯能够变出无数的衣服?这也太不可能了。
荀彧怔怔地看着天空,怪不得曹躁将胡轻侯视为大敌,实在是猜不透胡轻侯的心思,胡轻侯有的时候真的像是妖怪啊,总能变出意想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