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不能活着(1/2)
刘辩不能活着
刘瑾卿是走剑阁过白水关的路线去的汉中。
狭窄陡峭的道路上密密麻麻的关中难民几乎让她产生了怀疑, 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难以行走,一不小心就会摔死人的,一向没什么人烟的道路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刘瑾卿愣了好久才想起这些人是关中而来的难民, 她在成都其实见过不少的。
小小的汉中郡只有二十六万七千余人口, 忽然涌入了四五十万人, 如何承受得住?关中百姓自然只能分散到益州各地。
刘瑾卿微微苦笑, 在衙门中呆久了,竟然以为百姓是从地里冒出来的。
她看着路边不时有人蜷缩着奄奄一息, 心中颤抖, 这就是老刘家的子民?这就是老刘家带给天下百姓的美好生活?
刘瑾卿低声道:“来人,将我们的粮食分一半给他们。”
几个士卒取出粮食, 大声叫着:“陈王殿下麾下长史、刘氏宗室子弟刘瑾卿在此分发粮食救济百姓!”
刘瑾卿脸色瞬间红了,分一些随身携带的粮食也配叫做“救济”?至于为了这么一点点善行自报姓名吧?
但她看着一群难民满脸感激地围拢过来, 乱七八糟地叫着:“多谢好人!”“好人长命百岁!”“刘氏宗室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瑾卿只能掩面加快速度离开了这里。
走出老远, 她看着眼前延绵的山道上仿佛无穷无尽的难民,握紧了拳头。
若是老刘家依然掌握天下,这世界会变成这样吗?
十数日后, 刘瑾卿进了汉中郡南郑城。
汉中太守苏固见到刘瑾卿的眼神复杂极了,他看着刘瑾卿,慢慢地道:“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你……想要我弑君……”
铜马朝皇帝刘辩入蜀地,这陈王刘宠久久没有赶到汉中拜见陛下,除了想要造反, 还有其他的可能吗?
刘瑾卿负手而立,俯视坐在案几后的苏固, 淡淡地道:“苏太守是忠君,还是忠国?”
苏固没有说话。
刘瑾卿继续问道:“以苏太守之见, 陈王殿下是忠君,还是忠国?”
她冷冷地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什么人,她淡淡地问道:“这屏风背后是不是有五百刀斧手,只要苏太守一声令下,就会冲进大堂,将刘某砍成肉酱?”
苏固依然不说话,只是盯着刘瑾卿。
刘瑾卿淡淡地道:“苏太守看似对陛下忠心耿耿,但为何不曾将府衙让给陛下居住,为何不曾将兵权交给陛下,为何不将粮仓和汉中的所有典籍交给陛下,请陛下治理汉中?”
苏固慢慢地低头。
刘瑾卿道:“苏太守既不忠君,也不忠国。”
苏固冷冷地擡头看刘瑾卿,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刘瑾卿嘴角露出笑容,道:“若是你忠君,你此刻就该在刘辩身边伺候,若是你忠国,此刻就该杀了刘辩。”
“你苏固看似为人谦和,有君子之名,其实不过是个贪慕权势的无能废物,若不是苏阀向十常侍送了钱财,你能成为汉中太守?”
“若不是你老家是关中扶风,从关中逃入汉中的百姓中有不少你的家人老乡,你会允许关中百姓入汉中?”
“若不是你既贪慕权势,又畏惧人言,不敢背负弑君的恶名,此刻刘辩会留在汉中?”
刘瑾卿冷冷地看着脸色惨白的苏固,淡淡地道:“汉中太守苏固听令!”
“陈王、益州牧刘宠有令,罢免苏固的汉中太守职务,逐出汉中郡。”
苏固冷冷地看着刘瑾卿,仰天大笑:“罢黜我的官职?就凭他?就凭你?”
他冷笑道:“这汉中是我苏……”
“噗!”一把匕首刺入了苏固的胸膛。
他震惊地看着紧紧贴着他的刘瑾卿,怎么都没有想到刘瑾卿一个女子竟然敢杀了他。
刘瑾卿冷冷地道:“你太看不起女人了,我虽然是皇室子弟,但我也是练过武的,杀你足够了。”
苏固用力推开刘瑾卿,跌跌撞撞地向后倒退,大声惨叫:“来人!来人!”
可是原本埋伏在大堂外的几十个侍卫却久久不见出现。
刘瑾卿冷冷地道:“本来不想杀你的,你虽然无能,但也没有什么大错,对陈王殿下也算恭敬了,只是你既然冥顽不灵,就休怪刘某心狠手辣了。”
她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抹掉了溅在身上的血迹,又抹干净匕首上的鲜血,将手帕扔在了地上,匕首缓缓收入衣袖之中,这才淡淡地道:“放心,我不会杀你家人的。你安心去吧。”
大堂外,有十几个人大步走近,有人大声道:“刘长史?”
刘瑾卿转头,淡淡地道:“张教主,不,以后就是张太守了。”
张鲁脸上露出喜色,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道:“陈王殿下厚爱,下官绝不敢忘。”
刘瑾卿淡淡点头,大步走出了大堂。
身后,张鲁检查了苏固的呼吸,大声下令:“来人,将他的尸体拖出去,厚葬了。”
几个士卒大声应着。
刘瑾卿对张鲁轻t易接手汉中丝毫都不感到意外。
苏固花钱买来的官位,无德无才,有没有根基,唯一的优点就是会“礼贤下士”,也就是招揽游侠儿。
但区区地痞流氓怎么可能在益州牧或者五斗米教主的对手?
在汉中有偌大名声的张鲁轻而易举地占领了苏固的太守府衙。
街上,张卫带着一群五斗米教的信徒正在清理苏固的势力,有人拿着刀威吓路人,有人四处踢门,有人大声叫着:“奉益州牧之命,张天师接管汉中郡,不服死!”
刘瑾卿皱眉,五斗米教的信徒终究不是官兵,这么乱哄哄的,千万不要误了大事。
她远远地对着张卫叫道:“莫要漏了一个!”苏固麾下有几个游侠儿颇有盛名,留不得。
张卫用力挥手,道:“长史放心,已经杀了陈调,只剩下赵嵩了。”
更远处,有人欢呼:“赵嵩死了!赵嵩死了!”
刘瑾卿这才放心,微笑着上了马,道:“来人,去见刘辩。”
……
街上到处都是尖叫奔跑的人,不时有人叫着:“张鲁杀了苏固!”“五斗米教反了!”
豪宅中,刘辩的神情激动极了。
他嘶哑着嗓子叫道:“杀得好!苏固不过是区区一个太守,竟然敢对朕不恭敬,朕留他不得!”
“张鲁救驾有功,朕一定重重有赏!”
张让与何皇后呆呆地看着刘辩,此时此刻,竟然还在做皇帝梦吗?
何苗看都不看刘辩,低声问何惠道:“可联系上了徐将军?”虽然豪宅外不曾看到有大军包围,但是混乱之中,何苗丝毫没有冲出去的勇气,只想坚守待援。
何惠点头道:“已经派人去了,我等只要坚持一个时辰,徐将军的大军一定会到。”
她望着豪宅外,五斗米教声势浩大,有备而来,此刻南郑城内只怕有数万信徒,杀出街道容易,杀出南郑城只怕就难上加难了。
何苗听着已经派人通知徐荣,重重点头。徐荣就在几十里外的褒中,分分钟就能杀回南郑。
他心里后悔极了,当时怕苏固怀疑他们要夺(权),刻意在身边不留什么武力,只有区区百余士卒护卫刘辩,如今才发现这个举动愚蠢透顶。
长街上,忽然传来了沉重混乱的脚步声,听着至少有千余人。
何苗脸色大变,急忙下令道:“守住四处,等待援军!”
何惠换了甲胄,看了一眼刘辩和何皇后,她武艺寻常,只怕无法救了刘辩与何皇后杀出重围。
她轻轻叹气:“这就是命啊。”
何氏因为何皇后而兴起,像她这样的族人也受了福泽,岂能在危难的时刻抛弃了何皇后和刘辩?
何惠握紧了腰间的长剑,走到了刘辩与何皇后身前,喝道:“你们待会紧紧跟着我!”
何皇后用力点头,刘辩愕然,笑道:“你懂什么,张鲁是来救驾的。”
何惠微笑:“是。”
等会张鲁带兵杀入宅院,她就重重一个耳光打在刘辩的脸上,一直想要打刘辩,临死前非要打个过瘾不可。
刘辩得意地笑声以及众人紧张的呼吸声中,宅院外凌乱的脚步声到了门外,有人轻轻扣门:“在下刘氏宗亲刘瑾卿。”
宅院中何苗、何惠、张让、赵忠脸色大变。
刘辩大喜,鄙夷又得意地看着何惠等人,道:“果然是前来救驾的忠臣。”
他傲然站直了身体,威严地道:“宣刘瑾卿。”然后转头对张让笑道:“这刘瑾卿是哪一支的后裔,竟然不懂自报宗氏,真是可笑。”
张让娴熟地微笑着,丝毫没有指望刘辩脑子能够机灵些。
四周的宦官和宫女看了刘辩一眼,又看何苗,见何苗没有反对,这才道:“是,陛下。”匆匆跑去打开了宅院的大门。
刘辩脸色立马就差了,宦官去开门也就算了,为何不是一路叫着“宣刘瑾卿”?
难道离开了长安,一群宦官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了?
难道进了蜀地,第一次见到救驾的功臣就要被人嘲笑不懂帝王的礼仪?
前脚刚嘲笑刘瑾卿不懂礼仪,后脚就被打脸?
刘辩沉下了脸,道:“来人,将这个不懂规矩的奴仆打死了。”
四周的士卒、宦官、宫女怔怔地看着刘辩,这人疯了?
宅院的大门打开,刘瑾卿大步走进宅子,目光扫了四周一圈,立刻就见到了刘辩身上的龙袍。
她皱起了眉头,淡淡地道:“刘辩,你真是不知死活啊。”
宅子中所有人脸色大变。
刘辩更是浑身发抖,指着刘瑾卿厉声道:“大胆!你敢!”
刘瑾卿冷冷地走到了刘辩面前,慢慢举起了手臂,一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的掌击声中,所有人死死地盯着刘瑾卿。
刘瑾卿冷冷地看着面红耳赤,眼中又是羞愤,又是震惊,又是茫然,不知所措地捂着脸的刘辩,冷冷地道:“铜马朝大厦将倾,你何德何能以皇帝自居?”
“长安与洛阳近在咫尺,你为何不倾尽全力杀入洛阳?”
“你身为刘氏子弟,身上穿着龙袍,可曾想过天子守国门,君主死社稷?”
刘瑾卿冷冷地注视着刘辩,厉声道:“你该用你的血,延续刘氏天下的气数!”
刘辩终于回过神来,喝道:“来人,杀了她!杀了她!”
四周的士卒看了一眼何苗与何惠,两人缓缓摇头,此时此刻唯有赌一把。
刘瑾卿又是一个耳光打在刘辩的脸上,刘辩惊恐地看着四周无动于衷的人,大声叫着:“护驾!护驾!”
刘瑾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道:“胡轻侯杀入长安的时候,你该自焚烧城,这才是刘氏皇帝该有的命运!”
她一把将吓得发抖的刘辩推倒在地,冷冷地俯视这个刘氏家族的蠢货,道:“来人,铜马朝陛下刘辩丧权辱国,羞愤交加,自尽于汉中。”
“临死前留下遗言,杀胡轻侯者天下王。”
刘辩惊恐地看着刘瑾卿,凄厉大叫:“你要弑君!你要弑君!”
当年刘洪被胡轻侯所杀,他只能与何皇后惊恐地离开洛阳的那一刻再次占据了心灵。
刘辩浑身发抖,凄厉大叫:“不!不!不要杀我!”
刘瑾卿深深地看了刘辩一眼,大步走到了何皇后面前,道:“你们有两个选择。”
“其一,从此隐姓埋名,老老实实去成都做个富家翁。”
“其二,刘辩自尽后发愤图强,为陈王刘宠效力。”
何皇后看着在地上嚎哭的儿子刘辩,一时之间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刘瑾卿淡淡地道:“放心,铜马朝的皇帝刘辩已经驾崩了,这个小子就是一个普通人,刘某不会杀他的。”
她冷冷地看着刘辩,道:“不过,刘某没有杀他的唯一原因是他身上流着刘氏的血脉,若是他以为刘某心慈手软,刘某不介意亲手砍下他的脑袋的。”
刘瑾卿心中苦涩,她其实不想殴打羞辱刘辩,大厦将倾,刘辩何其无辜?
但是刘辩的小肩膀怎么扛得住整个天下?
刘瑾卿坚信,只有刘宠才能拯救铜马朝,只有益州才能对抗中原。
何皇后这才缓过神来,颤抖着道:“好。”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何惠淡淡地道:“陛下确实是个废物,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不过,陛下有大义在,有大将忠于陛下,奈何?”
刘瑾卿转头看何惠,何惠踏出一步,毫不畏惧地与刘瑾卿对视。
许久,刘瑾卿笑了:“总算还有聪明人。”
何惠淡淡地道:“聪明人有什么用?若是没有忠于陛下的猛将,若是没有四五十万关中百姓,难道聪明人就能活命吗?”
刘瑾卿大笑,心中忌惮又无奈,转身离开了宅院,几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彼此的底牌都暴露无疑。
宅院外,千余人跟随刘瑾卿流水般退却。
长街外再次静悄悄的,宅院中的人依然不敢动弹,短短一炷香之间发生的事情过于奇幻,每个人都如同身在梦中。
……
褒中。
夏渊亭冷冷地看着军营外,数千五斗米教的信徒拿着刀剑,大声叫嚷着什么。只是夏渊亭对汉中语言不怎么熟悉,听不出是喝骂,还是叫嚷口号。
徐荣脸色铁青,忠君和忠国,哪个更重要?
他转头看着五万关中军士卒,那一个个人与君主相比,谁重要?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句话徐荣知道,并且奉为经典,可此刻却怎么都下不了决心背叛刘辩。
若是他有野心,刘辩怎么可能得长安?
若是他不忠君,他怎么会率领数千人与吕布对峙风陵渡?
若是他不爱民,怎么会收拢难民?
徐荣擡头看天,其实在入蜀的路上,徐秀焱就与他细t细分说了入蜀地的结果。
他很认同徐秀焱的推论,入了蜀地,刘辩的皇位一定没了。这几乎是站在铜马朝而言最好的结果。
但事到临头,他依然苦涩极了。
许久,徐荣咬牙道:“等消息,若是陛下被杀,我等就杀入南郑,夺取汉中。”
“若是陛下逊位,那么……那么……我等就为了天下百姓守卫汉中。”
快日落的时候,何苗亲自赶到了军营。
徐荣苦笑,陛下成了普通百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算死了还是没死?
徐秀焱淡淡地道:“好事。”
她微笑着:“因为我们可以入蜀地了。”
不论是只有二十余万人口的汉中容不下几十万关中难民,还是刘宠在蜀地的局面,都注定了徐荣以及关中百姓必须进入益州腹地。
徐秀焱看着徐荣,道:“等了这几个月,刘宠看到了他想看到的,我等也等到了我等想要看到的。”
这个结局对大家都好。
……
刘辩“驾崩”,张鲁为汉中太守的消息传开,汉中无数百姓大声欢呼。
一群关中百姓大声叫着:“刘辩早就该死了!”“若是早死一年,我们就不用逃难了。”
一群汉中百姓欢喜无比:“是五斗米道的张教主啊,以后我们有福了。”“对,张教主比苏太守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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