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的最低要求(1/2)
穿越者的最低要求
太平二年正月二十, 张绣跟随胡轻侯从萧关回转关中,一路上张绣趾高气昂,几乎就是用鼻孔在看人。
虽然张绣此刻只是一个小小的偏将军,但是谁不知道黄朝初立, 朝中官员的职务普遍极低, 含金量杠杠的, 远不是伪帝刘辩动不动就封赏征西将军、镇西将军等等可以比拟的。
张绣嚣张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是跟随皇帝胡轻侯一起杀过贼的。
虽然此刻已经不是“从龙之功”了, 在雪地里追杀一些快冻死的蛮夷也不算如何有风险,但是跟随皇帝御驾亲征, 在一条山道上杀贼, 一个锅里吃饭,是其他一辈子只是远远见过皇帝一眼的人能够相比的吗?
张绣得意无比, 一路上看到收拾尸体筑造京观的“新汉人”的时候声音特别的大:“小心处理!京观一定要筑得高高的,让所有人知道陛下的武功!”
贾诩见到张绣后, 第一时间警告他放低姿态。
张绣不以为意, 道:“文和只管放心,张某是陛下的亲信。”
他料想贾诩不服,耐心解释:“张某与陛下带百人杀贼, 世人有几人有此殊荣?”
张绣微笑,还算有些谦虚,没有说什么陛下看重张某的武艺,张某是“关中枪王”等等。
他继续道:“虽然张家新归附陛下不久,但是此战已经证明了张家的忠心。”
张绣使劲看贾诩, 以贾诩的智商,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清楚。
若是张家不忠心, 十几万蛮夷进攻胡轻侯的时候,张家有的是手段杀掉胡轻侯。
张家自始至终跟随胡轻侯与蛮夷奋战厮杀, 其忠心的程度堪称天日昭昭。
张绣微笑着看着神情平静地贾诩,道:“你可知道,萧关守将已经定下是我叔父张济了。”
虽然守萧关是个苦差事,但透出来的信息巨大无比。
张济作为大散关守将却被直言不够信任,换了董卓守卫大散关,而短短一个多月后就成了守卫关中另一道门户萧关的大将,这不是信任是什么?
张绣几乎要热泪盈眶了,这一次张家跟随陛下大战蛮夷,一定是张家祖坟冒烟了,不然何以张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
张绣认真地对贾诩道:“文和,以后我等一齐为陛下效力,为黄朝一统天下!”
贾诩脸上露出笑容,赞叹道:“原来张家竟然被陛下信任,实在是了不起啊,以后定然福泽连绵。”
张绣努力板着脸,终于还是大笑出声,道:“同喜,同喜。”
贾诩恭喜了许久,又道:“只是看陛下麾下其余猛将名臣,鲜有张扬的,张将军新为陛下亲信,若是……”
张绣瞬间懂了,拱手道:“多谢文和提醒,张某差点误了大事。”
贾诩临走前仿佛不经意地对张绣道:“陛下最疼两个妹妹,将军千万不能有一丝一毫地对两个公主不敬。”
张绣用力点头:“文和放心,张某理会得。”
贾诩微笑离去,你理会个P!
胡轻侯对张家信任无比,以为亲信?要是胡轻侯心思这么简单,坟头的草都有八尺高了。
张绣也不看看萧关面对的是什么?那是对关中汉人愤怒、畏惧、痛恨,想要将汉人碎尸万段的几十万甚至百万西凉蛮夷啊。
张济怎么可能敢投靠西凉蛮夷,打开萧关?进入萧关的蛮夷一定会将关内的任何一个汉人撕成碎片。
贾诩提笔给张济写了封信,反复强调,京观要建造尽可能远的建造在远离萧关的凉州地界,多准备滚木礌石和箭矢,绝不能疏忽大意。
张济光速回信:“老夫知道。”
看着短短的四个字,贾诩真心不知道张济到底知道了什么,唯一确定的是张济绝不会造反。
贾诩叹气,就张家叔侄的脑子,想要有口饱饭吃是毫无问题,想要飞黄腾达只怕这辈子都有些艰难。
正月底,胡轻侯率领禁卫军和三四千“羌裔新汉人”到了长安,意外又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一大群来自各地的将领官员。
“朕将近万颍川士卒尽数留在了陇县和千阳县屯田。”胡轻侯淡淡地道。
“朕不得不说,朕老了,心肠竟然变软了。”
一群将领和官t员死死地看着正好二十岁的胡轻侯,努力板着脸。
胡轻侯道:“若是依照朕以前的性格,朕就发动大军杀入西凉,将西凉杀得百里无人烟。”
“如此,西凉的羌人之乱至少能平静百五十年,而这些对朕不忠心的颍川士卒要么就战死在了西凉,要么就在西凉戍守边疆一辈子。”
胡轻侯不断地摇头,长叹道:“朕现在竟然想着再清查一次,将这些颍川士卒中挑出一些还算可靠的人,等今年秋后再考虑如何处理西凉和这些颍川士卒。”
“唉,真是老了,没有杀心了,说不定哪天就被人背刺了。”
小轻渝用力点头:“姐姐别担心,我已经长大了,会保护姐姐的。”
小水胡挑衅的看四周,道:“姐姐,我剑法很厉害的,一个打十个,谁敢背刺你,我就砍死谁。”
胡轻侯用力点头,然后干巴巴地道:“不是我让这两个熊孩子说得,不要骂我。”
刘婕淑冷冷地看着胡轻侯,若不是你,两个小女孩子会这么凶残?只是此刻人多,她实在不好说些什么。
赵苑琪牵着两个熊孩子的手,道:“我有糕饼,我们去吃糕饼。”
两个熊孩子努力甩手挣脱:“苑琪姐姐,我们已经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们才不在乎糕饼呢。”
小水胡随手掏出几块糕饼,分给了赵苑琪和小轻渝,又扑到胡轻侯的怀里塞到了她的嘴里。
小轻渝拿着两块糕饼,犹豫地看着刘婕淑,要不要也给表姨和表姨夫一块糕饼?可是表姨看她的眼神恶狠狠地,不像是想要吃糕饼,反而像是警告。
刘婕淑和赵苑琪是借着带五万冀州移民来的长安。
自从黄巾之乱后,刘婕淑一家人再也没有在春节团聚过。
赵洋忙着军中的事情,刘婕淑和女儿忙着集体农庄或者衙门的政务,休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哪有什么一家人团聚的机会?
借着这次带五万冀州移民到长安,刘婕淑和女儿终于有机会与赵洋一家人团聚,虽然此刻早已不是过年了,但能够团聚就是莫大的好事。
胡轻侯吃着糕饼,瞅着从各地赶来的将领官员,葵吹雪、程昱竟然也来了,她瞬间搞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了,左右是她做错了事情。
她叹了口气,真的老了,竟然没想清楚是什么事情值得这么多人赶来劝谏,道:“说吧,是为了什么来劝诫朕?”
炜千看看左右,一群人都盯着她,她没办法,只能道:“这杀马超的手段是不是过了?”
一群人点头。
胡轻侯想要杀马超,大家都理解的,不论是马超带领羌人、匈奴人、鲜卑人入萧关,还是马超想要刺杀小轻渝小水胡,哪一件不是死罪?
但杀马超至少要光明正大的杀啊!
出动大军杀入西凉也好,带领高手刺杀马超也好,哪怕是收买羌人鲜卑人匈奴人暗杀马超,也远远地比造谣马超是卧底要光明正大以及理直气壮。
炜千认真地道:“陛下不可以开一个不义的恶劣先河。”
派细作卧底虽然手段同样不怎么好,但是至少全世界都接受这是一种兵法,而污蔑一个奋力作战的敌军将领是奸细,是卧底,这手段龌龊无比,绝不是英雄豪杰所为。
一群将领官员用力点头,深深地盯着胡轻侯,以前坏在明处的胡轻侯怎么也算是一个枭雄,施展上不了台面的龌龊垃圾手段的胡轻侯失去了那举世无敌的气魄,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葵吹雪和程昱盯着胡轻侯,一直觉得胡轻侯没有搞清楚自己的优势所在,做事畏手畏脚,以马超的事情而言就是如此,难道用正大光明的方式迟了几日杀马超会有什么变数吗?
胡轻侯默默地看着众人,嘴唇微动,难道解释她就是担忧那看不见的天意?
除了她是穿越者,坚信这个世界会有位面意志会有天意会有神灵等等超出认知的事情,她还有什么证据证明天意的存在?
胡轻侯沉默许久,认真地道:“炜千说得对,是朕短了气量,是朕的错。”
“来人,朕下罪己诏,说明马超事件的前因后果,昭告天下。”
炜千和一群将领和官员肝疼极了,至于发罪己诏吗?是不是又过了?
好几个将领官员眼神中几百个暗号,老大,你是不是不肯认错,故意闹腾?
胡轻侯认真道:“放心,朕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老胡家做事就该光明磊落,有身为大反派的气魄,怎么可以玩这种污蔑他人的阴谋诡计?”
“这种诡计玩多了,老胡家哪里还能理直气壮的宣布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胡轻侯严肃地道:“朕发罪己诏,不是与你们斗气,也不是觉得朕需要给马超一个交代。”
“朕是警告自己。”
“老胡家的女儿们必须能够无愧于天地。”
炜千和一群官员这才放心,脸上顿时浮现了笑容,老大终究还是那个老大,偶尔有些走错了路,马上就纠正了。
贾诩站在角落看着脚尖,对胡轻侯的为人,以及黄朝的核心官员的道德有了更深的了解,真想不到这些杀杀杀的酷吏竟然是一群理想主义者。
刘婕淑问道:“关中地大,区区十万移民是不是太少了?冀州有六百万人,可迁移六十万人至关中。”
不仅仅是她这么想,黄瑛都也是这么想的。
关中适合种地,又有关隘之险,是个好地方,迁移几十万人到关中就能镇住西凉和益州,迁移十万人实在是太少了。
若是兖州因为屡次大战而人口匮乏,那么冀州休养生息久了,人口几乎在巅峰期,迁移一成人口到关中对冀州几乎毫无影响。
胡轻侯微笑着环顾四周,道:“朕迁移十万人到关中,是因为朕要拿关中作为向西攻略的粮仓,而不是兵营。”
贾诩不动声色,他猜对了。他竖起耳朵,只是,十万人怎么让关中变成粮仓?
葵吹雪和程昱缓缓点头,早就知道胡轻侯定然是这么计划的。
胡轻侯道:“到了此刻,这天下大局基本按照朕的计划完成了。”
胡轻侯叹气道:“只是……”
“……朕已经打不下去了。”
一群将领和官员盯着胡轻侯,不明所以。
葵吹雪和程昱聚精会神,终于有机会向胡轻侯说清楚她巨大优势所在了吗?
胡轻侯看着一群将领和官员,道:“朕占据中原腹地,人口和疆域都超过天下总数的一半,长江以北各处要隘尽数落在朕的手中。”
“朕只要在关中严防死守,西凉和益州就只能困守原地。”
“这益州还能自给自足,这西凉被断了东进关中的道路,真的有能力自给自足?”
“朕很是怀疑。”
“朕甚至觉得朕就算什么也不干,三五年内西凉也会大乱。”
胡轻侯冷笑着:“天气大变,黄河水都要干涸了,西凉能够独善其身?一旦西凉天气变化,本来就缺乏粮食的西凉能够稳定?”
“若是西凉没有粮食危机,局面能够稳定,何至于羌人作乱百余年?”
“羌人就真的只是与汉人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与匈奴人、鲜卑人、氐人关系默契,没有仇怨,没有纷争?”
“朕不怎么看。”
“没了汉人对他们的欺压,他们就会为了各自的利益内讧。”
胡轻侯淡淡地道:“西凉可以耕种的田地和放牧的旷野只有这么点,粮食问题难道还能和气解决?”
“朕不信。”
“待西凉内乱,各族之间杀的血流成河,朕乘机出兵,取西凉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一群人点头,西凉成为汉人的心腹大患百余年,耗尽中原的元起,谁都是没想着和平稳定西凉。
胡轻侯继续道:“朕西有关中之险,南有长江阻隔,天下群雄再无人能够动摇朕一分一毫,朕跺跺脚,整个天下都要颤抖。”
一群将领用力点头,黄朝就是这么厉害。
胡轻侯苦笑道:“可是,朕真的打不下去了。”
她慢慢地道:“朕失去了朕夺取天下的最大优势。”
炜千小心地问道:“老大,你夺取天下最大的优势不是人多,粮多吗?”
一群官员将领点头,胡轻侯能够顺顺利利毫无难度的夺取天下,就是靠人多和粮多。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袁述能文能武,礼贤下士,麾下名将无数,可是没有粮食,没有人口,老百姓瘦不拉几,强行军十里地就会晕倒,这怎么与胡轻侯麾下膀大腰圆的将士厮杀?
胡轻侯用闲庭信步的方式夺取天下的秘诀就是人t多粮多!
胡轻侯笑了,看葵吹雪和程昱,道:“你们两个想必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葵吹雪和程昱皱眉,他们想错了?坦诚地道:“不错。”
胡轻侯笑道:“朕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皇甫高的兵法极有可能是我这辈子都比不上的,曹躁袁述都是一方豪杰,朕占尽优势,依然只能与他们血战后惨胜。”
“老实说,朕真心觉得自己是比不上曹躁和袁述的。若是朕与他们两个有相同的资源和起(点),曹躁和袁述多半秒杀朕几万遍。”
贾诩看着地面的眼睛中精光四射。
胡轻侯笑着道:“朕打败皇甫高、曹躁、袁述没有其他理由,就是朕比他们有人、有粮。”
“朕拥有了冀州、兖州、洛阳,人口过千万,皇甫高、曹躁和袁述才不过仓惶逃到某个城池起义;”
“朕的千万人口人人能够吃饱,身体比以前更强壮了,皇甫高、曹躁和袁述还在纠结是剿灭地方门阀家族,还是与地方门阀家族联合。”
“朕已经开始给百姓吃馕饼了,皇甫高、曹躁和袁述还在为了六个野菜馒头三碗野菜糊糊与朕打宣传战,安抚人心。”
“差距如此之大,简直就是精锐官兵与流民难民的厮杀,朕只要小心谨慎不被杀了,朕怎么可能输?”
“朕死了几万人,随时可以抽调到相同身体素质的士卒,皇甫高、曹躁和袁述只要输了一次,治下只剩下老弱妇孺。”
“彼此的失败成本为安全不同,朕怎么可能会输?”
胡轻侯看着一群不解地官员,道:“所以,朕一直觉得朕的优势就是起步早,拥有了大量的人口和粮食,形成了大势,在其余群雄还来不及整合力量的情况之下就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了他们。”
“说简单些,就是朕就是偷跑了一步,然后步步领先。”
一群官员一齐点头。
胡轻侯叹了口气,道:“可是,朕忽略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众人一齐看着胡轻侯,葵吹雪程昱等人飞快转念,到底是什么?
胡轻侯一字一句地道:“南北差异!”
一群人怔怔地看着胡轻侯,愣是没搞明白是什么意思。
葵吹雪和程昱互相看了一眼,同样不理解什么是南北差异。
一直没吭声的周渝忽然道:“《吴越春秋》。”
葵吹雪和程昱同时脸色大变,一角,贾诩恍然大悟。
一群人一齐看着周渝,催促道:“老周,说清楚点。”
周渝看着一群人愤愤不平,怎么就是“老周”了?
一群人无辜极了,不喜欢?下次叫你渝渝。
周渝打了个抖,迅速接受“老周”,道:“《吴越春秋》有记载。”
“孔子从弟子七十人,奉先王雅琴治礼往奏。句践乃身被赐夷之甲,带步光之剑,杖物卢之矛,出死士三百人……”
“……越王曰:‘唯唯,夫子何以教之?’”
“孔子曰:‘丘能述五帝三王之道,故奏雅琴以献之大王。’……”
一群人怒视周渝,渝渝,少背书,说人话。
周渝只能简单道:“越王向天下求贤,孔子到越地,越王问孔子有什么本事,孔子说懂得礼,可以教化百姓。”
“越王摇头,认为越地百姓出行靠船,中原百姓出行靠车马,两地风俗完全不一样,百姓一点都不信孔子的‘礼乐’。然后孔子灰溜溜的跑了……”
周渝解释完毕,小心地道:“这《吴越春秋》好些地方存疑,尤其是这篇孔子篇,计算时日,当时孔子应该早就死了,极有可能是假冒的。”
一群官员将领窃窃私语,有些明白胡轻侯的意思了,这是觉得南北文化有巨大无比的深深的隔阂,不肯投降黄朝?
小轻渝大声道:“不肯投降就杀光了!”
无数人转头看小轻渝,小轻渝睁大了眼睛,无辜的看着众人。
好几个将领用力点头:“轻渝变得厉害了。”
小轻渝瞬间得意了,叉腰大笑。
一群将领一齐看胡轻侯,你果然老了,百姓不服,杀了啊,难道还要与他们讲道理?
胡轻侯笑了,问道:“荆州几百万百姓不服朕,朕尽数杀了;江东几百万百姓不服朕,朕又尽数杀了;益州几百万百姓还是不服朕,朕还是尽数杀了。”
一群将领用力点头,就该如此,这才是以前气吞山河的胡轻侯。
胡轻侯淡淡地道:“然后呢?”
“然后江东、荆州、益州尽数成了无人区,朕夺取了有什么用?就为了在地图上多一块土地?”
“地图上多一块土地看着很赏心悦目,若是没有人居住,分分钟就被各种蛮夷夺取了。”
“那么,朕是不是还要迁移人口充实?”
“朕是迁移千万人口充实江东、荆州、益州,还是准备好几百万具棺材,安放水土不服而病死的移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