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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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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庄管事呵斥道:“周林,放肆!”

周林不屑地看着农庄管事,挑衅般地看着王依群,道:“老子就是没文化,你能拿老子怎么样?”

他弯曲胳膊,露出强壮的肌肉,大声道:“老子是农庄里干活最多最好的,老子对这个农庄是有利用价值的,谁敢动老子?老子又不想当官,你们能把老子怎么样?”

周围好几个社员大声叫好:“有种!”

周林得意地向四周拱手,挑衅的看着王依群,嘴角不屑的笑容更是毫不掩饰。

王依群看了周林许久,又环顾四周憨厚笑着,为周林叫好的社员,深深地叹气:“公门之中好修行……简直胡说八道……”

王依群早就知道周林以及不少与她一起在集体农庄干活的人对她不服,根据县令的权力,她有的是理由教训他们。

但是,王依群想起身为仵作的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公门之中好修行”,屡屡努力无视这些人对她的不屑甚至挑衅和羞辱。

身为县令,有了权力,不能用来欺压良善,万事要以和为贵,要考虑他人的感受,县令的每一个字都会决定一家人的幸福和生死。

只是,今日王依群不想在继续忍下去了,身为县令不仅仅代表她个人,更代表了朝廷和王法的威严。

王依群盯着周林,淡淡地道:“来人,将周林以及这几个叫好的人拿下了。”

周林看着士卒靠近,大声咒骂:“贱人,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几个士卒合力将奋力挣扎的周林拿下,周林大叫:“大家都来看咯,官老爷欺负百姓咯!快来看咯!”

王依群淡淡地微笑着,心中对自己以前的温和善良鄙视到死。

若是温和善良体贴他人可以得到尊重,世上哪里还有坏人歹人刁民?

次日午时。

县城筑起了高台,县城周围各个集体农庄的社员聚集在高台之下。

周林与几个社员被捆绑在木柱之上,看着越来越多的社员,周林破口大骂:“贱人,你想要打就打,想要杀就杀,我怕了你不成?”

然后又大声叫嚷:“大家都来看啊,官老爷毫无理由打人咯!”

周林心里想得很清楚,他什么都没做,王依群凭什么抓他打他?

这分明就是仗势欺人,贪官殴打良民!

只要他把事情闹大,王依群一定会灰头土脸,不得不将他放了。

周林大声地叫着:“贪官收钱欺压百姓咯!”只要把王依群的名声搞臭,他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高台下无数百姓乐呵呵地看着,有人随便聊天,有人四处张望。

兖州这几年收成不错,人人都胖了。

王依群待周林叫了许久,这才慢慢地上了高台。

周林叫得更加大声了:“贪官打人咯!乡亲们都来看啊!”

王依群平静地看着台下的无数社员,道:“集体农庄社员周林诽谤格物道,辱骂朝廷官员,本官判处……”

她顿了顿,看着台下的社员们。

一群社员们同样平静地看着王依群,就这点事,多半就是打板子和苦役了。

王依群慢慢地,声音中带着冰凉的杀意,道:“本官判处周林凌迟!”

无数社员呆呆地看着王依群,周林更是停住了叫嚷,死死地盯着王依群。

王依群冷笑着,大声道:“其余几个社员为周林叫好,视为同谋,同样判处凌迟!”

高台上几个叫好的社员凄厉大叫:“凭什么?”“我就是叫了一声好而已。”“官老爷,我冤枉啊!”

几个士卒走到了周林等人前面,一刀刀砍在了周林等人的身上。

周林凄厉地大叫,痛楚遍及全身,他激烈地颤动,激烈地痛楚让他的眼珠明显的凸出眼眶。

他凄厉地大叫:“贱人!你不能杀我!你公报私仇!我没有罪,我没有罪!”

行刑的士卒又是一刀切下,周林再次凄厉地大叫,涕泪屎尿齐流。

王依群看着高台上惨烈的凌迟,转头俯视高台下的无数社员,她想要说话,没想到竟然发不出声音。

她努力深呼吸,这才平静了心情,大声道:“知道鲁国为什么被屠城了?知道鲁国41万百姓为何一个不留?”

“因为鲁国的人以为朝廷不敢杀他们。”

“法不责众!鲁国有41万人,朝廷怎么敢杀他们?”

王依群大声道:“可是鲁国41万人被朝廷全部杀了!全部!”

“别以为你们人多,在朝廷眼里,你们只是一小撮人,敢对朝廷不敬,敢对朝廷官员不敬,朝廷不管你们是几百人几万人,还是几十万人,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高台下,无数原本笑眯眯地社员惊恐地看着王依群,这就是那个温和善良,可以从尸体上找出蛛丝马迹,寻到真心,为死者伸张正义的王县令?

王依群大声道:“陛下有旨,任何敢于冒犯朝廷,冒犯官员,对朝廷不敬,对朝廷心存不满的人,尽数杀了!”

她努力挤出狰狞的面孔,对着无数社员大声道:“从此刻起,谁敢对格物道、对朝廷法令、对朝廷官员、对农庄管事不敬,不服从,背后嘲笑谩骂的,一旦核实,凌迟!”

无数社员惊恐地站在高台下,仰望王依群,对官府的惧怕到达了顶点。

……

洛阳。

胡轻侯站在城头之上,城下数具白骨挂在树上随风飘荡。

这几具白骨是这几日被凌迟的洛阳百姓。

“只是一群刺头。”胡轻侯平静地道。

任何时代,任何世道,任何地方,都会有一些习惯了与权力者唱反调的刺头的。

有的是因为不服,有的是因为习惯,有的纯粹是不知道轻重。

这些人其实未必该死的,胡轻侯自己难道就不是刺头吗?

胡轻侯平静地看着白骨,阳光下,那白骨没有反射一点点的光芒。

她慢慢地笑了,道:“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注2】

“初期会新郑,乃心在洛阳。”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她吃吃地笑,这就是她创造的狗屎世界,是她亲手将世界推向了地狱。

程昱皱眉,这诗词分明是讽刺胡轻侯的,难道有人写逆诗,为何他没有听说?

胡轻侯的笑声越来越大,道:“来人,记下朕的诗词。”

她张开手臂看着太阳,大声道:

“天生万物以养人,世人犹怨天不仁。”【注3】

“不知蝗蠹遍天下,苦尽苍生尽王臣。”

“人之生矣有贵贱,贵人长为天恩眷。”

“人生富贵总由天,草民之穷由天谴。”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

“翻天覆地从今始,杀人何须惜手劳。”

“不忠之人曰可杀!不服之人曰可杀!”

“信儒信孔不信朕,朕持屠刀杀杀杀!”

“我生不为逐鹿来,都门懒筑黄金台。”

“高门大阀都如狗,总是刀下觳觫材。”

“传令麾下四大将,破城不须封刀匕。”

四周无数官员将领百姓呆呆地看着胡轻侯,只觉心中血气翻腾,不知道是悲伤,是雄壮,还是凄凉和惧怕。

胡轻侯嘴角露出笑容,大t声道:“就在这洛阳成为立此碑文,刻朕的诗词于其上。”

“让万世都知道朕的凶名,哈哈哈哈!”

胡轻侯拂袖而去,留下一群慌乱的官员和百姓,心中的无奈愤怒到了巅峰,这狗屎的世界为何处处逼她?

胡轻侯眼中精光四射,冷冷地道:“朕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佘戊戌在城头看着胡轻侯的背影,忽然泪流满面。

她缓缓地道:“人之生矣有贵贱,贵人长为天恩眷。”

“人生富贵总由天,草民之穷由天谴。”

这几句诗词真是写尽了她对世界的体会。

为何权贵永远有钱,有多余的房子出租,有多余的车马招揽生意,谈笑之间带着几十亿两钱财风光致仕,官府却查不出他有一丝的贪腐行为。

为何权贵只是管着一口井就能拥有上百套房子,而普通人一辈子赚不到千万。

为何普通人砍伐自己种的树要罚钱,权贵的马车进入紫禁城却没有后文。

这个世界真是对权贵友好无比,对草民弃之如敝履。

这个世界一定有哪里不对!

程昱站在佘戊戌身边,淡淡地道:“所以陛下要建立一个新的世界,哪怕杀尽天下人,也要建立一个干干净净的新世界。”

佘戊戌握紧了拳头,深深感受到了责任。

这是为了万世开太平,这是为了生灵谋未来。万万不能输了。

……

扬州江南。

曹躁看着细作的报告,浑身发抖。

荀彧轻轻叹气,道:“主公……”

他想要安慰曹躁,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孔氏竟然被灭族了,这事情怪不得曹躁,但是与曹躁或者无数对抗胡轻侯的人没有一丝关系吗?

有的。

若是曹躁或者其他枭雄能够早点杀了胡轻侯,孔圣后人怎么会惨遭灭族?

荀彧想了许久,终于道:“听说孔梨不在鲁国,逃过了一劫。”

孔梨与胡轻侯关系极差,自诩与胡轻侯势不两立,在胡轻侯当了大官的时候就远远避开了胡轻侯,更不敢回家,唯恐被胡轻侯再一次羞辱。

不想这个念头竟然保住了孔圣的一丝血脉。

曹躁缓缓地放下了书信,转头进了内宅。

荀彧与一群士人长长叹息:“孟德只怕是伤心透了。”

沮守缓缓地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种痛苦只怕将会永远留在孟德的心中。”

众人唉声叹气,出了大堂,至少一半人若无其事。

孔子的后人死了,大家看在儒家势大的面上叹气过了,哀悼过了,还想怎么样?

顾雍对张昭道:“张公,我们去饮上几杯。”

张昭笑道:“正合我意。”

鲁肃转头看着内宅,嘴角含着不屑地笑,不是笑曹躁的行为艺术,而是笑荀彧的愚蠢。

江南都要亡了,谁有空理会孔子的后人死没死?

鲁肃转头出了宅院,白亓一直在吴郡蹦跶,明明江东名士都在曹躁处,为何就灭不了她?

鲁肃忍不住擡头看天,难道苍天已死?不然为何有这许多女子崛起。

内宅中,曹躁关上了寝室的门窗,这才无声地大笑。

杀得好!

他早就看孔圣传人不顺眼了。

孔子是不是圣人,曹躁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评价,但圣人的后代子孙凭什么依然高高在上?

凭什么圣人的子孙奸(淫)掳掠,朝廷官员不但要假装没看见,还要镇压苦主的声音?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难道不是孟子说的?凭什么孔子后人就能世世代代享受福泽?

曹躁对孔圣后人被屠戮,充满了恶意的欢喜。

“胡轻侯,你又做了一件曹某想做又不能做的事情。”他低声道,又是佩服,又是无奈。

胡轻侯能够按照心中所想行事,他为什么不能?

曹躁只要看看身边荀彧、张昭、沮守、顾雍等人对孔氏被族诛的悲凉,就知道他必须继续顶着忠义以及儒家子弟的大旗。

只是,这江东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曹躁闭上眼睛,他是不是可以胆子大一点?

是孤注一掷,还是干脆割地为王?

……

江南某条大河边,数千人神情肃穆。

一个男子取出祭文,大声读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注1】

站在前排的衣衫华丽的士人们不断地点头,真是一片优美的祭文啊。

一个男子赞叹道:“足以传世。”

一群人点头,没想到赵家竟然有此才子。

有人转头寻找写祭文的赵武,找了许久却没有找到。

那念诵祭文的男子读到了最后几句:“……恳请河神怜悯百姓,化身猛将,诛杀妖孽胡轻侯……天地太平……必倾尽家财筑神庙,香火不绝……”

念诵已毕,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男女到了河边,癫狂舞动,嘴里念念有词。

众人隔得远了,只是随风听见了一些词汇,只觉都是一些咒语,完全听不懂。

一个年轻士人低声笑道:“跳大神也能跳死了胡轻侯?”

另一个年轻士人笑道:“河神若是真灵,这江东还会姓曹?”

附近一个中年士人转头对着他们厉声呵斥道:“闭嘴!严肃点!这是正经大事,谁有空与你胡闹!”

那两个年轻士人感受到四周几十道呵斥的目光,急忙板着脸,一脸的肃穆。

祭祀完毕,众人又恭敬地行礼,往河水中投了祭祀的食物,这才散开。

路上立刻有人呵斥胡闹的年轻子弟:“你们心中没有鬼神,可胡轻侯就是鬼神!”

另一个人也呵斥道:“胡轻侯飞天遁地,刀枪不入,驱使尸兵,非凡人可以诛杀!”

“想要破胡轻侯,非请鬼神不可!”

一群士人恶狠狠地盯着两个年轻子弟,小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若是误了大事,河神因此发怒而不愿意斩杀胡轻侯,信不信打死了你们?

赵武混在数千人中,平静地看着族中众人的丑态。

他其实对胡轻侯带着钦佩。

世上几个人做到了胡轻侯的成就?以才华才能而论,赵武自问远远不及胡轻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若是可以,赵武很想投靠胡轻侯,跟随胡轻侯建功立业。

可是,胡轻侯灭儒,灭门阀。

赵武看着数千人的庞大亲友。

江南地区习惯了宗族聚集,姻亲互助,这数千人的家族和姻亲规模在江东只是中等门阀而已。

若是胡轻侯攻取了江南,这庞大的亲友团会如何?

是灭族?是被收取了田地,打散了送入各地的集体农庄?

是在集体农庄教书,还是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赵武可以为胡轻侯在中原建立集体农庄,让无数穷苦百姓有饭吃而击节称叹,却无法面对自己的族人姻亲有同样的下场。

几个族中的女子嬉笑打闹着从赵武身边经过,赵武看着她们无忧无虑的模样,怎么都不敢想象她们在地里拿着锄头种地,或者在养猪场清洗猪粪的模样。

虽然他知道赵家的财富与生活都来自于佃农的凄惨日子,但是他不认识佃农,只认识自己的亲朋。

所以,他没得选择。

赵武打定了主意,为了家族,他必须投靠曹躁,挡住胡轻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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