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家最胆小如鼠的女儿(2/2)
他挥舞着方天画戟,厉声叫道:“我吕布定然会破了关中!”
祂迷带着一支重甲骑兵护卫在御撵边上,随意地看着四周,潼关的长安军若是敢进攻他们,那简直是求之不得,杀光了潼关守军后直接攻打潼关,再也不用去风陵渡了。
远处,一群长安的斥候脸色惨白:“那个是天下第一吕布!”“那个一丈高的是祂迷!”“最厉害的猛将都出动了……”
如此强大队伍定然会分分钟渡过黄河,然后杀入关中,夺取长安。
一个斥候努力挤出笑容:“好消息是潼关安全。”
一群斥候也努力笑,这真是一坨狗屎般的好消息。
十几万大军很快到了风陵渡。
风陵渡的西面,徐荣带着万余人已经立好了营寨。
万余长安军看着河对岸密密麻麻的人,好些人浑身发抖。
张绣皱眉,道:“真的有十几万人……”
黄河边能够进入关中的渡口有好几个,十几万胡军随便分兵,每个渡口至少有三四万人,关中军才万余,若是也分兵对峙,每个渡口只有两三千人,这兵力悬殊得令人颤抖。
徐荣望着河对岸的大军,久久无言。
一个斥候眼尖,指着东岸的胡军道:“将军,那是胡逆的天子仪仗!”
徐荣和张绣一齐望去,果然看到了代表天子的仪仗。
东岸的胡军陡然爆发出了欢呼声:“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后是十几万人齐声歌唱:“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长安军听着嘹亮的歌声,一齐脸色大变,好些士卒向后退了好几步。
一个士卒死死地盯着对岸,颤抖着道:“这就是胡逆的军队?这就是胡逆的《王法歌》?谁人在唱歌?谁人唱得如此雄壮?”
更多的士卒转身四顾,早点看好逃跑的路径不吃亏。
张绣看徐荣,低声道:“将军,若不做些什么,我军的士气要崩溃了。”
徐荣沉声道:“张将军,你也带头唱歌!”这叫以毒攻毒,以歌对歌!
张绣哀怨地看着徐荣:“我只会唱《十八摸》……”
徐荣冷冷地看张绣:“身为大将不会唱歌,要你何用?”
张绣更哀怨了,老子要是会唱歌,还会在这里当兵打仗?老子早就去做歌星了!
……
荆州。
江陵。
杨休微笑着看着胡轻侯起十几万大军攻打长安的消息,大声笑着:“胡轻侯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啊。”
一群弘农杨氏的族人和门生故吏附和着大笑,胡轻侯登基后就去打长安了,这是一心一意要以长江为界吗?
一个弘农杨氏的长老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沉声道:“诸位切莫小看了胡轻侯,胡轻侯的计划只怕是要从关中取汉中,而后取蜀地,沿江而下取荆州。”
一群人止住了笑,认真看着地图,胡轻侯的这个作战方案人人都想到了。
一个弘农杨氏的年轻弟子眼中精光四射,道:“胡轻侯此刻进攻关中有几个好处。”
“其一,洛阳与长安近在咫尺,虽然刘辩懦弱,不敢进攻洛阳,但是只要关中在他人手中一日,胡轻侯在洛阳就一日不能安寝。”
“占领了关中,洛阳再无威胁。”
“其二,长安刘辩终究是刘洪的嫡子,刘辩一日不死,安能说铜马刘氏没有再次崛起的机会?”
“打入长安,杀了刘辩,这天下就再也没有正统,益州刘宠、幽州刘虞、刘表,谁敢说自己是铜马正统,看天下人服气不服气。”
“其三,胡轻侯取了关中之后,兵锋直逼西凉。只要囊括了西凉,铜马朝两大养马地西凉、并州尽数在胡轻侯手中,胡轻侯可以组建骑兵杀入幽州。”
那弘农杨氏的年轻子弟脸上带着傲气,不屑地道:“有此三点,我早就知道胡轻侯必然会攻打长安。”
他微笑着,道:“只是不论取关中,还是取西凉,养战马,动辄经年,只怕三年之内胡轻侯没有余力攻打益州。”
“若是不取益州,又如何顺流而下取荆州?”
那年轻子弟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大声道:“我荆州在五年之内依然稳如泰山。”
一群弘农杨氏的子弟重重鼓掌,说得好!
一个杨氏长老笑道:“胡轻侯取了关中,天下皆知下一步就是取汉中、蜀地。”
“刘宠不想死,蜀地百姓不想死,唯有与我荆州联手。”
“若是胡轻侯攻打蜀地,我荆州就渡江攻打洛阳;反之,则蜀地出兵攻打关中。”
“只要益州与荆州互为犄角,胡轻侯唯有隔江长叹。”
一群杨氏子弟用力点头,这个联盟理论上还能继续扩大,比如江东曹躁也可以吸收进来嘛。
不过江东曹躁究竟是被弘农杨氏吞并,还是成为一个盟友,只怕还要等等。
杨彪微笑着,道:“有胡轻侯杀戮刘洪子孙挡在前面,我荆州是不是称帝也不是那么显眼了。”
一群杨氏族人和门生故吏大声欢笑。
一直拿刘氏子弟作为傀儡皇帝,就是担心刘宠以及忠于刘氏的门阀官员等等不容他人称帝,如今胡轻侯称帝,江东白亓称帝,搞不好还有不少垃圾称帝,弘农杨氏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减轻了。
杨休看着一群欢喜的杨氏族人,同样满脸笑容,虽然我们笑得不一样,但是我们同样开心无比。
……
数日后。
数量马车靠近了江陵的城门。
一个衣衫华丽的男子站在马车上大声欢笑,道:“我终于逃出了胡轻侯的魔爪!我再也不用担心胡轻侯了!”
江陵城的守卫和路人们不屑地看着那支车队,每日都有不少来自中原的门阀世家抛弃田地,抛弃祖屋,阖家迁移到了江陵。
江陵人对这些来自中原的门阀世家不屑一顾。
一个男子淡淡地道:“房价又要涨了。”
这些来自中原的门阀世家千里迢迢逃难,难道还能背着房子吗?到了江陵城后自然要大兴土木,重建豪宅。
结果就是江陵的房价被这群外地人越推越高,不少江陵本地人看着高昂的房价,毫不犹豫的卖了县城内的房子,搬迁到县城外住茅草房。
可更多的江陵本地人的工作、亲戚、关系圈都在城内,想要卖了去城外也做不到,原本还想着艰苦几年换大房子的,现在看来艰苦一百年都买不起房子了。
另一个男子叹息:“何止房价,粮价也要涨了。”
逃难的门阀世家只会带着金银珠宝,谁会带大量的粮食?
但是哪个有钱人在安家之后能够忍受家里没有七八个粮仓?
这些中原来的豪门大阀建了新豪宅之后,立刻就会大举收购粮食囤积,物以稀为贵,粮食价格自然节节高了。
一群百姓唉声叹气,愤怒又无奈,明明这些外地来的门阀世家什么违法的事情都没做,可是自己的日子就是因为这些外地来的门阀世家而变得更糟糕了。
某个酒楼中,几个衣衫华丽的人凭栏而望,同样对来自中原的门阀世家没有丝毫的好感。
一个英俊的男子冷冷地道:“几日前我参加一个宴会,想着可以见林妹妹一眼,没想到宴会中竟然没有一个女子。”
其余人叹气,荆州距离司隶很近,但有半数地界在长江之南,这“半蛮荒半华夏”的性质决定了荆州士人的礼仪与中原差距极大。
中原豪门大阀的宴会是绝对不许出现女人,荆州小t门阀却没这个规矩的。
如今不仅仅弘农杨氏来了,中原豪门大阀越来越多,这宴会的规矩就渐渐偏向了中原的严苛规矩。
另一个英俊的男子把玩着酒杯的,淡淡地道:“你们那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一群男子同情地看着他,原本荆州的豪门大阀被杨休铲除之后,荆州本地的小门阀乃至地主乡绅迅速阶级上升,地主乡绅成了门阀,小门阀成了豪门,威风八面。
而那个拿着酒杯的男子更是因此成为了江陵城内一等一的人才,走到哪里都有人哄着,有无数长辈赞叹有加,有无数女子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有无数丫鬟愿意奉献嘴上的胭脂口红给他品尝。
可如今中原的豪门大阀迁移到了荆州,说起血统、渊源、家族历史,个个吊打荆州的小门阀子弟,这个“一等一”的荆州土著男子立马恢复了原型,再也不被人看重。
一个登上过顶峰的人再次回到了山脚,哪里受得了?
一群人长长地叹息,打心眼里不希望中原的豪门大阀进入江陵。
又是一个英俊的男子道:“不如我们发动我们的势力,不卖地、不卖房子、不卖粮食给他们?”
一群人微笑,终于说到了重点了。
众人一齐点头:“好!为了我江陵子弟的未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就不信那些毫无根基的中原门阀能够在江陵呼风唤雨。
一支车队缓缓地经过了酒楼,继续向前,而后在某个宅院前停下。
车上的人慢悠悠进了宅子,宅子内十几人跪在地上,低声道:“陛下!”
胡轻侯身后百余人飞快进了宅子,四处查看,然后高度戒备。
胡轻侯看着跪在地上的十几个人,道:“你们干得不错。”
十几个人热泪盈眶,激动无比。
胡轻侯笑着问道:“杨休和杨氏子弟的动静如何?”
那十几个细作中的头目急忙道:“杨休以为陛下在风陵渡,没有丝毫提防,每日依然在府衙之内办公。”
“而杨氏族人这些时日多有不在江陵城内,有的带着中原来的豪门大阀去各地买地定居,有的去了益州,有的去了江东,有的在荆州各郡巡视。”
都是一些日常工作,也没什么特别的。
胡轻侯点头,道:“朕今夜就杀了杨休,你等但凡暴露了痕迹的,立刻撤出了荆州。”
一群细作更加激动了,哽咽着道:“是,陛下。”
胡轻侯进了内宅休息,长剑就在手边,身体中的内力缓缓流淌。
覃文静查看了四周,进了内宅,低声对胡轻侯道:“陛下岂能让那些细作离开?就不怕他们出卖陛下吗?”
好几个在附近警戒的高手一齐点头。
覃文静与一群高手对胡轻侯刺杀杨休的理由是理解的,胡轻侯的妹妹们差点被杨休刺杀,睚眦必报的胡轻侯被触碰了逆鳞,怎么可能有仇不报?
但对于胡轻侯亲自带队进入江陵的行为不满极了,身为皇帝白龙鱼服,这是嫌弃死得不够快吗?
对于胡轻侯信任一群打入敌人内部的细作,更是觉得胡轻侯脑子有病。
胡轻侯怎么可以信任细作?
胡轻侯笑道:“胡某穷得在吃野菜糊糊了,你丫就因为是扮成有钱人的细作,每日大鱼大肉,胡某怎么能觉得你是自己人?”
覃文静和一群高手一齐点头,虽然听上去小家子气,但是究竟是不是自己人,难道不就是看有没有共甘共苦吗?
“胡某被贼人追杀,浑身是血,十条命去了九条,你丫却在繁华的城池中与贼人称兄道弟花天酒地,胡某怎么能觉得你劳苦功高?”
覃文静和一群高手继续点头,自己命悬一线,别人安逸享福,这也算有功劳?
“胡某刀头舔血,打了十年的仗,终于成了将军,你丫在敌人内部吃喝嫖赌十年,职务竟然被胡某还高,胡某怎么能觉得合情合理?”
覃文静和一群高手重重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胡某坚持人人平等,艰苦朴素,你丫却左手小翠,右手小红,街上看到美女就拖进房间,别问为何像个禽兽,因为问就是为了掩饰身份,不得不如此。胡某怎么会不怀疑你丫已经叛变了信仰?”
覃文静和一群高手眼神深邃,没错。
胡轻侯笑着道:“朕丝毫不信这些细作没有借着细作的身份享受荣华富贵,或者做一些禽兽不如的事情。”
“但是朕丝毫不担心他们在今日背叛朕。”
胡轻侯的眼中闪着光,道:“因为朕夺取天下的大势已经人人皆知。”
“这些细作只要对朕忠心耿耿,来日个个都是县令太守。”
“他们投靠杨休或者某个人有什么好处?就算朕死在了这里,他们就能享受荣华富贵了?”
胡轻侯微笑着,道:“你们以为朕胆大包天,自以为是,不顾自己安危。”
“其实你们错了。”
“朕在成为官员之前还能与胆大包天沾边,朕成为了官员之后,早已胆小如鼠。”
“朕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天下无敌的,朕丝毫不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胡轻侯笑容中带着凄苦:“其实朕一直以来胆小又保守,只做百分之一百安全的事情。”
覃文静皱眉,完全不认可胡轻侯的解释,胡轻侯胆小?明知道细作未必百分之一百可靠,竟然还相信对方,这是胆小?
这是疯狂到没边了!
胡轻侯笑道:“只要朕没有带朕的两个妹妹来,只要紫玉罗、赵恒、张明远、黄瑛都手握大军,天下就没有人敢卖了朕。”
“因为朕若是死了,朕的黄朝也不会有一丝的变化,朕的妹妹们会称帝,四大将会率领黄朝举国之兵血洗天下。”
“这些细作前脚出卖了朕,后脚人头就会被砍下来送到洛阳祈求息怒。”
胡轻侯眼中带着光:“你说,朕为何要担心他们出卖朕?”
覃文静等人总觉得这个道理有问题,一时之间却又说不出来。
覃文静叹息道:“老大,你真的胆小如鼠才好。”身为皇帝怎么可以冒险?
胡轻侯微笑,她丝毫没有说谎,她此刻真的胆小如鼠。
身为流民和山贼头领的时候,胡轻侯堪称没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中的典范,动不动就拿命去赌。
赌赢了就活下去,赌输了早死早投胎。
胡轻侯对这个狗屎的世界痛恨极了,宁可站着死,也不愿意跪着生。
可是当胡轻侯成了官员,性命危机不在存在,又得知了这个世界是另一个时空中该死的东汉末年,胡轻侯瞬间就变成了胆小鬼。
吕布、典韦、许褚、赵云……
一个个纵横无敌的武将几乎成了胡轻侯的梦魇,她丝毫不觉得打个十八流武将褚飞燕都拖泥带水的自己能够在吕布、典韦、许褚等人的刀下保住性命。
胡轻侯每日练武,一天十二个时辰,她至少有十个时辰在练武或者修炼内力,内力在身体内的运转已经成了习惯,不需要她可以去引导。
但她依然对自己的武力毫无自信。
不是觉得自己很弱,而是觉得没能到达天花板,是觉得总有高手压在头顶,时刻能够轻易杀了自己。
胡轻侯因此胆小无比,杀个赵云要带上吕布等人围攻,毫无身为武者与赵云单挑的勇气。
胡轻侯敢于亲自杀入江陵,是因为杨休麾下没有一个一流武将。
如此胆小,哪里狂妄了?
胡轻侯心中羞愧又悲伤,瞅瞅自己的行为,深深怀疑自己PTSD了,一定会被老胡家的列祖列宗鄙夷到死。
……
夜色渐深。
胡轻侯低声道:“动手!”
百十个高手跟随胡轻侯出了宅院,在夜色的掩护下飞快向杨休的府邸而去。
杨休的府邸中,杨休坐在案几前批改公文,揉着酸痛的手腕,嘴角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