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烈士蔡伯喈(2/2)
孙璋道:“若是你和刘协以为可以凭借铜马朝的威望,招募义军,重振铜马天下,陛下正好以尔等为诱饵,清洗黄朝之内的逆贼残余。”
董太后死死地盯着孙璋,她就是这样想的!
孙璋看着董太后,微笑道:“而后……”
董太后情不自禁地道:“而后……”
孙璋脸色陡然狰狞,厉声道:“而后!”
“而后你们就会被凌迟,浑身上下每一块血肉都会被割下来,哀嚎三日三夜,人头会放在京观之上,写明是前朝余孽,不识大势,妄自谋逆。”
董太后浑身发抖,惊恐地看着孙璋,嗓音嘶哑:“你敢!”
孙璋厉声道:“为什么不敢?”
“是你还能母仪天下,是你还能指挥天下大军?”
“从今日起,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无权无势,平民而已!”
“衙役见了你可以随意打你的耳光;”
“平民见了你不需要行礼;”
“恶汉见了你可以肆意凌(辱)你!”
“你们就是你一辈子都看不起的贱人平民,打死了顶多赔几百文钱而已。”
“你说,我为什么不敢打你,杀你,将你凌迟!”
面对狰狞的孙璋,董太后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身后屈指可数的几个仆役急忙搀扶她,可董太后脚下无力,根本站不起来。
孙璋冷冷地盯着脑袋不太清楚的董太后,厉声道:“陛下是有度量的,没有杀了你们,没有囚(禁)你们,没有将你们送去集体农庄种地,没有将你们像猴子一样关起来。”
“你们是前朝余孽,你们还想得到什么样的优待?”
“老夫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不想看到你们被千刀万剐,这才最后警告你们一句,若是你们不识好歹,一定要往死路走,老夫只会杀了你们向陛下表忠心。”
董太后浑身发抖,不敢看孙璋,索性闭上了眼睛。
刘协茫然地看着董太后和孙璋,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孙璋脸上露出微笑,轻轻地对刘协道:“好好保重啊。”转身离开。
……
长安。
童敦仪笔直地站在大殿中,镇定自若地盯着何皇后、刘辩和张让,四周有不少禁军手持刀剑,却被他视若无物。
张让轻轻叹息:“孙璋为何不来?”
童敦仪笑道:“若是孙常侍来了,此刻已经被张常侍砍为肉酱。”
张让微微出神,缓缓道:“你以前不过是一个小宦官而已,老夫咳嗽一声就能取了性命,如今却敢直视老夫了。”
童敦仪微笑拱手行礼,道:“张常侍是在下的前辈,以前承蒙照顾,在下感激不尽。”
何苗不耐烦,厉声道:“说!你来干什么!”
童敦仪带着几十个士卒,以使节的身份进了长安,显然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
童敦仪负手而立,深深看着何苗,长叹道:“许久不见,公何以如此憔悴?”
作为以美貌著称的何皇后的胞弟,何苗的外观还算俊朗,可此刻的何苗脸颊干枯,判若两人。
何苗大怒:“来人,杀了他。”
几个禁军士卒去拖童敦仪,童敦仪神情镇定,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刘辩冷冷地道:“住手。”阴鸷的眼神盯着童敦仪,冷冷地道:“说,胡轻侯要做什么?”
童敦仪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衫,这才道:“陛下已经击溃了袁述和曹操,皇甫高授首,袁述吐血而亡,曹躁惶恐不可终日。”
“荆州杨休不敢跨出襄阳半步,幽州刘虞覆灭只在陛下弹指之间。”
“陛下手握百万雄兵无处可用,而长安外有蛮夷作乱,京畿之地被羌人劫掠,内乏粮草。”
童敦仪微笑着盯着只有十四岁,可眼神、气质看上去却有四十岁的刘辩,道:“陛下令在下问阁下,此时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刘辩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抓住了案几的边缘,恨不得将童敦仪碎尸万段。
何皇后看着刘辩,轻轻摇头。
童敦仪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宦官,杀了也算不上泄愤,唯有彻底断绝了与胡轻侯的谈判而已。
何苗冷冷地看着童敦仪,以前以为做个说客当面质问他国的王侯需要多大的勇气,冒多大的危险,现在才知道都是胡扯。
童敦仪无礼至极,面对皇帝刘辩,口口声声“阁下”,按理千刀万剐都不过分,可是,他,以及何皇后和张让真的敢杀了童敦仪?
今日杀了童敦仪,明日胡轻侯就敢血洗长安。
何苗心中苦涩无比,弱国无外交,兵临城下,不过如此。
他褪去一切虚张声势和色厉内荏,平静地对童敦仪道:“胡轻侯开什么条件?”
刘辩陡然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何苗,厉声道:“逆贼!”
何苗看着将他当做仇人的外甥刘辩,心中苦涩。
刘辩能够在长安体体面面的当皇帝,全靠一群三流士人们的错误判断,以为胡轻侯很快就会灭亡,有拥戴刘辩的从龙之功可以飞黄腾达。
可老天爷不给面子,长安不是遇到天灾就是遇到人祸,田地荒芜。
徐荣是个少有的良将,可是徐荣也不能在没粮没兵的情况之下打败韩遂等等逆贼。
就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小皇朝,能够坚持到如今已经是走了狗屎运了。
张让用眼色制止了四周蠢蠢欲动的士卒,对刘辩道:“陛下,听听也无妨。”
刘辩恶狠狠地看着张让,厉声道:“朕还以为你是忠臣!”
张让轻轻叹气,刘辩在最该受到教育的时候经历了父亲被杀,逃难长安,皇朝名存实亡的诸般磨难。
而不论何皇后、何苗还是他自己,个个都是草包,他们教出来的刘辩又能有什么才能和好脾气?唯有自以为是了。
童敦仪道:“只要诸位投降,本朝陛下愿意给与诸位万金,而后任由诸位在本朝境内任选一地安居。”
刘辩死死地盯着童敦仪,这是什么都不给了?
童敦仪认真地道:“不,陛下给了你们活路。”
他冷笑着:“诸位以为我军不能破潼关?”
“潼关比南阳宛城如何?”
“我军发石车之下,不过一日宛城城破,潼关纵然有山川之险,又能坚持几日?”
童敦仪看着脸色铁青的刘辩,道:“何况我军未必要经过潼关的。”
“我军大可以从并州风陵渡、津浦渡、龙门渡过洛水入关中,直逼长安。”
童敦仪冷笑着:“潼关?吃狗屎去吧。”
刘辩大声笑:“你以为t朕就不知道这三个渡口?朕只需要安排大军,半渡而击,胡逆纵有百万大军,不过是朕的手下拜将。”
童敦仪微笑着看着刘辩,平静地道:“今日是七月,不知道关中今年能够收成几何?”
刘辩脸色大变。
童敦仪微笑道:“在下可以坦白告诉你们,此刻我军有十几万经过荆州战火考验的老卒向北入并州,半个月内就能到达三大渡口。”
“阁下想要阻挡我军渡河,大可以集结数万大军在渡口对峙。”
“有长安数万大军在,我军绝不会渡河,只会与长安大军隔河对峙。”
童敦仪淡淡地道:“在下不知长安能有多少粮食用于数万大军,又能坚持多久?”
“本朝大军可以坚持三年,不知道长安能不能坚持三年?”
刘辩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看着童敦仪,竟然敢当面羞辱帝王!
童敦仪微笑着环顾众人,道:“是战是降,诸位可以一言以决。”
大殿中众人沉默,唯有刘辩沉重的呼吸声。
何苗环顾四周,一个个士人都沉默不言。
所有的孔孟之言,儒家正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在现实的打击下都化为了泡影,只剩下残酷的现实。
蔡邕慢慢地出列,对着童敦仪道:“贵国陛下横扫六合,称帝建国,开女子称帝的先河,当今豪杰也。”
“阁风。”
“在下对深感佩服。”
“可是……”
蔡邕平静地看着童敦仪,道:“上蔡城可以破城血战,数万人尽数战死。”
“宛城可以破城血战,十余万人在火焰中厮杀数日。”
“为何我长安数十万百姓就不能效仿贤达,守城死战?”
“皇甫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战死沙场。”
“袁公路为国殉节,以大业托曹躁。”
“此皆忠臣也。”
“难道我长安城中就没有殉节的忠臣?”
蔡邕盯着童敦仪,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匕首。
童敦仪一怔,不是吧?
何苗眼珠子都要掉了,不是吧?
张让死死地盯着蔡邕,没看出蔡邕竟然如此刚烈!
何皇后脸色陡然惨白,可眼睛却闪着光,以及泪水。
刘辩欢喜地看着蔡邕,好一个忠臣!
声音没有丝毫变化,道:“今日当以老夫之血,让贵国见识一下长安城中的忠臣的鲜血是何颜色。”
众人惊骇的眼神中,蔡邕对着自己的胸膛奋力刺下。
一股鲜血瞬间染红了蔡邕的衣衫,他踉跄了几步,盯着童敦仪的眼神丝毫没有变化,平静地道:“贵使请看清楚了,这就是忠臣的鲜血的颜色。”
众人的惊叫声中,蔡邕缓缓跪下,低下头,一动不动,手中的匕首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童敦仪冷笑一声:“怎么,以为有个忠臣烈士,长安就是天下永不陷落的坚城了?”
大殿内无数人恶狠狠地看着童敦仪。
童敦仪拂袖:“不过,看在烈士之血的份上,在下可以再等待三日,三日后,若是诸位不给一个答复,长安城内鸡犬不留!”
看着童敦仪大步离去,大殿内这才传出了哭声。
一群官员围住了蔡邕,泪流满面:“蔡公!蔡公!何以至此?”
何苗浑身发抖:“想不到蔡伯喈如此刚烈,吾当以为榜样!”
张让泪水长流,却没有拭去,任由老泪滴落大殿,铜马朝不是没有忠臣,士人不是没有气节之人,只是老天没眼,妖孽横行。
刘辩大笑:“好一个蔡伯喈!胡轻侯定然吓破了胆!”
他陡然想起了什么,眼中精光四射,大声道:“朕已经想到了如何破胡轻侯!”
一群哭泣的官员一齐转头看刘辩。
刘辩大声道:“当年吴国越国之战,吴国强而越国弱,越国以死罪刑徒在阵前当众自刎,吴国士卒惊恐,遂被越国所破。”
他握紧了拳头,昂首看着头顶,大声道:“胡轻侯若是敢进攻朕,朕就安排三千壮士在阵前自刎,胡逆大军必然震恐,被朕一举击杀!”
刘辩心中信心百倍,当年吴越争霸的时候,越国是多少死罪刑徒在阵前当众自刎来着?记不得了,大概几百人吧。
那朕就找三千壮士在阵前当众自刎,如对巨大数量的人自杀,保证让胡逆所有人吓得肝胆俱裂,胡轻侯说不定直接吓死,坠马而亡。
刘辩想到美好的未来,脸上放出灿烂的光芒。
“只要击败了胡轻侯,朕就可以收复洛阳,收复冀州、兖州、并州、豫州、扬州!”
“这天下依然是朕的!”
“朕就是新的光武帝!”
“哈哈哈哈!”
一群官员看着满脸通红,神情狰狞,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人类气息的十四岁少年刘辩,真心觉得长安没救了。
一个官员弱弱地问道:“哪里会有三千人愿意当众自刎……”
刘辩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官员,厉声道:“蔡邕尚且愿意为了长安自刎,何况平民百姓?若是他们不愿意,就逼迫他们愿意!”
“问他们是不是有儿子!”
“问他们是不是有爹娘!”
“问他们是不是有在朝廷围观的亲戚!”
“若是不想影响他们,就干脆的为了朕在阵前自刎!”
一群官员死死地盯着刘辩,刘洪已经毫无人性了,你比刘洪还要毫无人性。
何苗呆呆地看着外甥,不知道该愤怒还是悲伤,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扭曲至此,能怪谁?
若是没有胡轻侯,若是刘洪没死,眼前这个扭曲的少年应该正在放风筝斗蟋蟀,吃宫女嘴里的胭脂。
一群官员实在与刘辩没话说,唯有扑在蔡邕的身上大哭。
一个官员悲声道:“蔡伯喈,你怎么就此去了,你的女儿怎么办?”
另一个官员捶胸嚎啕:“伯喈!没有你,我弹琴还会有谁愿意听?”
又是一个官员趴在蔡邕的身体上大哭:“伯喈!伯喈!我与你相识十几年,倾心爱慕……”
一群官员死死地看那人,喂喂喂,说错话了!
那官员完全不管,你们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说错了:“……相约在桃花之下,为何你抛下我就此去了?”
一群官员死死地盯着那无耻官员,小心死人都被你气活了。
忽然,好几个官员都看到蔡邕的手微微一动,大惊失色,狗屎!真的尸变了!
哭声瞬间消失,那相约桃花的官员转身想要逃走,被一群官员死死按在地上。
若是蔡邕尸变,一定是找这个王八蛋报仇的,杀了这王八蛋之后说不定就开开心心的回归地府了,若是没有找到这个王八蛋,搞不好要血洗长安。
一群官员死死地盯着蔡邕的尸体,可尸体再也没有动静。
那相约桃花的官员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以后再也不能胡说八道了。
张让凑近,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伸手探蔡邕的呼吸,明显感到热气,又伸手试蔡邕的脉搏,果然有跳动。
张让缓缓地道:“蔡邕没死。”
一群官员呆呆地看着蔡邕,胸口一刀,血流满地,竟然没死,你骗谁啊。
张让轻轻扯开蔡邕的衣衫。
一群官员发出惊呼:“啊!”
只见蔡邕的衣衫内,胸口处,有一个偌大的血袋。
一群官员死死地看着蔡邕,王八蛋!卑鄙!还躺着装死,起来!
蔡邕坚决不动,刘辩都说要逼迫三千百姓自尽了,他此刻起来,刘辩的脸被打得碰碰响,说不定真的砍死了他。
蔡邕闭着眼睛,淡定地将扯开的衣衫遮掩完毕,继续躺尸。
一群官员恶狠狠地看蔡邕,你不死,我们就要被逼死了!
“蔡邕啊!你怎么就死了!”一个官员恶狠狠拧蔡邕的胳膊。
“伯喈!你不能死!”另一个官员用力抽蔡邕的脸。
蔡邕愤怒无比,是我逼退了童敦仪!我劳苦功高!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一群官员恶狠狠瞪他,劳个头!苦个头!功高个头!
张让冷冷地盯着蔡邕,没想到蔡邕竟然变成了无耻之徒,但是这个无耻之徒终究逼退了童敦仪。
他终于道:“来人,将蔡邕的尸体送回蔡府。”
一群官员转头看张让,就这么算了?
何苗冷冷转头看刘辩,这个皇帝外甥真是不得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