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合适的时机称帝(1/2)
最不合适的时机称帝
丁卯年四月十一日, 宛城城破的第五天,华雄已经确定通过巷战消耗胡轻侯实力的方式错得一塌糊涂。
在华雄的设想中,胡军士卒将与宛城士卒在狭窄的街上厮杀,浓烟、大火, 陌生的环境, 以及到处都是大火, 不但胡军士卒人多的优势无法施展, 士气更会用最快的速度崩溃。
而为了保护家园,在熟悉的城池内作战, 能够从各种小巷子绕到胡军身后的宛城军可谓是拥有天时地利人和了。
这场宛城巷战将会像上蔡巷战一样尸山血海, 血流成河。
胡军士卒将会受到重创,至少五万人折损在宛城之内, 纵使没有全军崩溃,也绝没有胆量继续进攻襄阳, 宛城用十几万人的牺牲换取了大局的稳定。
可如此惨烈的设想在此刻看来, 竟然是奢望了。
远处,一群宛城士卒畏畏缩缩地站成队列,有人泪流满面, 有人软倒在地,呼吸急促。
一群将领连打带踢,大声喝骂:“起来,站好!谁敢逃跑,就砍下谁的脑袋!”
前方的街道上, 几百个胡军士卒正在闹哄哄的走近,有胡军士卒叫嚷着:“杀啊!”
有胡军士卒腰间挂着一个人头, 挥舞着刀子,叫道:“砍下三个人头就回家!”
李炽看胡军士卒, 对宛城士卒们厉声道:“冲上去,只要杀成一团,胡逆就没办法了!”
一群宛城士卒一个字都没有听见去,只是畏畏缩缩地站着。
李炽厉声道:“杀!”拿刀子威逼着一群宛城士卒向前。
对面,胡军士卒大声叫着:“你们过来啊!你们有种过来啊!”
宛城士卒畏畏缩缩地前进,忽然,数百胡军士卒齐声大叫:“轰天雷,放!”
所有宛城士卒包括李炽转身就逃。
几个呼吸之后,至少几十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空旷的街道上,碎石和泥土四溅,更有几块巨石砸中了房屋,顿时房倒屋塌。
无数宛城士卒大声欢呼:“没打中!”
无数胡军士卒破口大骂:“没打中!”
华雄远远望着,一时之间有些欢呼,若是只听声音,仿佛胜利的是宛城士卒一般。
李炽再次整顿士卒,可是宛城士卒看着地上的巨石和深坑,任凭李炽再怎么喝骂踢打也绝不前进一步,打几下死不了人的,若是被巨石砸中,瞬间就成为肉饼。
华雄看着战况,沉默不语。
原本用来砸烂城墙的发石车竟然成了巷战中最可怕的武器,任何堵在狭窄的街道中的士卒都会面临巨石的无情打击。
看着一群见了敌人就呼叫“轰天雷”的胡军士卒,华雄的牙咬得紧紧的,这仗还怎么打?
华雄唤过李炽,低声道:“准备退出宛城。”
李炽一怔,这与原本的血战计划不符,但他没有多说什么,用力点头,仗打到这个份上,纵然他是第一次真正上阵杀敌,也感觉到了一万分的不对头。
宛城南门的大火忽然熄灭,城门大开,无数宛城士卒和百姓从城内冲了出来。
文聘指着前方挡住去路的胡军泥土高墙,厉声道:“胡轻侯要屠城,不想死的就杀出去!杀!”
无数宛城士卒和百姓凄厉大叫:“不想死的就杀出去!”
泥土高墙上,胡军士卒大声欢笑:“终于轮到我们了!”守在城外的泥土高墙上实在是太无聊了,而且t一点点军功都没有。
有胡军士卒大声叫着:“谁都不要与我抢,杀了三个就能回家了!”
一群胡军士卒大声应着:“这么多贼人,随便杀,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有三个……五个……十个……”
“该死!怎么有这么多贼人?”
一群胡军士卒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以及宛城南门内不断涌出来,好像无穷无尽的宛城士卒和百姓,心中的豪情壮志陡然消失。
一个胡军士卒脸色惨白,道:“不好……不好……”
另一个胡军士卒手脚发软,站都站不稳,这么多人敌人冲上来,哪里挡得住?
一个队长颤抖着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他颤抖的声音丝毫没有激起胡军士卒的勇气,反而是他自己被眼前无数的宛城士卒和百姓吓住了,凄厉地用颍川语言叫道:“弟兄们,快逃!”
泥土高墙上的胡军士卒扔掉了长矛,疯狂地向后方逃跑。
下方的宛城士卒和百姓大叫:“必胜,必胜,必胜!”一窝蜂冲上了泥土高墙。
远处,妘鹤望着逃跑的胡军士卒,脸色铁青,厉声道:“杀了!”
方阵中的胡军士卒看着逃兵,欢喜极了,齐声叫道:“杀!”
围住了那些逃兵刀剑齐下,只是片刻就斩杀了跑得快的几十个逃兵。
后方的逃兵怒吼:“我们是自己人!”
一群胡军士卒欢喜地叫:“谁和逃兵是自己人!”“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逃兵们大骂:“我们是颍川人!”
胡军士卒毫不在意:“杀了你们,我们就能回家了!”
看着一群为了回家而斩杀逃兵的士卒,妘鹤心中复杂无比。她憎恨这些毫无忠心度的王八蛋,但是这些人也是人啊。
前方,有数不清的宛城士卒和百姓跑来。
妘鹤厉声道:“列阵,杀贼!”
一群胡军士卒望着越来越近的宛城士卒和百姓,方才砍杀己方逃兵的勇气瞬间消失不见,人人惊恐。
妘鹤厉声道:“谁若是逃跑,人头落地!方才你可以杀别人,别人就可以同样是杀了你!”
一个胡军士卒颤抖着不相信:“我们是颍川自己人啊。”
“噗!”那个胡军士卒人头飞起。
妘鹤厉声道:“临阵退缩者,杀无赦!”
一群胡军士卒惊恐地看着妘鹤,外表文文静静的豪门贵女般的妘鹤拎着带血的长剑,脸上还溅着鲜血,此刻就像恶魔。
妘鹤厉声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方阵中的胡军士卒仓皇地叫着:“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妘鹤看着越来越近地成千上万的宛城士卒,只有千余人的小方阵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倾覆。
看着一群手脚发抖的胡军士卒,妘鹤厉声叫道:“是做个勇士名流千古,还是成为懦夫,被砍下脑袋,就在此刻!”
一群胡军士卒泪流满面,我不想做英雄,只想活下去,可以吗?
几个胡军士卒看着前方数不清的敌人,凄厉大叫:“不!”转身想逃,却被身后的士卒杀死。
妘鹤用最大的声音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一群胡军士卒凄厉大叫:“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黑压压的宛城士卒和百姓冲到了妘鹤的方阵面前,然后陡然分开,绕过了方阵,向更远处急奔。
方阵中的胡军士卒死死地握着长矛,身边到处都是敌人,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妘鹤看着宛城士卒和百姓绕过她逃走,大怒:“宛城的懦夫,妘鹤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四周的胡军士卒幽怨地看妘鹤,老老实实等敌人都跑了不好吗?
四周的宛城士卒和百姓默默地看妘鹤,老子逃命都来不及,谁有空与你厮杀?
更远处,号角声响起,数支胡军军队向南面靠拢。
乱军中,华雄带着一支精锐士卒向南撤退,见到远处一支支胡军军队包抄过来,冷笑道:“归师勿遏!来人,杀上去!”
无数逃跑的宛城士卒和百姓看着前方挡路的胡军士卒,凄厉大叫:“杀!”“谁敢阻挡我!”
两群人飞快地撞在一齐,血肉横飞。
想要逃命的宛城士卒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片刻间就击溃了胡军士卒。
“快逃啊!”无数宛城士卒和百姓欢喜地叫着,很清楚胡军足足有二十万,若是被缠住,随时会有数万胡军士卒杀到。
远处,一支胡军士卒挡在了宛城士卒和百姓的必经之路上。
华雄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一支胡军的旗帜。
“帅旗!是胡轻侯!”他的脸上瞬间满是笑容,若是能够驱赶十万宛城百姓和士卒杀了胡轻侯,不仅仅是荆州安全了,就是天下都安全了。
“杀!”华雄兴奋地大叫,“杀胡轻侯!”
文聘大叫:“杀胡轻侯者,奖励良田万亩,子孙后代世代当官!”
无数逃跑的宛城士卒和百姓又惊又喜。
一个士卒惊讶地道:“胡轻侯就在前面?”胡轻侯不是在北面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百姓喃喃地道:“良田万亩,子孙后代世代为官!”
另一个百姓原本惨白惊恐的脸上瞬间满是狰狞,手中的衣服被子金银粮食尽数不要了,厉声叫道:“杀胡轻侯!”
无数百姓和士卒齐声大叫:“杀胡轻侯!”杀了胡轻侯,自己全家再也不会挨饿了,不,“良田万亩和子孙后代世代为官”带来的可不是简单的全家不挨饿,而是阶级的跨越!
无数百姓和士卒疯狂地冲向胡轻侯的中军,只要杀了胡轻侯,拼了这条命也值得。
一个男子将怀里的孩子交给娘子,恶狠狠地道:“我去杀了胡轻侯,以后我家就是官老爷了!”
娘子颤抖着道:“很危险的!”
那男子大声道:“怕什么?胡军士卒又不是有八只手五条腿!刚才的胡军士卒不是分分钟就逃了吗?我一定可以杀了胡轻侯的!”
远处,胡轻侯看着旷野中密密麻麻的宛城士卒和百姓,淡淡地道:“华雄用兵,不过如此。”
数千中军中,三百余辆发石车慢慢调整射程。
胡轻侯冷冷地道:“放!”
被宛城内胡军士卒胡乱称呼为“轰天雷”的三百余辆发石车一齐启动。
三百余块巨石对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飞了过去,震天蔽日。
“嘭!嘭!嘭!”巨石落地,惨叫声四起。
一块巨石将被击中的倒霉人儿砸得粉碎,余势不衰,在地面弹起,一口气又砸到了三个人。
另一块巨石落地后粉碎,拳头大的碎石乱飞,四周几十个宛城士卒和百姓被击中,凄厉地惨叫。
一个巨石落地后轻轻弹起,向着前方滚去,前方无数宛城士卒和百姓尖叫:“快躲开!”
那巨石所至之处,所有人凄厉叫着跳开。
一个男子看着巨石没能砸中一个人,对着同伴咧嘴笑道:“什么嘛,不过如此。”
“嘭!”一块巨石从背后砸中了那个人。
同伴脸上身上尽数都是那人的血肉,惊恐地惊叫:“啊啊啊啊!”
三百余块巨石将密密麻麻的宛城士卒和百姓的人海清扫出了偌大一块血海,无数宛城士卒和百姓凄厉大叫,惊骇欲绝。
天空中又是一片漆黑,密密麻麻的石头再次飞到了头顶,下一个瞬间,再次一片密密麻麻的人海成了血红的一片,唯有寥寥可数的几个幸运儿站着尖叫。
无数宛城士卒和百姓望着远处的胡军中军,看着眼前的血海,绝望又惊恐,有人颤抖着叫道:“妖怪!妖怪!大家快逃啊!”率先向一边跑去。
无数宛城士卒和百姓乱糟糟地叫嚷:“快逃!”“妖怪啊!”
原本众志成城,一口气击杀胡轻侯的战局瞬间崩溃,再无人敢向前方的胡军中军冲锋。
华雄脸色铁青,原本计划混在人群中击杀胡轻侯的计划失败。
他喃喃地道:“胡轻侯……胡轻侯……”
华雄有种感觉,以往建造几辆发石车,用来摧毁城墙的战术从今以后有了巨大的无法想象的改变,兵法甚至兵种都必须随着大变。
李炽扯住华雄的手臂,厉声道:“华将军,我们走!”就这铺天盖地巨石之下,任何精锐组成的方阵都不堪一击,唯有立刻撤退。
祂迷站在胡轻侯背后,望着气势汹汹直奔而来的宛城士卒和百姓陡然没了精气神,向四周散开,急忙眼巴巴地看胡轻侯:“老大,是不是该我了?”
胡轻侯瞅她,祂迷挤出最温和无害的t笑容。
胡轻侯道:“好吧,就让你出战。”
祂迷大喜,跳上战马,厉声道:“跟我上!向前,向前,一直向前!”
数百骑跟着祂迷疾驰而去,肆意屠戮溃散的宛城士卒。
另一边,刘星率领士卒逆流而上,堵住了南门,至少数万宛城士卒和百姓不得出。
“杀!”刘星一刀砍下一个宛城士卒的脑袋,刀锋早已卷得不能用了,眼前的尸体也堆到了腰部。
城内,一群镀金的杨氏门生故旧子弟满脸通红,愤怒喝骂:“华雄这个王八蛋,为何不通知我们!”
一个镀金的士人子弟仰天怒吼:“我若是回到了江陵城,一定要禀告杨德祖,砍下华雄全家的脑袋!”
其余人痛骂之余,看着前方堵得死死地城门,悲伤到了极点,明明满腹才华,却要死在这毫无意义的地方吗?
泪流满面中,一个镀金党厉声道:“不是只有城门可以走的,我们翻墙!”
众人用力点头,然后随着宛城内无数百姓四散向各处城墙逃去,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被人拉上了城墙,还是自己身手矫健,总而言之顺顺利利地跳出了城墙。
“快逃,向东逃!”一个镀金党厉声道,南面肯定都是胡轻侯的人,向东才有生路。
无数百姓和士卒听见了,纷纷叫着:“向东!向东!”
乌压压的一群人向东而去。
宛城内,大火冲天,惨叫声渐渐远去,长街中唯有房屋燃烧的噼啪声。
一个豪宅的花园中,有人通过假山小心地张望,然后又趴在地上,慢慢爬回了地窖之中。
一群人惊恐地看着他,低声问道:“如何?”
那人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待四周安静了,这才压低声音道:“安全!”
一群人惊恐的脸上恢复了几分平静,然后又提心吊胆,托祖上的洪福,花园底下有个可以藏几十人的石屋,全家躲在里面倒也安全。
只是每个人都心中惶恐,不知道躲到何时才是个头。
有人低声道:“最多再三天。”前几日外面喊杀声震耳欲聋,今天陡然没有了声响,多半是全城沦陷了,三日后胡军要么撤走,要么开始吸收百姓了,再出去就安全了。
一家人重重点头,缩着身体,闭上了眼睛,将性命交给了天意。
……
新野。
华雄单膝下跪,哽咽道:“主公,华雄无能。”
杨休轻轻摇头,哪里怪得了华雄,发石车的新战术的效果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微笑着扶起华雄,道:“华将军休要自责,能够在城破之后坚持五日,华将军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名将了。”
杨休转头看着四周依然慢悠悠向襄阳而去的百姓,淡淡地道:“我们走,去襄阳。”
片刻后,一群士卒在四处大叫:“快走!宛城被胡贼屠城了,鸡犬不留!”
无数南阳郡百姓惊恐极了,拼命地跑,有人大声叫嚷:“我跑不动了,谁来救我!”
有人看着手中沉重的包裹,看着四周人如飞一般超过他,很清楚去包袱拖累了他,可是他怎么都不肯放下。
包袱中的瓦罐装着他家中传了五十几年的卤味汤汁,他家的菜肴胜过其他宛城的厨师的秘诀就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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