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曹抗胡(2/2)
“为何就不能放下纷争,互相尊重,携手向前呢?”
一群士人死死地看着顾雍,你脑子有病啊!然后醒悟了,这是儒家秀!
另一个士人眼中满是泪水,道:“战火之下,多少白骨?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注1】
又是一个士人仰天长叹:“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有什么事情是不能通过谈判解决的呢?”
一个士人掩面大哭:“若是陛下健在,何以会有今日?可恨逆贼弑君,铜马朝方有今日。”
一群士人反应过来,曹躁对铜马朝感情极深,以铜马忠臣自居,说几句怀念刘洪对刷曹躁的友好度有相当强烈的效果。
大堂内很快响起了无数怀念刘洪的叹息声和哭声。
曹躁坐在主座,平静地看着案几上的两份情报。
一份是关系到天下大局的胡轻侯发动二十几万人围攻南阳,另一份是郭嘉、李典、夏侯惇、乐进等人的下落。
乐进战死在上蔡城内,夏侯惇在谯县附近被杀,李典被擒,没有得到医疗,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俘虏群中,而郭嘉被凌迟了。
曹躁静静地看着第二份报告上的一个个名字,一张张脸从心中掠过,有的从小认识,有的是知交好友,有的是心腹将领,有的倚为干城。
却都在一次决战中湮没了。
曹躁意外地并不感到伤心,为了国家社稷,他也可以死的。从现在的局面看,他几乎一定会被胡轻侯所杀。
曹躁慢慢地擡头,看着大堂内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平静地道:“若是胡轻侯取了荆州,接下来会如何?”
充斥哭泣和叹息声的大堂陡然安静了。
鲁肃盯着一群演技爆表的士人,心中不屑极了,冷冷地道:“还能如何?”
“若胡轻侯取了荆州,襄阳、江陵、江夏何处不能建造大船,训练水师?”
“荆州百姓多有熟悉水性者,两年后,荆州水师成,而大船亦成。”
“彼时胡轻侯顺流而下也好,水陆并进也好,长江天堑已失,取扬州易如反掌。”
一群士人沉默不言,这点他们当然知道。
鲁肃冷笑着:“扬州既破,不知道我等是躲进山区,与南蛮为伍,子子孙孙永不出仕,还是被胡轻侯所擒之后凌迟处死了?”
一群士人打了个寒战,他们依然知道。
两个结果他们都不想,可又能如何?
顾雍闭上了眼睛,若是胡轻侯是个读四书五经的,他就骂死了胡轻侯!可是胡轻侯不读四书五经,骂她根本没用,他还能怎么样?
一群士人悲愤无比,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最恨不读书的人了!此刻唯有写无数诗词歌赋痛骂胡轻侯,让胡轻侯遗臭万年。
沮守冷冷地盯着士人们,江东蛮荒之地,士人都是废物吗?
曹躁看着士人们,儒家士人的无能在此刻尽显无疑。
他一字一句地道:“唇亡齿寒,曹某欲竭尽全力支援荆州。”
沮守、张昭、鲁肃一起点头,到了此时此刻荆州弘农杨氏就是扬州曹躁诸人的亲兄弟铁哥们,救他就是救自己。
鲁肃见一群士人依然沉默,对曹躁厉声道:“明公何以在意一群虫豸的念头?”
一群士人怒视鲁肃,同为江东人,胳膊肘向外拐。
曹躁摇头道:“胡轻侯要灭儒,灭门阀,天下士人自当联合在一起,排除万难,求同存异。”
一群士人重重点头,果然是曹躁的话好听。
……
荆州,江陵。
一个弘农杨氏的长老失声惊呼:“什么!德祖去了南阳?”
另一个长老手中的酒杯倾覆,酒水尽数洒在他的衣衫上,他却仿佛未觉,急促地问道:“德祖去南阳干什么?他又不会打仗!”
又是一个长老拍案而起,厉声道:“德祖不知道轻重吗?他怎么可以去南阳?若是有什么闪失,我弘农杨氏如何是好?”
杨彪看着愤怒的长老们,道:“德祖说身为弘农杨氏子弟,当引导南阳百姓入襄阳。”
一群长老懂了,宛城多半撑不住,南阳郡有243万人口,整个荆州也才631万人口,南阳郡的人口几近四成,怎么可以落在胡轻侯的手中?
一个长老更怒了:“这事情不是有人在办吗?德祖去添乱干什么!”
他转头厉声道:“来人,去将德祖带回来,不,将他抓回来!”
一群杨氏长老点头,杨休身上系着整个弘农杨氏的兴旺和未来,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有闪失。
一个杨氏长老指着杨彪的鼻子骂道:“汝是荆州牧,拯救南阳郡百姓是你的责任,你为何不去南阳!”
一群杨氏长老用力点头,咬牙切齿,不论是从朝廷职务,还是从家族的重要性而言,都该是杨彪去,而不是杨休去。
杨彪尴尬地看着众人,他哪有那个胆子。
一群杨氏长老深呼吸,认真考虑是不是该立刻废了杨彪这个阀主,然后让杨休上位,天下动荡,生死存亡之际,实在没有考虑子夺父权是否符合伦理的余地。
……
新野。
杨休站在河边,负手而立。
眼前无数百姓扶老携幼,大包小包,嚎哭着沿河走来。
河边有几十个窝棚,柴火灶上野菜糊糊、野菜馒头冒着热气。
有士卒叫嚷着:“老乡们,边走边吃,不要停!胡逆大军就在身后,被追上会砍头的!”
有百姓排队拿了几个野菜馒头边走边吃,有百姓根本不想多看一眼,排队的时间太过危险,多走几步才好。
有士卒拿着刀剑,不时恶狠狠地盯着一群百姓:“谁敢抢劫、强(奸)、杀人,官府立刻杀了!”
河中,不是有小船顺流而下,船上有人哭嚎,有人兴高采烈地看着四周。
也有小船逆流而上,在岸边停下,招呼着:“快点上船!老弱妇孺优先!”
新野是宛城周围的四五条河流的汇聚点,宛城附近的百姓想要逃到襄阳,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沿河南下。
远处,有一群百姓匆匆而至,有人哭喊着道:“杨荆州何在?难道要抛弃我等吗?”
有人大骂着:“官老爷哪里靠得住,官老爷一定早就跑了!”
一群士卒厉声大叫:“杨荆州之子,神童杨休杨德祖就在此处!”
无数百姓望着旗帜下的锦衣少年,齐声欢呼:“杨荆州!杨荆州!”杨荆州的儿子在,那就放心了。
杨休微笑着望着数不清的难民,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
刑道荣站在杨休的背后,低声道:“公子,不如我们上船吧。”
几个谋士重重点头,新野距离南阳实在是太近了,胡轻侯有一支大军就在二三十里外,几乎是眨眼即到。如此危险的地方不可久留。
杨休摇头,道:“杨某若是上船走了,这些人一个都到不了襄阳。”
他很清楚麾下的将领、谋士、士卒的德行。
这些人都是普通人,将自己的安危放在至高位置,怎么会留在这里冒险?
只要他撤退回到了襄阳,沿河的所有粮食提供点、维持治安的士卒,以及往返接送百姓的船只将尽数消失,一些小桥也会被尽数烧了。
南阳附近的百姓将尽数被抛弃在胡轻侯手中,运气好三抽一杀,运气不好就直接全部屠戮了筑京观。
杨休深深地注视着看不到尽头的难民,身为弘农杨氏,身为荆州之主,保证这些难民能够到襄阳是他的责任。
天空中,一群燕子向南而飞。
杨休擡头看着燕子,心中有些无奈,南阳必然会陷落,这就是大局。
“只是……”杨休低声道,嘴角露出冷笑。
胡轻侯二十几万大军围攻宛城,却耽误了数日不曾进攻,这目的真是太明显了,分明是等着荆州的军队救援宛城,然后被胡轻侯利用优势兵力一一斩杀t。
杨休冷笑几声,胡轻侯真是有趣啊。
几十里外,一群杨氏子弟纵马想着新野疾驰。
马背上,一个杨氏子弟厉声道:“见了德祖,休要与他废话,立即将他拖上了马,直接回江陵。”
一群杨氏子弟重重点头,哪怕平时对神童愤愤不平,此刻也深深感觉到了杨休的重要性,没了杨休,谁能阻挡胡轻侯?
……
青州。
燕雀坐在瑾瑜身后,平静地望着眼前的几十个青州士人。
百十个青州门阀的阀主或者太守、县令努力挤出最温和的笑容,瑾瑜忽然召集青州所有门阀阀主,白痴都知道不是好事。
瑾瑜微笑着道:“今日邀请诸位,只是想要问一件事。”
她带着温和的笑容,环顾四周几十个青州门阀阀主、太守、县令,青州的势力尽数都在这里了。
瑾瑜笑道:“你们什么时候造反谋逆?”
百十个青州门阀阀主、太守、县令脸色一齐大变。
瑾瑜轻轻地笑着,仿佛说着毫不重要的事情:“朱隽将军的大军,炜州牧的大军都南下了取徐州了,我等麾下只有百十个衙役而已,尔等此时不取青州,更待何时?”
百十个青州士人中,有人陡然懂了,环顾四周,厉声道:“难道你们有人想要谋逆造反?大胆!谁若是想要谋逆造反,且跨过我张阀的尸体!”
其余人反应极快,该死的,一定是有人想要夺青州,结果走漏了消息。
立刻有人跟着大叫:“我李阀生是胡大将军的人,死是胡大将军的鬼!谁若是敢造反谋逆,我李阀上至白发老翁,下至嗷嗷待哺的婴儿,个个愿意舍弃了性命与贼子血战到底!”
一个太守浑身发抖,须发皆张,拍案而起,俯视众人,厉声道:“若没有胡大将军,岂有天下的平安,岂有青州的富足?谁敢谋逆,老夫就吃下他的血肉!”
一个县令对着瑾瑜大声道:“瑾太守何必忍耐?告诉我谋反之人的姓名,我立刻诛他九族!”
大堂中百十人个个义愤填膺,竟然有人想要夺取胡大将军忠实的青州,简直是人神共愤!
瑾瑜淡淡地道:“大将军麾下唯有青州和颍川未执行集体农庄制度,大将军待颍川百姓尤其厚也,不论男女,不论年龄,每人都赐十亩良田,可颍川百姓背叛大将军……”
她冷冷地看着众人,厉声道:“颍川可以背叛大将军,你们为何不能?”
大堂中的百十个人悄悄松了口气,原来没有人真的造反,只是怀疑啊,这就好。
一个阀主泪水长流,用力扯白发,大声悲嚎:“瑾太守何以将青州人与颍川人相提并论?”
“青州可有门阀出谋划策,谋害胡大将军?”
“青州可有门阀欲篡位为帝?”
“青州对大将军忠心耿耿,将青州与颍川相提并论,是对青州的羞辱!”
另一个阀主深情地看着瑾瑜,道:“瑾太守可曾记得青州是天下最早归附胡大将军的州郡之一?”
“甲子年天下大灾,兖州黍米三十万一石,民不聊生。而青州得庇于胡大将军麾下,人人碗里有吃食,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这是何等大恩大德?”
“青州人岂是忘恩负义之辈?青州百姓对大将军之仁慈牢记于心,世世代代不敢或忘。”
一群阀主、太守、县令注视瑾瑜的眼神中满是忠诚真诚诚恳恳切,对胡轻侯的忠心日月可鉴。
一个太守盯着瑾瑜,悲愤地道:“若是瑾太守依然不相信,大家可以砍手臂滴血发誓!”目视燕雀,借你刀子一用。
燕雀重重点头,就要摸刀子。
一群青州阀主、太守、县令死死地盯着燕雀,你还真的摸刀子?
瑾瑜冷冷地道:“大将军屠戮颍川,死者几十万人,你们可曾听说?”
“赵将军屠戮彭城,鸡犬不留,你们可曾听说?”
“青州门阀可曾惊恐?可曾兔死狐悲?”
“青州百姓可曾惊恐?可曾责怪大将军不仁?”
一群青州阀主、太守、县令悲伤悲愤悲凉地看着瑾瑜,大家都这么熟悉了,你竟然不信任我们?
你就算不信任我们的品行,也该信任我们的智慧啊!
胡轻侯已经撕?
我等若是有造反的实力,怎么可能熬到现在?
一群人认真盯着燕雀:“借刀子一用。”
此时此刻,唯有滴血发誓才能消除瑾瑜的怀疑。
有人卷袖子,在胳膊上比划,刺手指肯定没有诚意,必须在胳膊上砍一刀,但是要有技巧,万万不能把手砍断砍残了。
有人解开衣衫,拍胸脯,刺心脏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肚子上肥肉极多,小小的刺一刀应该没事。
有人哀伤地看着众人,真的要滴血发誓?很疼的!能不能割发代首?
燕雀兴奋地亮出匕首,真诚地道:“放心,这把匕首削铁如泥,砍手臂刺胸脯绝对不带犹豫的。”
一群人微笑着看燕雀,肝肠寸断。
瑾瑜看着众人表演,淡淡地道:“颍川百姓尽数收回田地,归入集体农庄,你们可曾听说?”
一群阀主、太守、县令真诚地微笑,原来如此。
一个阀主严肃地看着瑾瑜,大声道:“当然要收回来!”
“不是老夫看不起那些平民百姓,谁家祖上数五百年不是平民?”
“但对那些颍川百姓,老夫只能用贱人一个词语形容!”
一群人用力点头,没错。
那阀主继续道:“一群贱人没有饭吃,大将军给他们饭吃;一群贱人没有农具,大将军给他们农具;一群贱人没有田地,大将军给他们田地。”
“大将军对待他们简直比父母还要操心!”
“可这些贱人却竟然忘恩负义,对待如此贱人,大将军当然要收回他们的田地!”
另一个阀主眼角含着泪水,道:“大将军的心一定很疼!”
又是一个阀主严肃地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大将军太过仁慈了,竟然只杀了几十万人,允许其余人归入集体农庄,依照老夫的意思,大将军就该对这些忘恩负义的贱人斩草除根!”
一个太守盯着瑾瑜,柔声道:“在下正在写公文,建议大将军对青州也执行集体农庄制度。”
“从田地产粮看,集体农庄产粮是佃农的几倍;”
“从百姓对朝廷的忠诚看,集体农庄的社员亦是佃农的几倍;”
“从朝廷对郡县的掌握看,集体农庄更是胜了百倍。”
“集体农庄有百利而无一害,大将军为何一直不曾在青州执行集体农庄制度?”
一个县令眼角含泪,道:“难道在大将军眼中,没有将青州百姓看作大将军的子民?”
一个阀主眼睛通红,以头抢地,道:“难道大将军以为我等的田地庄园被充公改为集体农庄,我等就会如同颍川的那些贱人一般,忘记大将军的恩德?”
一群人嚎啕大哭,身为儿子不被娘亲信任的悲愤悲伤悲凉感弥漫了大堂。
一个人捶胸痛哭:“若是大将军不信任我,不如让我死了吧!”
另一个人大叫:“父母生我,大将军育我,没有大将军,岂有我的今天?大将军若是不信任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瑾瑜看着众人,淡淡地道:“所以,你们对大将军忠诚无比,愿意交出田地,在青州执行集体农庄?”
一群青州阀主、太守、县令欢喜地看着瑾瑜,大声道:“当然!”心中终于安定了,死里逃生,回家吃鸡,这为人之道,果然是判断力和演技最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