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竖子,折损吾大将!(2/2)
于禁望着前方的长江,以及江中一叶叶扁舟,冲过去,上了船,就是生路。冲不过去,这里就是他的坟墓。
于禁深呼吸,浑身骨骼暴响。
他转头对曹昂道:“大公子,生死就在此刻!”
曹昂大声道:“于将军只管往前冲杀,我虽年幼,绝不会惧怕一丝一毫!”
于禁咧嘴笑道:“不愧是主公的儿子!”
他催动战马,厉声叫嚷:“挡我者死!”
覃文静看着远处一骑冲来,失望极了,怎么看都不是袁述。
她同样纵马迎了上去。
两骑交汇,刹那间覃文静和于禁同时出刀。
“噗!”于禁人头飞起,战马失去了控制,缓缓停下。
马背上,曹昂大声悲呼:“于将军!于将军!”
覃文静勒住战马,深感胜之不武,这里若不是战场,斩杀一个浑身是伤,久战乏力的人足够让她羞愧得钻地洞了。
一群胡军士卒拦住了战马,扯下了曹昂。
覃文静叹了口气,难道当着一个儿子的面杀了他的父亲?
她跳下战马,这就是战争。她打算放了这个与她有杀父之仇的孩子,若是十几年后这个孩子有本事找她报仇杀了她,她也不在乎。
身为武将,死于沙场,何憾之有。
曹昂奋力挣扎着,大声道:“休要用你们的脏手碰我!”
“我是太尉曹高的孙子、徐州牧曹躁的儿子曹昂t!”
覃文静一怔,心中对孩子的愧疚和包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失声道:“那是曹躁的儿子?”
一群士卒大喜:“抓到了大鱼!”
曹昂傲然看着覃文静,冷笑道:“想要抓我为人质,逼迫我父亲投降?贱人!休想!”
他猛然挣脱士卒的手,冲向长江。
一群士卒在后面拼命追赶,可是曹昂人小,跑得快又灵活,一群士卒竟然追他不上,被他跑到了江边。
曹昂背对滔滔江水,转头看着半圆形围住他的胡军士卒。
一群胡军士卒紧张地道:“小心掉下去!过来!快过来!”
曹昂冷笑道:“我曹昂就是死也不会落到你们的手中!”他骄傲地笑着,对着江水猛然跳了出去。
一群士卒惨叫:“不!”
天空中,一道黑芒陡然掠过了胡军士卒,贯入了曹昂的背脊。
曹昂在空中剧烈地颤抖:“啊!”身体失去平衡,掉入了江水之中。
覃文静扔下手里的(弩)弓,赶到江边,冷冷地俯视江水。
片刻后,曹昂的身影在江水中露了出来,一动不动。
他的背上的插着一支(弩)矢,鲜血泊泊而出,染红了身边的江水。
覃文静伸手又取过了一支(弩)弓。
“噗!”(弩)矢再次射中了曹昂的身体,曹昂一动不动。
覃文静冷笑着,道:“来人,去把尸体捞上来!”
几个士卒大呼小叫着跳上了小船,逼迫着船家靠近。
岸边,无数逃难的百姓惊恐地看着覃文静和一群胡军士卒,竟然连小孩子都杀,妥妥的反派魔头。
有百姓在人群中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低声道:“胡妖女身边都是妖女!”
附近好些人不露痕迹地缓缓点头,心中对逃离扬州的信念坚定无比,落到凶残的胡轻侯手中一定生不如死,不如去蛮荒的江东碰碰运气。
一个时辰后,丁夫人蓬头垢面,抱着曹丕到了江边,一眼就看到了于禁的尸体。
她身体一颤,飞快地四处寻找,没有看到曹昂,心中存了侥幸,慢慢地跟随着逃难的百姓前进以及等待船只。
几个等待渡船的百姓叹息着:“唉,这么小的孩子都杀了,真是没有人性啊……”
“……太尉的孙子啊,竟然被杀了,乱世之中,就是太尉都不能保住家人……”
“……妖孽丛生啊……”
丁夫人一阵头晕,不敢相信听见了什么,她想要询问清楚,却看见一群胡军士卒冷冷地站在一边,她陡然清醒了,死死地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三日后,丁夫人终于上了渡船,满头黑丝已经成了白发。
她紧紧地抱着曹丕,好像抱着年幼的曹昂,好像抱着希望,好像抱着责任,好像抱着人性,好像什么都没有抱着。
长江对岸,曹躁焦急地看着一叶叶小船靠岸,夏侯惇、于禁、满宠、郭嘉、乐进等人一个不见。
张邈穿着破烂衣衫,满脸污渍走到了曹躁身前,慢慢地道:“我听说……于禁和曹大公子……”
他吞吞吐吐地说了于禁和曹昂的死讯,曹躁脸色惨白,身体摇晃。
曹仁曹洪悲伤地看着曹躁,于禁和曹昂都死了,曹家其余人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曹仁转过身,泪水长流,早知道就该将曹高等人早早地送到江东的。
远处,臧霸惊喜地跑过来道:“好消息!丁夫人和二公子来了!”
曹躁陡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满头白发的丁夫人怀抱着曹丕大步走近。
他一眼就看懂了丁夫人的绝望,慢慢转头,看到了一群将领的欢喜,以及好些人身上的血迹污渍。
曹躁颤抖着从丁夫人怀中取过曹丕,缓缓地道:“为了竖子,竟然折损了于禁和满宠?”轻轻扔向地面。
曹丕在地上大哭。
曹仁曹洪等人呆呆地看着曹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单膝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主公!”
丁夫人猛然抱起曹丕,仔细检查,没见到损伤,这才松了口气,指着曹躁的鼻子大骂:“若不是你无能,岂有今日!”
曹躁深深地看着丁夫人,只觉丁夫人说到了他的心坎中。
沮守疾驰而至,远远地就叫道:“曹孟德!快随我去见主公!”
曹躁脸色大变,难道袁述出事了?
……
营帐中,一群人围在袁述。
袁述大声咳嗽着,猛然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几个郎中急忙给袁述舒缓胸口,却被袁述一把推开,大声问道:“孟德呢?文台呢?”
郭图含泪道:“主公,孟德与文台很快就到了。”
袁述又是一阵咳嗽,在众人心惊胆颤之下,笑道:“想不到我袁公路竟然这么快就要去见列祖列宗了。”
众人悲伤地看着袁述,飞快地转念袁述若是死了,是袁述的儿子袁耀成为阀主,还是袁述的堂兄弟袁叙、袁遗成为阀主。
好几人泪如泉涌,江东士人刚投靠袁述,袁述就打了败仗,而且要嗝屁了,江东士人岂不是上了贼船?
曹躁和孙坚匆匆赶到,两个人身上都带着鲜血。
曹躁是刚逃过长江,而孙坚是与白亓作战的前线退回来。
“主公!”孙坚看到袁述的模样,大吃一惊。
袁述握住了孙坚的手,道:“文台,袁某大败,皇甫将军被胡轻侯所杀,袁某只怕也要去了。”
孙坚泪水长流:“主公!”
袁述伸出了另一只手,曹躁急忙握住了。
袁述道:“我死之后,这大业尽数托付给你们二人。”
四周一片哭泣声。
曹躁沉声问道:“主公的基业由谁继承?”
袁述大笑,一边咳嗽着一边环顾四周众人,道:“我汝南袁氏多有豪杰,可是如今还有谁?”
“袁叙、袁遗?此二人守寿春和合肥都做不好,岂能守住江东?”
一群人缓缓点头,假如说带领大军平定黄巾贼的袁述是太阳,那么汝南袁氏的袁叙、袁遗等人就是萤火虫,根本没有能力带领大家继续伟大的事业。
袁述转头看着被许褚抱在怀里的儿子袁耀,道:“吾子袁耀?他才几岁,也能执掌混乱的天下?”
一群人默然,太平盛世才能容忍出现冲龄践祚的小皇帝,战乱的时候出现小皇帝就是害死了国家,何况袁述根本不是皇帝,“基业”也在崩溃的边缘。
袁述大声道:“吾死之后,曹躁为扬州牧,我汝南袁氏子弟奉曹躁为主!”
一群人怔怔地看着袁述,小看了袁述了,汝南袁氏的阀主终究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轻飘飘一招就保住了汝南袁氏的性命和未来。
四周的汝南袁氏子弟死死盯着袁述,你临死是不是疯了?我汝南袁氏的基业交给了外人,还要奉赘阉遗丑为主?
曹躁泪水长流,道:“主公何以如此?我自当辅佐汝南袁氏。”
袁述摇头,道:“当今天下可阻挡胡轻侯者非曹孟德和孙文台不可,我汝南袁氏余者皆碌碌,能够在乱世茍全性命已经是大幸,焉能执掌天下?”
袁述握紧了曹躁和孙坚的手,大声地咳嗽,鲜血随着咳嗽喷在曹躁和孙坚的身上。
“孟德勿要辜负了吾心!”
曹躁含泪应了。
袁述大喜,大声道:“汝二人一定要杀了胡轻侯,为吾报仇!”
四周众人哭泣和应答声中,袁述停止了呼吸。
无数袁氏子弟大哭,这回被袁述坑死了。
一个袁氏族人咳嗽一声,严肃地对曹躁道:“公路遗言是逆命,我等当奉袁公路之子袁耀为主。”
另一个袁氏族人用力点头:“不错,当以袁耀为主。”
他拼命给袁叙和袁遗打眼色,此刻若是说奉你二人之一为主,曹躁和孙坚一定不服,但若是奉袁述的儿子为主,他二人能够说个P!
又是一个袁氏族人假装惊讶地盯着曹躁和孙坚,道:“你二人皆袁公路家臣,背主自立已经是天理难容,难道还想让少主认你为主?就不怕被天雷击之?”
一群袁氏族人用力点头,附和着道:“且放心,曹孟德不是这种人。”
“曹孟德只是为了让袁公路死得安心,这才假装应了,自然会将权柄交还给袁耀。”
曹躁古怪地看着袁氏族人们,汝南袁氏自从袁基、袁韶、袁述死后,果然再也找不到人才了。
沮守站在角落,平静地看着曹躁和孙坚,然后与荀彧的眼神相遇。
沮守轻轻点头打招呼,小小的江东此刻有太多的人才,不知道是喜是忧。
他又转头看许褚怀里的袁耀,有些如梦如幻,袁基的儿子被文丑抱在怀里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唉。”沮守长叹,深深觉得天意变化莫测,偌大的汝南袁氏在数年间人才尽数陨落,整个门阀眼看也要完了。
……
丹阳郡,句容县外。
白亓惊t愕地看着斥候,道:“你说孙坚竟然抛下大军离开了?”
斥候用力点头,道:“绝对不会错。”
白亓大笑:“那今日就是我军再次大破敌军之日!”
一群将士大声呼喊:“必胜!必胜!必胜!”
对面的军营中,祖茂脸色铁青,厉声道:“袁公路是不是想要害死孙将军?”
临阵撤将是军中大忌,哪怕是占有上风的军队都有可能因为主将离开而军心大乱,何况孙坚军面对白亓军并不占优势。
黄盖与韩当同样大骂,袁公路真是疯了。
程普摇头,道:“只怕是袁公路出了大事。”
袁述对孙坚一向不错,孙坚第一次对阵白亓的时候太过大意,千余人全军覆没,袁氏一句责怪的言语都没有,反而安抚孙坚,又增派了两千人,如此主公岂会坑害孙坚?
程普看着其余几人,道:“此刻我军必须坚守,待……”
军营外,陡然号角声响,杀声震天。
祖茂大骂:“那个妖女又来了!”第一个冲出了营帐。
其余人急忙跟了出去,远远地看见白亓带着数百人到了军营之前,大声叫嚷:“胆小鬼,出来与我一战!”
祖茂等人看着只有数百人的白亓,明明己方有两千人,就是不敢出营。
程普反复提醒:“不要中了激将法!”
众人一齐点头,上一次孙坚就是以为白亓人少,大意追杀,结果被团团包围,仅仅只有几十人跟着孙坚杀出重围。
白亓在军营外大声叫着:“胆小鬼,懦夫!”
孙坚军中只是坚守营寨,绝不出战。
白亓大笑,领军绕过军营,向句容县而去。
祖茂、黄盖、韩当一齐看程普,问道:“那妖女去攻打县城了,如何是好?”
若是不出营寨阻止,句容陷落,营寨立在这里也成了孤军,且被断了粮道。
若是出营阻止,却只怕会跳进白亓的圈套。
程普左右为难,悲伤无比:“若是我能看穿,我早就杀了妖女了!”
祖茂咬牙,道:“留在这里是死,跳进圈套也是死,我就不信那妖女每次都这么厉害!”
韩当和黄盖重重点头,失去了句容,整个军营毫无意义,唯有出击。
程普咬牙道:“好!我们出击!”
鼓声中,孙坚军两千人有一千五百人出了军营,程普、黄盖、祖茂率军出征,而韩当率五百人留守营寨。
句容城外,白亓的数百人已经列阵等待。
程普等三人咬牙,堂堂正正进攻,难道还怕了几百人?
程普厉声下令道:“杀!”与祖茂、黄盖各自领了一军,在鼓声中列阵前进。
白亓微笑下令:“全军撤退!”
数百人转身就逃。
程普反应极快,第一时间通知黄盖等人:“不要上当!保持距离,一齐前进!”
黄盖等人用力点头,若是谁跑得快了,肯定跳进了陷阱,被白亓杀了。
三人带着军队同步前进,绝不孤军深入。
忽然,有士卒愕然道:“黑烟?军营方向有黑烟!”
众人一齐回头,果然军营方向浓烟冲天。
程普脸色铁青,很显然军营被放火烧了。
他厉声道:“韩当!”没想到营寨这么轻易就被烧了,没了营寨中的粮草和军械,如何作战?
军中不少士卒都想到了这点,惊恐在军中蔓延:“白亓偷袭我军营寨,我军已经输了!”
忽然,白亓带领数百人杀了出来,齐声大叫:“蠢货!你们中计了!”
无数孙坚军士卒惨叫:“白亓来了!白亓来了!”
程普厉声道:“列阵!”
一群孙坚军士卒仓惶列阵,带着混乱,带着犹豫。
白亓带领数百人一举杀入了歪歪扭扭的孙坚军中,片刻间就斩杀了几十个士卒。
无数孙坚军士卒惨叫着后退。
祖茂厉声道:“后退者死!”连杀数个士卒,却不能阻挡溃兵逃跑。
白亓杀到了祖茂眼前,祖茂大喝一声,抡圆了双刀冲了过去哈。
他厉声叫着:“双刀抡圆,天下无敌!”
白亓手中的长矛陡然刺出,直入祖茂的腹部,祖茂全身一震,僵立不动。
远处,程普大声悲嚎:“祖茂!”
祖茂扔下了双刀,握紧了长矛,惨然道:“妖女……”
白亓盯着祖茂,冷笑道:“一寸长,一寸强,蠢货!”长矛陡然一动,又在祖茂身上刺了数次。
祖茂缓缓倒在了血泊中,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白亓厉声道:“杀!”
孙坚军士卒仓惶后退,白亓率领数百人追杀孙坚军数里,这才停止了追击。
程普带着残兵在某个山头休息,清点人手,一千五百人剩下不过六七百人。
他悲从中来,一日工夫两千人只剩下了六七百人,如何面对孙坚?
远处,一支军队缓缓靠近,程普厉声道:“准备战斗!”今日就是战死也不会再退一步。
那支军队靠近,却是留在军营中的韩当部。
韩当看着满是血污的程普等人,叹息道:“我见句容方向浓烟冲天,以为你们遇到了埋伏,想要救人……”
程普死死地看着韩当,猛然吐出了一口鲜血:“白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