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英雄(1/2)
再见了,英雄
天空漆黑, 圆月消失不见。
四周的风停住了,原本摇曳的火光笔直而稳定。
赵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胡轻侯脸上的惊愕。
他选择了最好的偷袭机会。
胡轻侯率骑兵追击许久,一路厮杀,又与文丑部重骑对冲。
追杀皇甫军的溃兵也就罢了, 骑马从背后砍溃兵既不用动脑, 也不消耗体力, 只要骑术精良, 大可以借着马匹冲击的力量毫不费力的砍下溃兵的脑袋。
但是与文丑部重骑对冲就不同了。
以赵云的眼光看,文丑部千余重骑几乎就是一群垃圾。
赵云真是不理解文丑从哪里找来的千余战马, 这千余战马毛色不同, 品种不同,这些也罢了, 可是为何有大量的驮马?
文丑身为冀州人,难道连驮马和战马是有区别的都不懂吗?
赵云对文丑部骑兵鄙夷极了, 一群骑着驮马的重甲骑兵简直是重甲骑兵中的耻辱!
瞧, 被骑着真正的善于冲刺的良马的胡轻侯部以少打多了吧!
一个冀州武将骑着驮马打仗,死了也是活该。
但赵云必须承认即使是斩杀骑着驮马的重甲骑兵,依然是一件颇为费心费力的事情。
他亲眼目睹了胡轻侯两剑斩杀了文丑。
看似不过是区区两剑, 其实那两剑耗费的力量和精力超出常人想象。
不论是在疾驰对冲的过程中精准斩断文丑的长矛,还是反手砍杀全身穿着重甲、唯一的破绽就是头部的文丑,这瞬间决定生死需要的体力精力巨大无比。
而后胡轻侯又要冲在骑兵的最前面,承受最大的压力,不断斩杀对方的重甲骑兵, 这其中耗费的体力精力又是多少?
赵云确定胡轻侯此刻浑身的精气神尽数消耗严重,已经是强弩之末。
所以, 他抓住了这最好的机会偷袭胡轻侯。
赵云手中的长矛疾刺!
他料定胡轻侯必死,心中却有些惭愧。
“偷袭暗算, 胜之不武”,这句出自他自己嘴中的言语仿佛犹在耳边,可心中那一份豪情壮志却已经变成了巨大的责任。
太平道中无数个受苦受难的百姓需要活下去,无数张嘴要吃饭,无数个人要穿衣服。
赵云能怎么办?
大别山什么都没有,他必须带着一群淳朴善良的百姓活下去。
为了无数大别山中的无数百姓,为了建立一个鸡犬相闻,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美好世界,他必须勾结汝南袁氏。
张梁对汝南袁氏没有丝毫的信任,坚决反对,理由很简单,上一次太平道与汝南袁氏勾结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太平道曾经与汝南袁氏有深厚的友谊,密切的联系。
在黄巾起义之中,太平道与汝南袁氏定下计划,先假装围困了卢植的大军,逼迫朝廷将洛阳兵马尽数派去兖州豫州为卢植解围。
而后袁基抽空洛阳大军,拯救和拉拢卢植。
太平道则利用洛阳空虚的机会,由马元义在洛阳起事,杀了皇帝刘洪,夺取洛阳。
如此简单的计划在执行中却变了模样,马元义在洛阳莫名其妙地死了,所有被俘虏的黄巾尽数被处斩了,更重要的是张宝死在了汝南袁氏袁述的手中。
这让太平道以及张梁怎么信任汝南袁氏?
赵云同样不信任汝南袁氏,门阀世家的子弟就没有一个好人。
但是他依然只能“勾结”袁述。
仅仅“勾结”两个字就让赵云心里极其的难堪。
堂堂八尺男儿,自当顶天立地,仁者爱人,以仁义治理天下,教化百姓,怎么可以与搜刮民脂民膏的门阀世家勾结?
只是一张张要吃饭的嘴逼迫着赵云与汝南袁氏妥协乃至勾结。
赵云看着马背上惊愕地胡轻侯,只要杀了她,袁述就会给大别山送去数以万计的粮食。
赵云手中的长矛笔直刺向胡轻侯,胡轻侯心中没有百姓。
胡轻侯若为平民是恶霸贼人,若为官员是贪官酷吏,若为皇帝则是前无古人的昏君。
他刺杀胡轻侯的手段虽然卑劣,但是最后却拯救了无数的百姓。
赵云手中的长矛疾刺胡轻侯,胡轻侯陡然扔掉了手里的蹶张(弩),光速拔剑。
赵云对胡轻侯的反应有些佩服,可惜也就如此了,胡轻侯这次必死无疑。
下一瞬间,一道疾风陡然向赵云袭来。
一杆长矛精准的刺中了赵云手中的长矛,硬生生将赵云的长矛打偏了数尺。
赵云心中一惊,好枪法!
他想要收回长矛再次刺向胡轻侯,却见胡轻侯已经手持长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遇,赵云从胡轻侯的眼神中看到了“陷阱”二字。
他来不及多想,腰部发力,长矛陡然旋转,再次扫向胡轻侯。
胡轻侯陡然整个人从马背上平平地向另一侧飞起,而不等赵云追击,那一杆长矛再次挡在了赵云的身前,枪花颤动,一时之间竟然看不清刺向身体何处。
赵云心中一凛,放弃了追杀胡轻侯的念头,全力面对眼前的高手。
长矛晃动,人影翻腾,片刻之间两人已经过了四五招。
人影陡然分开,两人气势如山,持矛对峙。
赵云盯着眼前的男子,赞叹道:“好枪法!阁下是谁?”
那男子手中长矛缓缓转圈,不答反笑道:“在下最精通的可不是枪法。”
那男子轻描淡写地看着赵云,道:“若是在下手中是惯用的方天画戟,你此刻已经是死人了。”
赵云微微眯起了眼睛,不屑道:“你就是认贼作母的无耻之徒吕布?”
吕布冷冷地看着赵云,道:“吕某决定了,一定要让你死得痛苦无比。”
赵云看着数丈之外的胡轻侯,以及十几个挡在胡轻侯身前的重甲骑兵,确定行刺失败,陡然向后急退。
身后陡然一杆长矛疾刺赵云的背心。
赵云背后如长了眼睛,猛然侧身避开,反手刺去,却被背后那人挡住。
两人长矛相交,各自退后一步。
那背后之人皱眉道:“在下徐晃,若是吾拿着斧头,早已砍下了你的脑袋!”
吕布怒视徐晃,当面盗版!
赵云脚下不停,换了方向突围,一把两丈长的长刀直直地砍向赵云的脑袋,长刀未到,刀气纵横。
赵云不得不再次换了方向,天下间比长矛更长的长刀只有一把,那就是祂迷手中的两丈长刀。
另一个方向,一个魁梧男子大喝一声,一矛刺向赵云。
赵云侧身避过,交手数招,各自退开几步。
那人冷冷地看着赵云,道:“在下夏侯渊,你今日能往哪里逃?”
赵云的长矛收在身后,傲然凝立,环顾四周,胡轻侯的重骑兵有的跳下了战马,手持兵刃护住了胡轻侯,有的警惕地看着四周,每一个人身上都透着绝世高手的气质。
赵云淡淡地道:“原来胡轻侯竟然收拢了这许多高手,赵某真是孤陋寡闻了。不过……”
他笑了:“……赵某又有何惧?”
赵云手腕翻转,长矛旋转着到了身前,在身前猛然停住,杀气四溢。
祂迷赞道:“果然是个高手。”身陷死地,临危不惧,面不改色,怪不得谣传当年打得胡轻侯、赵恒、张明远、黄瑛都哭爹喊娘。
胡轻侯不屑极了:“高手?无耻偷袭也配称高手?”
她斜眼看赵云,用鼻子发声:“本座与赵云交手两次,两次都是被赵云偷袭,赵云为人之卑鄙无耻,真是令祖宗蒙羞啊。”
赵云平静地笑着:“你说得不错,赵某卑鄙无耻。t”
祂迷瞅胡轻侯,好像没能刺激赵云啊,继续努力鄙视嘲笑打击赵云,不要停!
胡轻侯瞅瞅身边的士卒,喝道:“愣着干嘛?拿(弩)矢射死了赵云!”
她看着一群跳下战马张(弩)的骑兵,叉腰仰天大笑:“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人多!胡某有五百人,每人打你一拳,医好了还是扁的。”
远处,皇甫高冷冷地下令:“吹响号角,命令所有士卒向我靠拢,然后我们撤退!”
还以为赵云可以击杀了胡轻侯,没想到胡轻侯竟然早有准备,一大群高手都藏在骑兵精锐之中。
“胡轻侯真是下了血本啊。”皇甫高冷笑着,原本还惊讶为何胡轻侯的五百重骑与文丑的千余重骑对冲,几乎看不到胡轻侯的人落马,原来真相极其简单。
胡轻侯的骑兵精锐个个都是一流高手,对付一支普普通通的重甲骑兵又有何难。
皇甫高看着胡轻侯的战马那晃荡着的两只马镫,微微沉思就理解了其中的奥妙。
像这类增加战斗力的不起眼的小窍门在胡轻侯的重甲骑兵中还有多少?
皇甫高果断撤退,溜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又失败了,一定会想出办法杀了胡轻侯的。而且,大局还没结束呢。
胡轻侯看着皇甫军缓缓撤退,笑了:“来人,留下五十个人拿(弩)矢射赵云,其余人射死了皇甫高!”
天空中顿时“嗡嗡”声不绝,(弩)矢激射,不时有皇甫军的士卒中箭惨叫倒地。
皇甫高在一群盾牌兵的掩护下,飞快撤退,然后被一群重甲骑兵骑马绕到了前方堵住,疯狂射箭。
皇甫军中一个将领厉声下令道:“放箭!”
皇甫军中弓箭手出列还击,那些重甲骑兵看看双方距离就懒得理会箭矢,抛射的箭矢对全身盔甲的骑兵毫无威胁。
四周无数皇甫军溃兵丝毫没有听从号角的命令与胡轻侯厮杀的意思,老子在转身逃走的那一秒钟就没把军令放在眼中,你爱怎么吹响号角就怎么吹,老子的小命比任何军令都要重要一万倍。
皇甫高神情平静,这是要战死在这里了?以身为饵就是这么狗屎,不成功,便成仁。
但是没关系,愿赌服输,老夫杀了一辈子人,今日被人杀了也是天理报应。
胡轻侯不理会皇甫军与重骑兵的厮杀,只是死死盯着赵云。
她以身为饵,最想钓的大鱼是谁?
曹躁?皇甫高?袁述?杨休?都不是。
曹躁也好,皇甫高也好,这些人只会在一次决战之后认命,或者被乱军所杀,或者自尽而死。
因为这就是士人和武将的归宿,死得体面。
率领残部躲进大别山成为流寇,不砍下脑袋,就会无数次东山再起,怎么打都打不死的赵云才是胡轻侯最想钓的大鱼。
山区剿匪已经很痛苦了,而且是一个爱护百姓,武艺高强,极有可能还精通兵法的流寇,这还怎么剿灭?
看看历史,身为反派的胡轻侯对未来担忧无比。
而且……
胡轻侯冷冷地望着赵云,赵云身上最大的标志是“黄巾贼”。
她怎么可以容忍赵云活着?
胡轻侯调动了全部的力量,集结了全部的高手,就是为了斩杀赵云。
远处,赵云轻啸一声,长矛起处,已经与吕布、徐晃、祂迷、夏侯渊厮杀在一起,纵然以一敌多,依然不见他落在下风。
徐晃赞叹道:“果然是好功夫!”
祂迷大骂:“少废话,小心些,莫要阴沟里翻船!”四个人围攻一个,若是被赵云以命换命杀了一个,那简直是四人的耻辱。
吕布心中烦躁,厉声道:“都退开,吕某一个人会会他!”
五个人挤在一起厮杀,吕布丝毫没有觉得占了多大的便宜,招数微微动作大一些就要注意砍倒了自己人,束手束脚,十成功夫只发挥了五六成。
祂迷等人一齐退开。
吕布冷冷地看着赵云,道:“你可要休息片刻?吕某不像你这么无耻。”
赵云冷笑道:“只管过来,看赵某砍下你的狗头。”
两人厮杀在一起,人影晃动,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远处,一群皇甫军士卒大声叫着:“赵将军在这里!”
一个皇甫军士卒仰天大叫:“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数百个皇甫军士卒在头上绑了黄巾,齐声大叫:“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有黄巾军士卒眼睛血红,望着被人围困群殴的赵云,厉声道:“无论如何要救出赵将军,太平道可以没有我们,不可以没有赵将军!”
一个黄巾军士卒眼角带着泪,哽咽道:“若不是赵将军,我全家早就饿死了,我永远记得赵将军迎着风雪赶到我身边,给我一个野菜馒头的恩情!”
另一个黄巾军士卒眼神凶狠,厉声道:“只有赵将军心中有我们这些穷人!赵将军若是死了,我们穷人只有死路一条!”
又是一个黄巾军士卒厉声叫嚷:“少废话!就算死了也要救出赵将军!”
数百黄巾军士卒凄厉叫嚷:“杀!救赵将军!”疯狂扑向吕布等人。
赵云百忙中大声叫着:“不要过来!你们快回去!”
数百黄巾士卒哪里肯听?
众人齐声大叫:“救赵将军!”“纵然死了也要救出赵将军!”拼命向这边飞奔。
四周的皇甫军溃兵对黄巾军士卒鄙夷极了,宗教狂就是宗教狂,脑子里除了宗教什么都没有,这种必死的厮杀竟然也毫不犹豫。
赵云看着四周飞奔的黄巾军士卒,心中一急,长矛暴涨,原本与吕布不分胜负,此刻竟然有压着吕布打的模样。
祂迷摇头叹息:“吕奉先胆小若斯。”
四周无数看热闹的皇甫军溃兵用力点头,天下第一打不过天下第二,除了吕布胆小不肯拼命,找不到其他理由。
徐晃反对:“稳赢的局,何必冒险?但凡少了一根头发都是损失。”
夏侯渊微笑,没有说话,心里很认同吕布以防守为主。一群人围攻一个人,赵云必死无疑,何必与赵云拼命?赵云没有未来,这里众人的未来是星辰大海呢。
胡轻侯冷冷地看着那些拼命跑来的黄巾余孽,看,这就是她不允许身上有“黄巾贼”标志活着的一个原因。
这狗屎的宗教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
胡轻侯厉声下令道:“来人,杀了他们!”
十数骑重甲骑兵立刻纵马而出,肆意杀戮黄巾军士卒。
一群骨瘦如柴的黄巾军士卒毫无反抗之力,战场上唯有凄厉的惨叫声。
赵云大怒,长矛逼退吕布,退开几步,厉声道:“胡轻侯,为何要杀戮无辜百姓?”
胡轻侯冷冷下令道:“放箭!”
二三十支(弩)矢激射赵云,赵云长矛挥舞,将(弩)矢尽数格挡住。
吕布长矛一动,再次杀向赵云。
忽然间,天地间一股狂风呼啸,一声惊雷几乎在耳边炸响。
无数人惊愕地擡头看天,难道要下暴雨了?漆黑的天空中看不清有没有乌云聚集啊。
皇甫高死死地看着天空,若是下雨,若是伸手不见五指,他就有机会杀出重围!
胡轻侯擡头看天,不屑冷笑,莫说打雷下雨,就算地震洪水丧尸天使,胡某今日也要杀了赵云。
数百被重甲骑兵杀戮的黄巾士卒陡然大声欢呼:“是张教主来了!是张教主来了!”
赵云心中悲伤,张角早就死了……
张角年老体衰,经不起连日逃亡,遁入大别山就患了重病,交代了后事就过世了,也就只有那些善良淳朴的太平道信徒认为张角是成仙了。
天空中又是一道炸雷响起,无数人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
胡轻侯陡然夺过一个重甲骑兵手中的(弩)矢,对着赵云就是一箭。
眼看(弩)矢就要射中赵云,天空又是一道惊雷,而后疾风兜转,将(弩)矢吹到了空中。
胡轻侯眼珠子都要掉了,惨叫出声:“王八蛋!”
下一秒,胡轻侯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雷声余波渐渐消失,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四周亮如白昼。
四周众人这才看清与赵云厮杀的人不知不觉已经成了五个,不仅仅有吕布、徐晃、祂迷、夏侯渊,更多了一个胡轻侯。
赵云大喜:“胡轻侯!”他放弃了一切防守,所有的招数尽数集中在了胡轻侯身上。
吕布大急,叫道:“娘亲,你且去休息,这里有孩儿在!”
祂迷大叫:“老大,你不要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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