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帆远影碧空尽(2/2)
四周无数暴民热切欢呼:“少年英雄!”
雷薄大喜,这是被他鼓动了,决定三抽一当兵了,好消息啊。
十七八只手抓住了雷薄,将他推到了人梯前,又将他擡上了人梯。
雷薄莫名其妙,这是要我站起来振臂高呼吗?
无数暴民大声叫着:“少年英雄!翻(墙)!翻(墙)!翻(墙)!”
雷薄大怒:“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人梯”们看都不看雷薄,一齐大叫:“一,二……”
几条手臂起起落落,站在手臂上的雷薄大怒,叫道:“我对大将军忠心耿耿……”
“……三!”
几条粗壮的手臂陡然高扬,雷薄陡然飞了起来,在空中怪叫:“王八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数暴民大声欢呼:“雷薄!雷薄!雷薄!”
“嗖!”
雷薄被扔过了衙门的围墙。
围墙内,秋香与几个衙役拎着刀剑,恶狠狠地向雷薄逼近。
雷薄眼中满是泪水,高举双手,大声道:“大将军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坚决支持大将军对颍川所有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女三抽一从军!”
“从军万岁!三抽一万岁!”
秋香冷冷地看着雷薄,杀气四溢。
雷薄泪花打滚:“我是真心支持大将军的!”
雷薄用祖宗十八代的坟墓发誓,他从此时此刻起坚决支持大将军,谁会支持那些把自己扔过墙送死的王八蛋?吾雷薄与那些王八蛋不共戴天!
雷薄看着逼近的秋香,结结巴巴开始唱歌:“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秋香仔细打量雷薄,厉声道:“去大门口站着!”
雷薄秒懂,投名状!
他脸上挤出最凶狠的神情,拿着镰刀就冲出了衙门大门,乱刀砍了好几个人,然后又逃了回来,一脸的忠心:“t县令老爷,现在你信我了吧?”
秋香当然信了,她只是想要雷薄站在门口守卫啊,这小子怎么就杀出去又杀回来了?
衙门外,墙边的无数暴民仰着头看围墙,雷薄会不会杀光了里面的官老爷,然后又爬墙出来?
有暴民耳朵贴着墙壁,或许可以听到雷薄被砍死的惨叫声。
衙门大门外,一群暴民捂着伤口凄厉喊叫:“救我!”
更多的暴民再次退开了十几步,衙门之内有高手,一口气砍伤了四五个人,白痴采取送死呢。
衙门外的长街上,无数又看不到围墙,又看不到大门的暴民齐声高呼:“雷薄!雷薄!雷薄!”
至于雷薄是谁,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带头围攻衙门的英雄。
远处,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心情烦躁。
一个男子低声骂道:“一群垃圾,几千人都杀不进衙门!”
其余男子同样骂着,却丝毫不记得自己同样没有胆子带着人杀入衙门,与衙役面对面厮杀。
另一个男子低声道:“要不要放火?”随便扔几个火把进去,保证衙门成为一片灰烬。
一个男子摇头道:“不妥,不能惊动了胡轻侯。”
一群人点头,若是点燃了衙门,说不定被胡轻侯的斥候发现了大火而知道颍川民变。
那男子继续道:“只要守住了衙门,不让里面的人通风报信,胡轻侯就插翅难飞。”
一群人用力点头,什么胡轻侯插翅难飞纯属胡说八道,他们丝毫不关心胡轻侯的死活,也不关心这次颍川民变对大局有什么影响。
他们只知道若是被胡轻侯的斥候知道了颍川民变,那么洛阳、兖州的大军分分钟就会杀入颍川。
当年胡轻侯的大军放火烧了颍川,难道还想重复第二次吗?
至于民变之后能够瞒多久,胡轻侯的大军会不会来,是不是必然会重复第二次颍川大火,这些事情只能慢慢考虑,总而言之拖一日是一日。
一日后,一支万余人的大军进了颍川。
某个县城外,那短须男子带着百姓出城十里迎接大军。
“我等盼王师如盼日月!”那短须男子跪在地上大声地道。
无数百姓一齐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大军之中,一骑分开大军,慢慢到了前面,俯视跪在地上的百姓,厉声道:“来人,将这些人中十八岁到二十五岁的男丁尽数征入军中。”
无数百姓脸色大变,难道还要征兵打仗?
一个男子猛然站了起来,厉声道:“胡轻侯三抽一,我等不满(暴)政,才会迎接王师,若是你们也要征兵,我等为何要迎接你们?”
好几个男子站起来大声附和道:“对!做人要讲理!”
“若是你们也征兵,白痴才听你们的呢!”
那马上的将领笑了。
数骑从那将领背后冲了出去,长矛陡然刺穿了几个反抗的男子。
四周无数百姓凄厉地惨叫,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那将领厉声道:“谁敢不服,尽数杀了!”
四周无数百姓看看一眼看不到头的大军,以及锋利的刀剑,颤抖着跪下。
有百姓低声道:“与我们无关,只是十八岁到二十五岁的男丁。”
附近的人用力点头,只要不抽自己,自己绝不反抗,并且双手赞成。
有人叫道:“将军仁慈啊!”
无数人跟着大叫:“将军仁慈啊!”
有人看着那将军的眼睛中幸福的泪花打滚,将手中美食和酒壶高高举过头顶:“我等终于等到了王师!”
马上那将领大声狂笑,厉声道:“来人,清点人口和物资!”
一群士卒拳打脚踢,开始区分人口,有的被驱赶到了东面,有的被驱赶到了西面。
更有一支军队带人挨家挨户收集粮食、钱财、布帛。
无数百姓根本不敢反抗,浑身发抖。
半个时辰后,十八岁至二十五岁的男子跟随大军向东而去,而其余人尽数背着粮食向西而去。
无数百姓战战兢兢又惶恐无比,为何将他们尽数驱赶向西?
有百姓壮着胆子问话:“将军,我们要去哪里?”
回答只有皮鞭和棍棒。
无数百姓迤逦向西,不知不觉之间,三十五岁以下女子和十五岁以下男子尽数被勒令背上粮食,在某个路口一拐,向荆州而去,而其余人则向着洛阳而去。
某个路口,几个将领深深地看着远方。
一个将领道:“兴霸,此去汝南,若是成功,兴霸就是天下第一将。”
甘宁笑道:“天下第一?岂敢,岂敢。”
他心中其实有些自负,以他的一身武功,纵然不是天下第一,至少也是天下前三,可《天下兵器谱》中竟然没有他的名字,这是看不起他吗?
甘宁大声道:“此去汝南,吾必砍下胡轻侯的脑袋!”
其余将领羡慕地看着甘宁,只觉甘宁真是运气好,竟然由他率一军假扮颍川军偷袭胡轻侯。
“这杯酒祝兴霸此去马到成功。”一群将领举杯祝贺。
……
上蔡城外。
袁述平静地看着远处“颍川军”缓缓爬上泥土高墙,看着胡轻侯毫无防备地靠近。
他甚至注意到了几个“颍川军将领”手持刀剑,努力向胡轻侯的方向攀爬靠近。
他心中丝毫没有紧张。
虽然袁述不认识那些“颍川郡将领”,但是百分之一百确定这是杨休麾下最精锐的高手。
袁述太了解胡轻侯的武力值了,在上蔡围攻胡轻侯可以绞杀胡轻侯出征的数万大军,可是未必就能杀了胡轻侯。
胡轻侯的武力值不是天下第一,袁述麾下的文丑、孙坚、许褚若是单挑都不会怕了胡轻侯。
可是,千军万马之中想要让这些猛将遇到胡轻侯,何其艰难?
胡轻侯若是率数百精骑杀出重围,只怕可以轻易杀回洛阳和兖州。
然后,自然就是胡轻侯征兵百万,杀光豫州、徐州、扬州所有人了。
袁述不敢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胡轻侯死于乱军之中。
若是半道埋伏没能击杀了胡轻侯,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刺杀胡轻侯。
袁述望着远处的“颍川军将士”,这些人不是他的人,不是曹躁的人。
这些人是荆州杨休的人。
不论胡轻侯要灭儒家传承的邪恶目的,还是胡轻侯足以统治天下的势力,都是足以撼动天下士人的巨大影响,怎么可以让曹躁和汝南袁氏单独背负此重任?
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弘农杨氏作为顶级豪门之一,必须做出表率!
而且……
袁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弘农杨氏一直韬光养晦,坐看中原争霸,摆出一副要隔江而治的姿态,胡轻侯定然不会提防,如此,荆州杨氏突然加入此次决战才能必胜。
泥土高墙之下,甘宁脸上满是见到了胡轻侯的幸福,眼睛悄悄看四周,一个个荆州高手不经意的与他目光交错,微微眨眼示意。
甘宁对刺杀胡轻侯有一万分的把握。
千余荆州精锐混杂在四千余真正的颍川人之中,不论口音、服装、旗号,还是外貌,全部没有一丝丝的问题,胡轻侯定然以为他们是颍川援军。
在孤军困守于十几万大军之中,心惊胆战之际,忽然有援军赶来,胡轻侯怎么会怀疑?
何况袁述刻意安排他在一支胡轻侯真正的援军到达之后才出现,这必然会降低胡轻侯的怀疑,只觉得援军一支支赶到,大军终于绝处逢生。
甘宁看着泥土高墙之上一个个欢喜的胡轻侯军士卒,确定一切都如袁述所料,胡轻侯军士卒没有一丝的怀疑。
他手里握着弓箭,心中重复了一遍已经与几个荆州将领练习了几十遍的刺杀计划。
若是一切顺利,所有人到了泥土高墙之上,那么几个荆州将领就会热烈地与胡轻侯军将士拥抱握手,然后脸上带着救驾成功的得意和欢喜,径直走向胡轻侯,假装参见大将军。
胡轻侯自然会客客气气地走过来搀扶他们。
就在胡轻侯弯腰搀扶他们的那一秒,几个荆州将领就会拔刀杀了胡轻侯。
若是事情不够顺利,胡轻侯架子大,不愿意接见一群无名小将,那么众人只能来硬的,陡然杀向胡轻侯,此刻,甘宁箭无虚发的本事就会派上大用场,远距离狙杀胡轻侯。
甘宁脸上幸福地笑着,慢慢攀爬,距离泥土高墙的顶部不过数尺了。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距离名留青史,封侯拜将,天下第一,只有数尺的距离!
几个荆州将领更是握紧了手里的刀剑,杀了胡轻侯,封侯拜将,天下闻名!
泥土高墙之上,胡轻侯望着越来越近的颍川士卒,脸上笑容绽放,清清楚楚地,大声地下令:“弓t(弩)手,放箭!”
两千张(弩)弓陡然瞄准了五六千颍川士卒,(弩)矢的尖端闪着寒光。
泥土高墙的陡峭斜坡上,无数颍川士卒脸色大变,几个为首的将领更是脸色铁青,浑身紧绷。
“嗡嗡嗡!”黑压压的箭矢如苍蝇般向着五六千颍川士卒激射。
“噗噗噗!”无数颍川士卒反应不及,中箭惨叫,滚落泥土高墙。
甘宁猛然趴下,躲开了(弩)矢,心中大惊失色,急忙厉声叫道:“(弩)矢来不及上弦,快,杀上去!”
残存的荆州士卒和将领大声怒吼:“杀!”
而被强行征来的颍川士卒转身就逃,与不少荆州士卒在泥土坡上相撞,然后滚了下去。
一个荆州将领肩膀上中了一箭,红着眼睛,猛然一跃而起,手里的长矛恶狠狠刺向眼前的一个胡轻侯军士卒。
那胡轻侯军士卒在茫然中根本不知道反抗,脸上犹自带着遇到援军的欢喜。
“当!”一个铁甲士卒撞开了那胡军士卒,硬生生格挡了那一矛,下一刻,另一个铁甲士卒手中的长矛已经刺穿了那个荆州将领的肚子。
那铁甲士卒的力量极大,直接刺穿了那荆州将领的身体,将他挑在了空中。
那荆州将领一时未死,凄厉地惨叫挣扎。
甘宁看着那熟悉荆州将领被残忍的挑在空中,心中悲凉,奋力向胡轻侯方向弯弓射箭。
箭矢如流星般直射胡轻侯。
“中!”甘宁舌尖炸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箭矢,手中却不停,第二支、第三支箭矢连珠般激射。
三支箭矢划破空间和时间,瞬间到了胡轻侯面前。
甘宁看着眼睛看向其他方向的胡轻侯,心中大喜,只要杀了胡轻侯,那么被杀的同袍就不算白死!
下一秒,一道剑光陡然划破昏黄的天空。
三支箭矢尽数被斩为两截,歪歪扭扭的落下。
甘宁心中失望到了极点:“不!”
三支断箭犹在空中,人影衣衫,胡轻侯向着甘宁急冲。
甘宁大喜过望,扔下弓箭,拔剑。
长剑还未出鞘,胡轻侯的长剑已经到了甘宁的面前。
甘宁大惊失色,陡然膝盖一弯,腹背用力,向后倒仰,脚下同时发力,向后方用力跳了出去。
空中,胡轻侯的长剑陡然向下斩落砍向甘宁的腰部。
甘宁在空中猛然屈膝,一脚踢向胡轻侯的手腕。
胡轻侯缩手,身体陡然旋转,长剑顺势斩下了甘宁的脚腕,剑势不衰,继续旋转。
旋转的剑光之中,甘宁的膝盖被卷入剑光,然后瞬间消失,唯有红色的鲜血四溅。
剑光毫不停留,继续向前旋转。甘宁的大腿、腰,一一没入剑光之中,化为血雾。
甘宁终于拔剑成功,他知道自己必死,用尽全身力气一剑斩向胡轻侯:“死!”
旋转的剑光陡然凝住,一剑砍在了甘宁的长剑之上。
甘宁悲愤怒吼:“没砍中!”
一抹寒光在长剑相触处迸发,一道裂纹陡然出现在了甘宁的长剑之上,下一秒,无数道裂纹出现在甘宁的长剑之上。
清风吹拂,甘宁的长剑如灰尘般粉碎。
空中的剑光陡然由上往下一闪而过,胡轻侯随着剑光落在了泥土高墙的斜坡之上,随手一个横扫,四周的荆州和颍川士卒尽数腰斩。
空中,甘宁的半截身体抛洒着鲜血,继续向远处飞去,然后陡然在空中纵向裂为两截。
“杀!”一群胡军精锐铁甲士卒陡然居高临下冲入了泥土坡上的“颍川军”中,肆意杀戮,只是片刻时间,五六千“颍川军”全军覆没。
泥土高墙之上,无数胡军士卒呆呆地看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远处,袁述和皇甫高长长叹息,飞快思索,胡轻侯是从哪里看出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