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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帆远影碧空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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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帆远影碧空尽

上蔡的春天温暖而美丽, 天空中时而有大雁飞过。

四面八方都是号角声,以及雄壮的歌声。

暮霭沉沉,山衔落日,余晖映照着满是血迹的泥土高墙。

五六千颍川士卒慢悠悠地顺着陡峭的泥土高坡向上攀爬, 泥土高墙之上, 无数只手兴奋地远远伸了出去, 渴盼着早日与袍泽的手相遇。

更多的士卒向这里靠近, 有人大声下令:“弓(弩)队准备接应颍川军。”

两千弓(弩)兵欢呼应着,飞快靠近。

袁述和皇甫高站在第一道泥土高墙之上, 远远地望着颍川军与胡轻侯军会师, 嘴角带着胜利的微笑。

一个颍川士卒努力攀爬,却不断地滑落, 每滑落一次,不论是身边的颍川士卒, 还是泥土高墙顶部的胡轻侯军士卒, 一齐哄笑。

有胡轻侯士卒大声地叫着:“加油!”

有胡轻侯士卒寻找长矛,可以放下去拉他们一下。

一个颍川军将领大声笑骂着滑下来的士卒们:“蠢货!动作快点!若是那些贼人杀过来就麻烦了。”

远处,忽然有人大声欢呼:“大将军来了!大将军来了!”

所t有人转头看去, 却见胡轻侯微笑着大步走近,身后是千余铁甲士卒。

众人纷纷让开道路,非常理解胡轻侯为什么亲自来了,援军雪中送炭,大将军亲自迎接自然是应该的。

一群颍川士卒艰难地向上攀爬, 终于快要到达顶部。

那颍川军将领看着近在咫尺的泥土高墙顶端,以及一张张灿烂的笑脸, 大声叫道:“儿郎们,快看, 大将军亲自来了!动作快点,我们不能让大将军失望!”

无数士卒热切地盯着胡轻侯,大声欢呼:“大将军!大将军!”攀爬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

几个颍川军将领拼命推开挡在身前的颍川士卒,大声道:“让我过去!我要见大将军!”

看着几个颍川士卒被推得滚下泥土坡,坡顶的胡军士卒大声欢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推开同伴的行为过分极了,但是泥土坡底又没有敌军士卒,这个举动就不是害人,而是抢功之类的,显然容易接受得多了。

有胡军士卒大声叫着:“不要急,大将军就在这里,她哪里都不去!”

更多的胡军士卒大声笑着。

一个颍川将领手里握着弓箭,站在泥土坡中,幸福地笑着:“啊,我终于见到大将军了!”

远处,皇甫高的老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一生的宿敌会不会死在这里?

昏黄的光线下,泥土高坡上的胡轻侯,泥土坡上的颍川将士,每一个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带着红色的金黄。

……

十日前。

颍川某个县城外,十几个人站在荒野中,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田地。

有人笑着道:“张兄这田中的小麦长得真是好啊,今年一定会丰收。”

有人大声笑道:“若是丰收了,一定请你们吃酒。”

众人观察四周许久,见附近确实没人,这才开始说正题。

一个男子飞快地道:“真的要……”最后几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另一个男子颤抖着道:“若是被发现,我等的人头就会被筑成京观……”

其余男子大多浑身发抖,事情太大,结果太凶险,怎么下得了决心?

一个短须男子环顾四周众人,眼神中带着不屑,也不压低声音,厉声道:“我是在与你们商量吗?我是在救你们的性命!”

四周顿时安静了。

那短须男子鄙夷地看着众人,道:“每个人有十亩地,你们活得下去吗?是每天在地里干活,皮肤发黑,背上蜕皮,还是像个老农一样卷着裤脚,光脚踩在泥地中?”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颍川按照人头分田地对大多数人而言是仁政,对他们却不是。

他们个个都是门阀旁支子弟,虽然分到的门阀资源极少,生活不算富裕,但是他们从来没有下地干过农活。

门房旁支子弟与主支关系再疏远,再怎么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门阀子弟就是门阀子弟。

身为门阀子弟的骄傲深入骨髓,怎么可以去种地?

每个人分十亩地对他人是恩赐,对他们却是羞辱和仇恨。

抢了门阀的万亩良田,烧了门阀的商铺,然后站出来分他们的田地,命令他们降低身份去种地,这不是羞辱和仇恨还能是什么?

那短须男子冷冷地道:“哪怕你们愿意放下身上高贵的血脉和传承,去做低贱的农活,你们行吗?你们去年的收成是多少?是绝收,还是勉强能够吃饭?”

那短须男子看着默不作声的众人,慢慢地道:“若是这些穷人没有每人十亩地,我们或许还有机会的。”

“我们可以买下更多的田地,重新建立门阀。”

“我们可以雇佣佃农为我们种地。”

“我们也可以做些小买卖,哪怕是教书识字,也比种地强。”

四周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是无奈和愤怒。

那短须男子冷冷地道:“可是,这些该死的穷人个个都有十亩地!”

“十亩地啊!”

“他们自己分内的田地都种不完,怎么会成为我们的佃农?”

“我们是比那些穷人有钱,而已买下他们的田地,他们再怎么不愿意,再怎么把田地当做根本,但是他们能够保证每年的都丰收吗?能保证不会生病吗?”

“只要他们急着需要钱,总有我们收购他们田地的机会。”

“可是,我们敢吗?”

一群人悲伤地看着那短须男子,当然不敢!

颍川门阀与胡轻侯为敌,胡轻侯一怒就烧了整个颍川,若是自己站出来收购田地,岂不是暴露了自己是门阀子弟的身份,被胡轻侯砍下人头筑京观?

那短须男子冷冷地看着众人,道:“不能经商,不能收购土地,我等难道只能自己种地?你等可以不要祖宗颜面,不股家族蒙羞,我做不出来!”

众人缓缓点头,身为门阀子弟怎么可以成为农民!

那短须男子眼中精光四射,重重地道:“我等门阀的祖宅被烧,田地被侵占,门阀蒙尘。”

“若是我等可以夺回田地,重建祖宅,再现门阀辉煌,我等会如何?”

众人的心怦怦跳,祖宅、产业、门阀辉煌在普通平民百姓心中或许不值一文,在他们心中却是头等大事,想想就浑身发热。

一个男子口干舌燥,慢慢地道:“我等会如何?”

那短须男子大声道:“我等就是重建门阀的头号功臣!我等就是光复故土的英雄!”

“当年光武帝重夺天下,可曾将天下送回主支?”

“天下皆知道光武帝已经是新的主支,何来将天下送回主支之说?”

“我等若是夺回门阀故土,重建门阀,我等就是世所公认的主支,谁都无法质疑!”

众人的心跳到了嗓子口,主支!以后他们就是主支!

好几个人满脸通红,门阀被毁,祖宅被烧,主支逃亡,而某个人却以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复兴门阀的责任,将门阀推到了更高峰,这不是妥妥的传说吗?

众人只觉一股洪荒之力从脚底板到了丹田,然后又流淌到了浑身各处,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和跳跃!

那短须男子冷冷地道:“胡轻侯倒行逆施,天人公愤,其人必被天雷击杀。”

“如今天下士人联手讨伐胡轻侯,我等若不能抓住机会,难道要为胡轻侯殉葬不成?”

一群人缓缓点头,眼神渐渐坚定,无论如何要夺回门阀产业,成为主支!

数日后。

某个民选县令接到了胡轻侯发的公文,愕然道:“所有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人等,不分男女,三抽一从军?”

他大声叫道:“快去请十夜县令!”

然后又猛然醒悟过来,十夜早已带着一群士卒跟随胡大将军去了汝南郡。

那民选县令叫苦不叠,如此凶残的命令该怎么应对?习惯了万事都参考十夜的行为,如今要他自己拿主意,岂不是要他的命吗?

那民选县令脸色一阵红,一阵青,许久才咬牙道:“来人,本县所有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人等,不分男女,尽数三抽一从军!”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道:“这是大将军的命令!”仿佛加了这一句,就与他无关了,百姓不服可以找大将军去。

衙役的敲锣打鼓声很快在全县各个角落响起:“……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不分男女,尽数三抽一……”

无数百姓惊慌失措,又愤怒无比。

一个男人厉声叫道:“凭什么三抽一?就是汉武帝也不敢这么抽丁!”

另一个男人大声附和:“穷兵黩武的汉武帝也就是将商人、商人儿子、赘婿尽数从军,凭什么对我们三抽一?我们是良民!”

一个老者脸上的皱纹都闪着愤怒的光芒,厉声道:“老汉今年五十八了,吃过的盐比大将军吃过的米都多,从来没有听说过快六十的老汉也要三抽一的!”

一个妇人大哭:“当兵的就是大老爷们,什么时候听说女人也要当兵了?我不去,我就是不去!大家都来看咯,没有天理了!”

一个年轻女子瑟瑟发抖,这辈子没有想过会有一天需要拿着刀剑走上战场,女人不是该嫁个有情郎,然后男耕女织的吗?为什么女人也要打仗?

一个妇人惊恐地抱着自己的儿子,道:“十二岁!我儿子还是个孩子呢,为什么他要去当兵?”

一个男子惊恐地叫道:“大将军在汝南郡大战,这才几日就要三抽一了?这是大败了吗?汝南郡此刻是不是血流成河?”

无数百姓脸色惨白,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荒野,无数人身首异处,密密麻麻地倒在血泊中,几根木棍在血液中漂浮,天空中无数乌鸦围绕鸣叫,t不时有乌鸦飞下啄食尸体。

一个女子凄厉地哭喊:“我不要去死!”

一个男子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凄厉地叫嚷:“不!我不能死!我是家里的独苗!我是九代单传!”

无数百姓大声嚎哭,只觉胡轻侯的精锐士卒都死光了,他们这些只会种地的普通百姓若是去了战场必死无疑。

一个男子大声叫嚷着:“朝廷不公!我们不要理会!”

好些人大声附和,朝廷想要将他们三抽一,让他们去送死,他们就是不去!

人群中,那短须男子眼中精光四射,大声道:“可是,我们若是不去,朝廷会收回我们的田地,会抓了我们杀头的!”

四周哭喊的百姓顿时安静了,所有人脸色惨白,渗透在骨子里的对朝廷的敬畏和害怕陡然冒了出来,无数见过的,听说的对抗朝廷而被朝廷杖打、发配、杀头、凌迟的故事涌上心头。

那短须男子看着安静的四周,悲声大叫:“去汝南是死,不去汝南也是死,大家伙儿不如与朝廷拼了!杀了胡轻侯,田地都是我们自己的!”

人群中几十个托儿大声叫嚷:“左右是个死,那就杀了胡轻侯!”

无数百姓将心一横,齐声叫嚷:“杀了胡轻侯!杀了胡轻侯!”

衙门中,那民选县令正在虚心向其他官吏请教,征集士卒去汝南还有什么事情要准备的,兵刃需不要准备?粮食呢?自己需要带队,还是派个人带队就可以了!

忽然,巨大的喊声传入了衙门中:“杀了胡轻侯!杀了县令!”

那民选县令一怔,怎么回事?

一个衙役冲了进来,凄厉地叫着:“不好了,百姓造反了!”

“嘭!”虚掩的衙门大门被人一脚踢开,无数百姓拿着锄头、镰刀走进了衙门,恶狠狠地看着县衙中的官吏。

那民选县令脸色惨白,忘记了自己是县令,心中的老农的胆怯瞬间涌了上来,颤抖着问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密密麻麻的人群陡然让开了一条道路,那短须男子大步走了过来,冷冷地看着那民选县令,厉声道:“你要我们死,我们就要你死!”

一炷香之后,县衙内所有官吏尽数被杀。

那短须男子穿上了染血的县令官袍,看着地上的民选县令的尸体大声欢笑。

这个贱人也敢当县令,也敢骑在门阀子弟的头顶,乱刀砍死了算是便宜了他。

无数百姓大声欢笑,再也不同担心被官府收回了田地,再也不用担心被官府征兵送去汝南送死了。

那短须男子看着欢笑的百姓们,一群蠢货,如今哪里还有你们的退路?

同一日,颍川郡各县几乎同时爆发了百姓杀官造反。

某个县城中,秋香带着衙役死死守住衙门,她双手拎着一把长刀,厉声道:“今日唯有战死的秋香,没有被俘的秋香!诸君,我等一齐为国而战!”

几十个衙役七零八落的应着,奋力抵挡暴民的进攻。

谁对胡大将军忠心了,若是能够投降,他们就投降了,可是他们很清楚暴民的眼中是不存在投降的,谁投降谁就会死得凄惨无比,点天灯已经是仁慈了,更惨的事情数之不尽。

虽然衙门外有数以千计的拿着锄头镰刀的暴民,却怎么也不能冲破衙门。

有人在暴民群中大声叫着:“翻(墙)进去!”

无数暴民应着:“翻(墙)进去!”却没什么人愿意翻(墙)。

有暴民少年大喜,一群蠢货翻(墙)都不会,活该我今日成为英雄!

他大声地叫着:“都闪开,我来翻(墙)杀了狗官!”

四周的暴民瞬间爆发出欢呼声,纷纷转头看那暴民少年,那少年所过之处,无数暴民伸手拍他的肩膀,大声叫着:“好样的!”“少年英雄!”

那暴民少年如饮醇酒,满脸通红,眼睛放光,摩拳擦掌到了衙门的围墙边,对着左右挥手,大声道:“我是雷薄!”

无数暴民大声叫着:“雷薄!雷薄!雷薄!”

附近无数暴民热切地看着他,有暴民大声道:“哥儿几个搭把手,送他进去。”

几个暴民大声应着,立刻开始手搭手建立人梯。

四周无数暴民欢呼着“雷薄!雷薄!雷薄!”

雷薄活动筋骨,准备翻(墙),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借着活动筋骨,心里飞快转念,眼神四处乱扫,忽然注意到了那几个搭人梯的暴民,心中陡然一惊。

那些人如此娴熟的搭人梯,分明很清楚怎么翻(墙)进去,为何不翻(墙)?

雷薄再看四周,无数暴民乐呵呵地笑着,比过年还要开心,却只是站在原地大叫。

雷薄心中又是一惊,衙门墙外,暴民数千,人多势众,为何打不破小小的衙门的大门?

雷薄看着四周数千暴民憨厚老实的笑容,心中陡然明白了。

不是打不破,不是翻不过墙,而是不想送死,不想受伤。

暴民有数千,衙役只有几十人,强弱之势太过明显,谁都知道谁会赢。

可是,带头打破衙门大门的人会被衙役砍死吗?第一个翻(墙)过去的人会被衙役砍死吗?

纵然没有死,若是砍残废了,砍伤了呢?

大家伙儿只是不想被三抽一,不想为了大将军流血牺牲,那么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为了不认识的人流血牺牲?

雷薄死死地看着四周数千暴民,这里没有一个人有这牺牲我一个,幸福全县人的伟大情操,这里数千暴民个个只想让别人牺牲。

所以,小小的衙门大门怎么都冲不进去,所以,衙门的高墙怎么都翻不过去。【注1】

雷薄瞬间心都凉了,对无数暴民的认同瞬间变成了排斥。

自己脑子有病才为他们送死呢!

他瞅瞅四周热切的暴民们,忽然捂住了肚子,叫道:“哎呀,我肚子疼,诸位让一下,我先去出恭,然后再来翻(墙)。”

四周的暴民们笑眯眯地伸手拦住他:“英雄休要推迟,且去杀了官老爷,用官老爷的脑袋当马桶!”

雷薄坚决反对:“我实在忍不住了,若是拉在裤子里,如何是好?”

四周的暴民们依然笑眯眯地:“英雄!大家都在等着你呢!快翻(墙)过去杀了狗官!”

雷薄板着脸,认真道:“其实我觉得三抽一征兵不算什么的。”

“男儿功名马上取,不对,是男女功名马上取,若是杀贼成功,大家都是官老爷对不对?”

“看黄瑛都,张明远,赵恒,不就是跟着大将军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然后成了大官的?”

“诸位,我们不如就听官府的,三抽一,然后去汝南博取功名!”

雷薄振臂高呼:“博取功名!当大官,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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