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来了!(1/2)
援军来了!
“老子要宰了你!”一个皇甫军士卒红着眼睛, 奋力冲上了泥土高墙,一刀向一个胡军铁甲士卒的脑袋砍去。
那胡军铁甲士卒极力躲闪,那一刀砍在了他的盔甲肩膀处,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等他反击, 又是一个皇甫军士卒拼命冲上了泥土高墙, 厉声叫着:“杀了他!杀了他!”
那胡军铁甲士卒只能退后几步, 同时面对两个皇甫军士卒。
附近一个胡军女民夫壮着胆子想要过来帮忙, 却被那皇甫军士卒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立刻尖叫着转身想逃。
“噗!”附近一个胡军士卒一刀砍在那胡军女民夫的脖子上, 然后奋力冲向了前方的皇甫军士卒:“杀!”
另一角, 一个皇甫军士卒努力攀爬泥土高墙,泥土高墙顶部一个胡军女士卒凄厉地叫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那皇甫军士卒一声不吭, 继续往上攀爬。
那胡军女士卒发出尖锐的叫声,长矛猛然刺入了那皇甫军士卒的身体:“不要过来!”然后手起矛落, 反复刺杀。
附近一个胡军士卒跑过来, 厉声道:“已经杀了!冷静!”那胡军女士卒只是尖叫。
一阵箭矢激射,两个胡军士卒一齐中箭,惨叫着倒下。
下方的泥土高墙上数个皇甫军士卒大声欢呼:“杀啊!”
一个皇甫军士卒黑黑瘦瘦的脸上满是欢喜:“杀了胡轻侯就有一百亩地和漂亮媳……”
“噗!”一支(弩)矢射穿了他的胸膛, 他带着笑和对未来的期盼倒了下去。
一支数百人的胡军士卒上了泥土高墙,泥土高墙上的战局很快稳定了,奋力冲上泥土高墙的皇甫军士卒或被杀,或被驱赶下了泥土高墙。
葵吹雪看着战局,终于松了口气, 差点以为这道泥土高墙要丢了。
她抹着额头的汗水,震惊极了:“为何这些人死战不退?”
只要看看泥土高墙外侧那几乎可以用“堆积如山”形容的尸体, 谁都知道皇甫军死伤惨重,伤亡比例高到了天上, 为何皇甫军竟然没有崩溃?
葵吹雪真心怀疑曹躁、皇甫高、袁述是不是会妖法,不然无法解释这些骨瘦如柴的士卒完全不要性命。
胡轻侯转头看了一眼葵吹雪,又转头看着泥土高墙上的厮杀,道:“本座知道为什么曹躁的士卒死战不退。”
她眼神中带着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道:“因为生活太艰苦,因为生无可恋。”
“他们都是最底层的百姓,他们没有土地,没有财产,家徒四壁不是形容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们有一个随时会被大风吹倒的茅草屋,却很难称呼那是家。”
“因为那个家里极有可能不仅仅没有衣服、被子、食物、案几、床,连家人都没有。”
“每日只能靠野菜维生,好不容易有了收成,却要缴纳高额的税赋和佃租,他们能得到多少粮食?”
“就那点粮食,一个年轻男子尚且骨瘦如柴,那些老人有几个能够熬得住?”
“吃饱饭都做不到,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几岁,能娶媳妇吗?”
“这个茅草屋里除了饥饿、贫穷、疾病、绝望、无助,什么都没有。”
胡轻侯擡头看天空,道:“一个人出生就意味着吃苦,无妨的,假如明天、明年、五年后、十年后,终有一天会翻身,衣食不愁,荣华富贵,那眼前的苦难算的什么?”
“看着未来的光明,再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假如明天、明年、五年后、十年后、这一辈子都注定了不会有变化,只能吃苦,或者只会更苦,那又该怎么面对明天、明年?”
葵吹雪沉默,脸上唯有无奈和同情。
胡轻侯继续道:“这个世道根本不让平民活下去啊!”
“权贵随随便便有两千套豪宅。”
“权贵的儿子杀了人被判了死刑,可以逍遥法外二十年。”
“权贵的孙女可以肆意拿着自家的钱财嘲笑他人。”
“权贵卖假药坑害天下百姓,赚得盆满钵满,罚了几百文钱就了结了。”
“权贵被百姓骂了,跨州抓人。”
“权贵冲进民宅打人,朝廷P都不放一个。”
“这让平民怎么看待这个世界?”
胡轻侯厉声道:“这个世界是没有希望的世界!为什么还要受更多的苦?为什么要让权贵从自己身上多收割几次?”
她冷冷地看着天空,杀气四溢。
“本座知道曹躁、袁述、皇甫高是怎么振奋士气的。”
“很容易啊。”
“他们只要说,‘要么早死早投胎,下辈子投胎到权贵家中,肆意凌(辱)百姓却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要么就拿命搏个荣华富贵,以后成为了地主老爷,有百亩田地,有娇妻美妾,儿孙满堂,不用担心娶不到媳妇,不用担心子女从小哭着喊饿,不用担心子女继续自己的牛马人生。”
“那么,这些一无所有,活下去也是受苦的百姓,为什么不搏一下?”
胡轻侯淡淡地道:“这心理扭曲吧?奇怪吧?其实只是很普通。”
“这种人在这个狗屎的时代多的是。”
“黄巾军不是如此吗?”
“难道那些头裹黄巾,拿着柴火棍与官兵厮杀的人不知道柴火棍打不过刀子?不知道官兵有甲胄,有弓箭,有战马,武装到了牙齿,而自己一无所有?”
“只是不在乎而已。”
胡轻侯古怪地笑了:“本座不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吗?”
“本座起家不也是靠着给一群一无所有的人画饼,激发他们心中对世界的绝望和憎恨,要么死,要么杀死欺压自己的权贵,自己成为权贵,总而言之轰轰烈烈痛痛快快一场的自暴自弃心理吗?”
“人类的改朝换代历史就是一群没有活路的人不顾一切的痛快一场的历史啊。”
葵吹雪再次长叹,她终究只是底层百姓的人生的盘观者。
胡轻侯淡淡地道:“发泄、报复、自暴自弃、希望,这些只是曹军、皇甫军士卒疯狂、不惜性命的一部分。”
“除此此外,还有对未来的惊恐,认为此刻是最后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曹躁和袁述都执行了集体农庄制度,百姓有三碗野菜糊糊和t六个野菜馒头吃了,熬过了可怕的冬天。”
“可是,这就可以安稳了吗?”
胡轻侯笑了:“谁不知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地主家宁可粮食烂在仓库也不愿意卖掉,难道不是因为担心明年是灾年,地里绝收,有钱买不到粮食吗?”
“那些一直在饿死边缘挣扎,一日三碗野菜糊糊、六个野菜馒头都是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饱餐的百姓,怎么敢认为明天还会有三碗野菜糊糊和六个野菜馒头?”
“曹躁和袁述治下的集体农庄再怎么让百姓们吃了一个冬天的三碗野菜糊糊和六个野菜馒头,再怎么说只要努力工作,以后会吃得更好,都没用的。”
“因为田地还是熟悉的门阀地主家的田地,官老爷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一切都没有变。”
“门阀贵人和官老爷们给与的三碗野菜糊糊和六个野菜馒头是施舍,是门阀贵人和官老爷可怜穷人而扔在地上的门阀家的狗都不吃的垃圾。”
“百姓们没有见过门阀世家和官老爷的施舍吗?”
“见过的。”
“灾年赈灾,不是门阀世家和官老爷的施舍吗?”
“十几文钱买个大活人,不是门阀世家和官老爷的施舍吗?”
“这些施舍中的冷漠,不把百姓当人看,对百姓敲骨吸髓,隔着几百里都能闻得到,真以为百姓不识字就感受不出来?”
“百姓们很清楚门阀世家和官老爷没有一丝丝善心,所以这三碗野菜糊糊和六个野菜馒头不是百姓们理所当然得到的,更不是永远都会有的。”
“施舍就是施舍,说没了就没了。”
“百姓们很快就会回到一无所有的日子,甚至比那个时候更糟糕。”
“以前还能找门阀地主租田地种,如今都是集体农庄了,一旦被门阀世家赶出集体农庄,除了饿死,还能是什么?”
“如此不稳定的未来,如此漆黑的世界,百姓们为什么不拿命搏一个有希望的未来?”
葵吹雪看着胡轻侯的侧脸,慢慢地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有今天?”
胡轻侯斩钉截铁地道:“是!”
“本座不是好人,本座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让本座的敌人学会了本座治理百姓,让百姓丰衣足食的绝招?”
“本座在建立集体农庄的时候就知道会被天下群雄山寨,本座不怕,因为集体农庄的根基不仅仅是平均、公平、合作,还有摧毁旧有的权贵。”
“本座麾下冀州、兖州、司隶不曾有社员担心未来,因为他们很清楚掌握土地的门阀世家地主已经不存在了,社员不用担心被拥有土地的门阀世家地主赶出集体农庄。”
“冀州、兖州、司隶的社员不用惧怕官老爷,与门阀世家地主蛇鼠一窝的官老爷也不存在了。”
“冀州、兖州、司隶的管事、官员个个都是从百姓中出来的,每一个百姓只要努力,都可以有美好未来。”
胡轻侯问道:“曹躁与袁述能够给百姓光明美好的未来?曹躁与袁述治下的官职早就被门阀子弟瓜分了,只怕还不够,哪有平民百姓的分?”
“本座坚持三年集体农庄,冀州、兖州、司隶的社员有多少人习惯了,觉得这不是本座对百姓的施舍,而是他们应得的?”
胡轻侯冷笑道:“都已经觉得应该向胡某索要更多了,哪里会担心得不到现有的。”
葵吹雪缓缓点头,果然抄作业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谁知道作业里面有没有陷阱。
远处的泥土高墙之上,喊杀声陡然激烈。
一个皇甫军的猛将冲上了泥土高墙,肆意杀戮附近的士卒和民夫,纵然几个铁甲士卒也被其杀了。
无数皇甫军大声欢呼。
下一刻,杨素云赶到,一刀就砍下了那皇甫军猛将的脑袋。
皇甫军的欢呼声瞬间消失,而泥土高墙上的胡军大声欢呼。
葵吹雪望着那个角落,又转头望燃烧的上蔡城,道:“所以,为了天下,我们不能输。”
胡轻侯笑了:“输?本座一直不在意输赢的。”
“本座纵然此刻死了,这天下再也不复以前的天下。”
“本座留下的痕迹足够让这个世界产生无法逆转的变化。”
胡轻侯对此拥有绝对的自信,马列思想,男女平等,是一扇门,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推开它,重新树立马列的旗帜。
而她在内部有限流传的数理化同样会为世界带来巨大的变化。
以儒家的秉性,怎么会看得起数理化?
儒家只怕根本不会去围剿数理化,当数理化随着时间渐渐流传,数百年后华夏自然会有新的气象,彼时自然会有人一手高举马列,一手拿着马(克)沁建立新的世界。
胡轻侯纵然身死,道依然不消,何憾之有?
“只是,本座为什么会输?”
胡轻侯看着葵吹雪,笑道:“今日之决战,是曹躁和袁述的垂死挣扎,若是输了,他们最好的结果就是退往长江以南。”
“若是他们赢了,又能如何?”
“哪怕本座大军全军覆没,只要本座不死,本座回到冀州兖州重整旗鼓,最多明年,本座就能再次君临天下,本座怎么会输?”
葵吹雪点头微笑,胡轻侯输得起,而曹躁和袁述根本没有能力重来一次。
胡轻侯看着远处,淡淡地道:“这场仗还没开始,本座就赢了。本座此刻只是在等。”
“本座都以身为饵了,拿命换来的机会,怎么可以不拿到最大的收益?”
……
天色渐渐黑了,喊杀声却不曾消停。
皇甫军十余万士卒不知疲惫地反复冲杀,泥土高墙上的胡军士卒疲惫不堪。
一个铁甲士卒奋力斩杀了一个皇甫军士卒,自己也倒在了地上,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只能是大口的喘息着。
另一个铁甲女士卒拿着长矛的手都在发抖,举都举不起来,眼看着一个皇甫军士卒爬到了面前,却根本无力刺杀,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举起了刀子向着自己砍下。
“不!”她无力地叫着,只觉身体一轻,被人死命地扯到了身后。
胡车儿松开手,一剑斩杀了那个皇甫军士卒,同样感受到了极端的疲惫。
“该死的,怎么有这么多人?”他破口大骂着。
泥土高墙的一个角落,数百皇甫军士卒并不攀爬,而是拿着长矛长刀不断地挖着眼前的陡峭泥土堆,几乎每一次挖掘都让泥土高墙落下一捧泥土。
一个皇甫军士卒骂着:“老子为什么要爬上来?老子要你摔下来!”
一群皇甫军士卒用力点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泥土高墙掉下来的泥土越来越多了,再挖片刻一定会塌了。
另一个皇甫军士卒脸上身上都是泥土,对着泥土高墙之上的胡军士卒叫道:“有本事下来啊!”
泥土高墙上的胡军士卒愤怒地叫着:“弓(弩)手!快来弓(弩)手!”只是打了这许久,弓(弩)手要么没了(弩)矢,要么已经拿着刀子在肉搏,哪里能够随叫随到。
忽然,泥土高墙上的泥土加速滑落,而且越来越快。
一群挖土的皇甫军士卒大声欢呼:“要塌了!要塌了!”
泥土高墙上的胡军士卒匆忙退开。
那一段泥土高墙果然塌陷了,原本三丈高的泥土堆在一眨眼的工夫变成了两张高。
虽然不曾彻底塌陷,但坍塌的泥土高墙失去了陡峭的坡度,攀爬难度几乎为零。
“杀!”无数皇甫军士卒兴奋叫嚷,潮水般的向这个缺口涌去。
剑光闪烁,冲在最前面的数个皇甫军士卒瞬间人头飞起。
后续的皇甫军士卒毫不畏惧,只是尖声大叫:“胡轻侯!是胡轻侯!”
无数皇甫军士卒转头望去,见胡轻侯一人一剑站在缺口处,齐声欢呼:“杀胡轻侯!杀胡轻侯!”
无数正在努力攀爬的皇甫军士卒滑下泥土高墙,向胡轻侯的方向冲去。
杨素云带着几十个人赶到,与胡轻侯奋力顶住缺口。
胡轻侯淡淡地道:“来人,吹响号角,全军撤退到第二道泥土高墙。”
号角声中,无数胡军士卒仓惶向第二道泥土高墙后退,胡轻侯带着一群士卒在后方掩护:“动作快点!”
第二道泥土高墙之上,十夜带着千余(弩)兵极力掩护胡军士卒撤退。
他大声地道:“都瞄准了,不要浪费(弩)矢!”
弓(弩)兵大声应着,屏住呼吸,努力做到箭不虚发。
一群胡军士卒跌跌撞撞地向后跑,而铁甲士卒明显跑不动,落在了最后方。
一个铁甲士卒穿着沉重的铁甲,全身无力之下t根本走不动路,眼看被身后的皇甫军士卒追上,一支长矛激射而至,陡然刺穿了那个皇甫军士卒的身体,直接将他钉在了地上。
“快走!”杨素云大声叫道,随手又从地上捡了一支残破的长矛。
一群铁甲士卒互相搀扶,终于到了第二道泥土高墙之下,却看着陡峭的泥土高墙发抖,他们怎么可能怕爬得上去。
一个铁甲士卒对着已经攀爬到了泥土高墙坡顶,正在大口喘息的士卒和民夫叫道:“帮把手!”
一群士卒和民夫理都不理,憨厚地笑着。
十夜脸色大变,厉声道:“快下去帮忙!”
一群士卒和民夫怒喝十夜:“你为什么不去?”
“你们没有手脚吗?”
“老子最恨让别人救人,而自己什么都不做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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