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兔子跳进陷阱(1/2)
看着兔子跳进陷阱
官道上, 一支数万人的袁军队伍向上蔡而去。
长长的队伍稀稀落落的,有人在小跑,不断地给身边的人鼓劲:“杀了胡轻侯,分媳妇!”
有人浑身上下都是汗水, 甚至眼睛都开始发黑了, 直接就躺在了地上。
也就是两三个月才吃上了每天三碗野菜糊糊, 六个野菜馒头, 皮包骨头的身体只是有了一些精神,丝毫不曾长胖, 就这身子骨怎么可能连续小跑十几里?
再跑真的是小命都没了。
有人满脸是汗, 心中却欢喜无比,哪怕已经无力小跑, 只能慢慢地走,眼神中依然满是对未来的希望。
他咧嘴与身边的伙伴道:“十日后, 我就有一百亩地, 有漂亮媳妇了!”不论是一百亩地还是漂亮媳妇,哪一个不是他的梦想?
伙伴大声道:“哪里需要十日!”
他扳着手指数数:“今日晚上就能到上蔡,然后睡一晚, 明早太阳出来就进攻,到午时胡轻侯肯定已经死了,再用一天时间回到扬州,然后就分地。”
“满打满算,三天后我们就能拿到一百亩地和媳妇了!”
附近好多人用力点头, 胡轻侯是不是妖怪,胡轻侯是不是吸人阳气, 或者胡轻侯是不是好人,是不是不许人娶媳妇生儿子, 这些平日令人大惊小怪唾沫很飞的话题不值一提。
胡轻侯就算是妖怪,就算身高五丈高,肩宽五丈,为了一百亩地和媳妇,无论如何要杀了胡轻侯。
一群人咬牙切齿又欢喜无限地叫着:“胡轻侯!”
一定要用最最最深刻的记忆记住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代表着一百亩地和媳妇。
长长的队伍中间,袁述骑着马,在一群懒散的队伍中慢悠悠前进。
他看着稀疏到了不像军队行军,更像难民流民的队伍,笑着问沮守道:“胡轻侯为何还不出现?”
沮守看着志得意满的袁述,假装出惊讶,问道:“主公何出此言,为何胡轻侯会出现?主公莫要吓唬微臣。”
附近郭图张昭等人死死地看着沮守,一向刚愎的沮守竟然也会拍马屁了,而且是如此低级的、毫无节操的拍马屁!
郭图甩袖子,怒视沮守,简直是道德沦丧!你成了拍马屁的垃圾,我怎么办?你好好继续你刚愎的直臣的人设啊,为什么要抢人饭碗!
沮守脸上毫无愧疚,他已经想明白了,想要杀了胡轻侯为袁基、袁韶、田丰以及无数冀州亲友报仇,他首先必须在袁述身边扎根,不然就会像袁谦一样不得不离开。
袁述略微带着惊讶地看着沮守,差点以为这是郭图了,他转念间就明白了。
这一次胡轻侯必败,他或者说汝南袁氏将会取得夺取天下的大势,沮守再刚愎,再狂妄,再不会说话不会做人,也要考虑一旦汝南袁氏一统天下,沮家能够在其中得到几分利益。
袁述对沮守的改邪归正满意极了,像块臭骨头的沮守都开始拍他马屁了,这就是天下大势t。
他尽量挤出最严肃的神情,假装沮守完全不懂众人一齐讨论的精妙计策,道:“这一次豫州决战,其实是胡轻侯以身为饵,企图与曹躁和袁某决战。”
沮守继续劣质的表演:“当真?那又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袁述微笑道:“胡轻侯自从起事以来,最擅长或者说唯一的手段就是以骑兵偷袭敌军中军。”
“仅仅如此单纯的战术,胡轻侯一而再,再而三的用精锐骑兵击溃了敌军主力。”
沮守惊呼:“果然如此!”
郭图张昭等人鄙夷地看沮守,你能再假一些吗?
郭图转头看张昭,你们嫌弃郭某人品不好,只会谄媚拍马,现在看到了沮守,做何感想?郭某的谄媚比沮守又如何?
张昭坚决不看郭图,沮守这不是被你逼的嘛。
袁述继续长叹飚演技,眼角泪水滴落:“唉,说来惭愧,袁某在胡轻侯的手中不止一次因为胡轻侯的骑兵偷袭而从大胜变成大败,从小败变成了溃败,死伤无数,英才牺牲。”
沮守跟着长叹:“胡轻侯卑鄙无耻,如何怪的主公?”
袁述仰头,道:“胡轻侯一定猜到了曹躁会在豫州全力拖住她的主力,用无数条人命消耗她的大军的士气和体力,为袁某和皇甫将军创造包围她的机会。”
沮守用力点头,继续装傻,问道:“胡轻侯竟然猜到了?她又会如何?”
袁述看着一向臭脾气的沮守的尴尬的演技,整理衣衫,气势逼人,大声道:“胡轻侯肯定猜到了!”
“然后,胡轻侯就会假装被袁某和皇甫将军突破了阻拦的军队,包围在了豫州的某个城池。”
“兵法有云,‘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
“这扬州到豫州某个城池,何止百里?”
“袁某大军长途奔袭之下,定然士卒疲惫,队伍松懈,胡轻侯届时在豫州某地虚立旗帜,与曹躁纠缠厮杀,其实带着数百精锐铁骑半道偷袭袁某或者皇甫将军的大军。”
“若是能够一举击杀了袁某和皇甫将军,胡轻侯在天下再无敌手,铜马朝颠覆就在眼前,此后牝鸡司晨,颠倒阴阳,天下倾覆。”
“若是袁某和皇甫将军侥幸不死,但损兵折将之下唯有渡过长江,偏安江北。胡轻侯至少取得了半壁天下,成为真正的中原霸主。”
沮守大声道:“胡轻侯竟然如此阴险?呜呼哀哉!天下危已!”掩面惊呼。
看着演技越来越尴尬的沮守,袁述心中越发愉快,笑道:“为了引诱袁某不顾兵法大忌,全力急行军……”
“……胡轻侯一定会不惜假装懦弱无能,明明有大量的(弩)矢和精锐却不用,与曹躁厮杀得难解难分。”
沮守真心微笑,胡轻侯这次是真的被从头到尾都被算计了,白白在上蔡牺牲了不少士卒。
他道:“胡轻侯竟然与曹休的大军打得难解难分,真是难为胡轻侯了。”
袁述真心欢笑,从斥候的汇报看,胡轻侯一直就按照他的预计在做事。
明明有(弩)矢和精兵却不用,明明可以一举击溃曹躁和曹休却打得难分难解,明明知道他会支援曹躁,却只派了几千人装模作样的阻拦。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袁述笑着,眼神中满满的对胡轻侯的智商的碾压。
他怎么可能永远无视胡轻侯的骑兵偷袭战术?
这一次豫州大决战,他集中了毕生智慧和麾下所有智囊才定下了最完美的计策。
计谋的每一步都仔细研究了胡轻侯的兵力、武器、士气,以及胡轻侯的性格和以往的行为。
胡轻侯一定会偷袭他和皇甫高,唯一的悬念是会率先偷袭他,还是率先偷袭皇甫高。
袁述认为胡轻侯偷袭他的可能性比较大。
因为他是汝南袁氏的阀主,是天下豪杰,是皇甫高之主。
胡轻侯杀了皇甫高,不过是杀了一个名将和宿仇,与大局有什么用?
胡轻侯杀了他,汝南袁氏大乱,皇甫高会不会造反?江东会不会大乱?胡轻侯轻易可得扬州。
袁述微笑着看着远处,低声道:“胡轻侯,你怎么还不来?”
沮守不在谄媚拍马,同样望着远处,道:“是啊,怎么还不来?”
远处的小树林中,胡轻侯带着百余人牵着战马缓缓而出。
战马嘶鸣,好些袁军士卒一齐看了过来。
有人茫然无知,这是己方的骑兵吗?有四条腿的马骑就是好,不用走得这么辛苦。
有人惊讶极了,指着祂迷,道:“那个人好高啊!”距离过远,看不真切,但是拿树木做比较,至少有两丈高了。
忽然,长长队伍中有士卒惊恐尖叫:“那是胡轻侯!快去禀告主公!”
示警的号角声陡然响起,撕裂宁静的天空。
胡轻侯下令道:“上马!”
百余人一齐上马。
胡轻侯望着不远处惊慌的队伍,厉声道:“向前!向前!一直向前!”
百余人一齐大叫:“向前!向前!一直向前!”
马嘶声中,胡轻侯带着百余人纵马冲向长长的队伍。
无数袁军士卒凄厉大叫,四散奔逃,却被骑兵追上,肆意屠戮。
有袁军将领在人群中大叫:“靠拢!靠拢!列长矛阵!”
可是队形在长途奔袭之下本来就疏松无比,在受到突袭之后更是乱成一团,纵然他怎么叫嚷都不曾有人向他靠拢列阵。
有袁军士卒恶狠狠地看着前方的骑兵,满脸通红:“杀了胡轻侯,一百亩地和漂亮媳妇!”
附近的袁军士卒却惊恐地向后退。
那凶悍的袁军士卒厉声叫道:“怕什么!这是送到手上的一百亩地和漂亮媳妇!”
有袁军士卒听着一百亩地和漂亮媳妇,嗷嗷大叫:“杀了胡轻侯!”
有袁军士卒叫着:“谁是胡轻侯?”
其余袁军士卒也不认识,但是不妨碍他们的想象力。
“跑在最前面的一定是胡轻侯!”
“不,衣服最漂亮的才是胡轻侯!”
“那个两丈高的才是胡轻侯!”
一个袁军士卒骂道:“吵什么,全杀了不就是了!”
几个凶悍的袁军士卒用力点头:“对,全杀了!”
一些袁军士卒却迟疑不定,一百亩地和媳妇自然是吸引人,可是此刻手脚酸软,怎么杀敌?
一个凶悍的袁军士卒看着身边的勇士,大声道:“我们几个联手,杀了胡轻侯,分田地,娶媳妇!”
几个悍勇的袁军士卒大声叫好,急忙组队向胡轻侯迎面跑去,很快到了胡轻侯的面前。
有袁军士卒叫道:“先杀了她,再杀其他人!”
一个悍勇的袁军士卒看着胡轻侯手里的长剑,心中满是欢喜,自己的长矛够得着这个女将,而这个女将的长剑却够不到自己,必胜无疑!
几个悍勇的士卒迎上胡轻侯,厉声叫道:“杀!”
胡轻侯的战马陡然加速,迎向跑得最快的悍勇的袁军士卒。
那悍勇的袁军士卒狞笑着刺出了长矛:“贱人,去死!”
“噗!”剑光一闪,长矛折断。
下一秒,战马到了那悍勇的断矛袁军士卒身边,剑光一闪,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再下一秒,战马掠过数个悍勇的袁军士卒,剑光之中,几个悍勇的袁军士卒的人头尽数飞起。
四周无数犹豫不决的袁军士卒凄厉地尖叫,心中再无一丝与之厮杀的斗志,什么“杀了胡轻侯一百亩地一个漂亮媳妇”等等尽数抛弃在脑后,唯有同伴被杀的恐惧:“快逃啊!”
胡轻侯纵马追杀,战马所过之处,血肉飞溅。
百余丈外,望着前方的混乱,沮守脸色兴奋得发红,道:“主公,是胡轻侯!”
袁述眼睛发亮,大声地笑:“胡轻侯终于来了?”
他举起了手臂,身边的陈到立刻大声叫道:“列阵!”
一个士卒敲响了铜锣。
四周看似零散稀稀落落的队伍瞬间向袁述靠拢,后方更多的士卒疯狂地向袁述跑来,然后有序地在他身周列阵。
片刻间,袁述身边聚集了千余士卒,一支支长矛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对着四周任何一个方向。
最靠近袁述的数百亲兵嫌弃身上的衣衫碍事,想要撕扯掉,却被陈到呵斥阻拦:“住手!不得暴露身上的铠甲!”
面对千余长矛兵,以胡轻侯的狂妄和骁勇未必放在眼中,但若是看到数百浑身铁甲的精锐士卒,胡轻侯说不定就会掂掂分量了。
袁述看着身边严密的军阵,望着远处带着骑兵驱赶和杀戮袁军士卒的胡轻侯,有种看着兔子往陷阱里跳的欢喜。
他不仅t仅隐藏了铁甲亲兵,更隐藏了数百袁军(弩)兵。
那些隐藏在人群中(弩)兵并没有举起(弩)弓,反而极力掩饰着,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胡轻侯纵马冲锋射杀胡轻侯。
袁述自信地微笑,今日就是胡轻侯的死期!就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胡轻侯!
他大声下令:“谁杀了胡轻侯,袁某就封他为万户侯!”
无数将领和士卒大声叫嚷:“杀了胡轻侯!杀了胡轻侯!”
远处,胡轻侯一路斩杀溃逃的袁军士卒,终于到了袁述百余丈外。
“袁述!”胡轻侯惊喜地叫嚷。
袁述对这个惊喜满意极了,效果棒棒的,沮守轻轻扯他的衣衫,他急忙挤出最惶恐的声音,叫道:“胡轻侯!你若是过来,袁某就杀了你!”
这句色厉内荏的言语是谋士们细细考虑,排除了无数挑衅言语之后才定下的,简单的言语附和袁述的身份、习惯,显示袁述内心的畏惧。
袁述、沮守、郭图、张昭以及无数谋士将领一齐看着胡轻侯,胡轻侯会不会上当,大喊一声“袁述,胡某要砍下你的脑袋!”
胡轻侯惊喜地看着袁述,大笑:“胡某立刻过来杀了你!洗干净脖子等着!”
袁述、沮守、郭图、张昭以及无数谋士将领大喜过望,就知道胡轻侯会上当!
袁述再次挤出最惶恐的声音,叫道:“你敢!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然后期盼地看着胡轻侯,过来啊,快过来啊!过来就杀了你!
胡轻侯举起手臂,叫道:“下马!”
袁述、沮守、郭图、张昭死死地看着胡轻侯,你下马干什么?难道想要吃饭?胆小鬼!懦夫!垃圾!爬虫!草履虫!韭菜!
胡轻侯继续下令:“蹶张(弩)!”
一群骑兵淡定地掏出蹶张(弩),开始上弦。
袁述悲愤极了,脱口而出:“胆小鬼,你有祂迷在,为何不敢冲过来?”
他举起手臂,以为只有你有蹶张(弩),我有几百张蹶张(弩)呢!
沮守、郭图等人急忙扯袁述衣角,低声道:“主公忍住!不能暴露蹶张(弩)!”
袁述认真问道:“难道就站在这里被胡轻侯射?”
沮守等人互相看了一眼,重重点头:“不错,就让胡轻侯射!”
“胡轻侯是骑兵,撑死每个人带了二十支(弩)矢,只要胡轻侯射完了(弩)矢,她就只能冲过来,然后被我等射杀!”
附近的士卒悲伤无比,我们就是用来消耗敌军(弩)矢的韭菜?
袁述瞅瞅身边千余士卒,坚决不干:“这些士卒是袁某的精锐,每一个人都像袁某的手臂和身体,死一个就像是挖了袁某的血肉,袁某岂能用他们的性命换取胜利?”
“传令!弓(弩)手瞄准胡轻侯!”
“袁某也有弓(弩)手,袁某不怕胡轻侯!来啦,射啊,谁怕谁!”
无数听见了谈话的士卒精神大振,转头看袁述的眼角带着晶莹剔透的泪水,好些人哽咽道:“主公!”
能够遇到如此有良心的主公,人生何其荣幸也!
郭图望着远处慢条斯理整理蹶张(弩)的胡轻侯等人,将心比心,确定袁述的选择完美极了。
任由胡轻侯的(弩)矢乱射,用人命耗尽胡轻侯的(弩)矢?
你丫就不知道(弩)矢无眼吗?怎么确定(弩)矢射死的是普通士卒,而不是自己?
郭图坚决支持袁述的选择,哪怕杀不了胡轻侯也没关系,还有下一次,没道理拿自己的性命赌祖宗有没有显灵,对方的(弩)矢避着自己走。
数百袁军弓(弩)手瞄准了远处的胡轻侯等人,大声叫着:“大风!大风!大风!”
可惜距离还是远了些,再大的风在百余丈的射程上都只会让(弩)矢在天上飞,然后毫无准头。
胡轻侯大惊失色:“哎呀,你们也有蹶张(弩)?”
一群袁军士卒又骄傲又悲伤,若不是主公仁慈,此刻胡轻侯说不定已经上当冲向主公,被数百弓(弩)手射杀了。
胡轻侯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袁军阵型,大声长笑:“你们聚在一起,我们分散,我一箭必中一人,而你们百箭未必能中一人,胡某杀光了你们,还有好些人剩下。”
无数袁军士卒悲伤无比,这就是数学在战争中的应用!果然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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