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蔡!血肉磨坊(2/2)
……
十夜左思右想,终于没能控制住那颗跳动的心,弓(弩)队箭矢用尽,但是尸体上有啊。
一群(弩)手坚决支持,看看被妘鹤打得鼻青眼肿的十夜,虽然理解大战之下人人精神紧绷,殴打同袍只是寻常事,当不得真,但是总是为十夜以及弓(弩)手感到委屈。
无论如何要打扫战场,取回一些(弩)矢,躲在安全地方射箭的弩(矢)队本来就遭人轻视了,被人认为是逃兵还要不要活了?
虽然(弩)矢队多为女兵,但是身为士卒,女人比男人更加重视名誉,若是被人说女人就是不如男人勇敢,对女兵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十夜带着弓(弩)队进了浓烟和大火肆虐的上蔡城,凭着记忆寻到了某个满是箭矢的街道。
他警惕地盯着四周,见确实没有曹军,这才道:“大家动作快点!小心些,不要断了!”
一群(弩)兵急急忙忙小心地从尸体上拔(弩)矢,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一个女(弩)兵低声道:“我杀的人比那些男人多多了!”
一群女(弩)兵用力点头,绞盘蹶张(弩)几乎可以无视男女的体力差距,单纯比杀人,女(弩)兵照样是超级杀手。
……
远处,忽然有长长的示警号角声响起。
有斥候拼命地拍马赶到了中军帐,叫道:“大将军,数万曹军突破月白将军的防御,距离上蔡只有二十里。”
中军账内无数人脸色铁青,月白的防御线不过一日夜就被突破了?
葵吹雪脸色惨白,道:“数万曹军……”
胡轻侯冷笑:“是啊,数万曹军!”
事情很明白了,曹躁是当真要在这里与胡轻侯决战,因此只怕将附近县城所有的壮丁尽数抽取了作为士卒,用巨大的人数突破了月白的阻挡。
葵吹雪看胡轻侯,道:“只怕袁述也会如此……”
原本意外小小的上蔡战役只是庞大的豫州战役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撑死就是开胃菜,双方需要无数次接触战、偷袭战、攻防战,然后才会在某个坚城之外进行真正的决战。
没想到曹躁竟然抛弃了一切消耗胡轻侯军士卒、拉长胡轻侯补给线的打算,就在最不合适作为决战的上蔡进行真正的决战。
葵吹雪心情复杂,更糟糕的是,只怕疯狂的曹躁和袁述将会把豫州、徐州、扬州所有壮丁驱赶到战场,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百万级的大决战。
这一场战后不论谁胜谁负,豫州、徐州、扬州江北定然是家家戴孝,户户悲哭。
胡轻侯看着冒烟的上蔡城,大声狂笑:“难道只有曹躁敢拉着所有人去死?”
“传令!命令汝阳等五县、颍川全郡,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不论男女,三抽一从军!”
几个将领微微皱眉,需要这么夸张吗?胡军看似只有两万余人,但是还有几乎同等数量的运送粮食的民夫啊。
胡轻侯继续道:“传令!所有民夫尽数编入军中!”
她恶狠狠地笑着:“如今胡某有四万人!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兵,胡某倒要看看老曹、老袁能不能吞下胡某!”
几个将领盯着胡轻侯和葵吹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上蔡城北面某地。
月白脸色铁青,手脚发抖。
原本应该是她缠住夏侯惇的,可如今却是她被夏侯惇死死缠住了。
区区几千人的队伍完全不能摆脱夏侯惇的纠缠,只能眼睁睁看着数万个拿着树枝、菜刀、柴火棍的“曹军士卒”向上蔡城而去。
“王八蛋!”月白愤怒无比,又自责无比。
打仗要什么底线?她为什么只是征调了壮丁,而不是将所有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女尽数抽调从军?
赢了的人自然光辉灿烂,输了的人只能在坟墓中指责对方毫无人性。
“来人,下令汝阳等城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尽数从军!”
月白恶狠狠地下令,唯有指望胡轻侯一定要坚持住,等待她重整队伍,杀向上蔡城救驾。
厮杀声中,夏侯惇嘴角含着冷笑,打仗最重要的就是人多!
这点是他被胡轻侯夺取了汝阳城后得出的经验,没想到胡轻侯的麾下将领竟然不懂。
他冷冷地盯着月白部士卒,一眼就看出月白的士卒同样是从百姓中征调的不情不愿的壮丁。
不然不会出现两支数千人的队伍打了一日一夜,彼此伤亡不过数百的狗屎事情。
这一日一夜,他也好,月白也好,大量的精力都花在整顿想要逃跑的百姓士卒上了。
“可惜!”夏侯惇惋惜极了,为了大鱼,只能放弃眼前的小鱼,不然他那数万士卒足够将月白重重包围了。
……
入夜的时候,曹休带着数万士卒赶到了上蔡城,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泥土高墙筑造的方城。
泥土高墙外三十余丈内,每个丈许就插着一支火把,将四周照射得如同白昼。
曹休冷笑,胡轻侯此刻再谨慎,面对绝对数量的劣势,又能如何?
他转头望向火光冲天的上蔡城,听着随风而至的厮杀声,曹躁等人还活着吗?
曹休心中酸楚,为了铜马朝,值得吗?
他厉声道:“杀了胡轻侯,每个人分两个媳妇!”
无数疲惫的曹军士卒仿佛原地复活,精力充沛,热血沸腾,大声欢呼:“杀了胡轻侯!杀了胡轻侯!”
数万人没有任何阵型,没有任何包围,只是疯狂地冲向泥土高墙的北面。
泥土高墙上,胡轻侯冷冷下令:“放箭!”
弩(矢)激射,冲在最前面的曹军士卒瞬间倒下。
更多的曹军士卒疯狂地冲上了泥土高墙,在松散的泥土坡上艰难攀爬。
泥土高墙上,一群民夫握着长矛和棍棒,颤抖着看着曹军士卒。
一个男子浑身发抖,这辈子都是顺民,顶多是与人吵架,打架都不曾有过,忽然就要成为杀人的士卒了?
那男子的附近,一个女子闭着眼睛,喃喃地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她的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更没有丝毫的力量感,与其说是为自己鼓劲,不如说是在祈祷。
泥土高墙的最边缘处,一个中年妇人惊喜地看着蚂蚁般冲向泥土高墙的曹军士卒竟然没有一个冲向她的,欢喜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祖宗保佑!”她低声叫着。
一个男子看着无数曹军士卒越来越近,手里的木棍再也握不住了,他凄厉地叫嚷:“啊啊啊啊!”转身就逃。
“噗!”那个男子的人头飞起,尸体犹自向前跑了丈余这才倒下。
四周的民夫凄厉大叫,泥土高墙上下不论是曹军还是胡军,情不自禁一齐转头望去。
月光之下,火光之中,胡轻侯穿着灰色军服,长剑上滴着鲜血,笔直地站着。
不少士卒和民夫又惊又喜:“是大将军!”“大将军也在这里!”
胡轻侯冷冷地看着四周的人,举起长剑对着明月,大声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高墙上无数士卒和民夫条件反射,齐声大叫:“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那浑身发抖的男子握紧了木棍,大声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那低声喃喃祈祷的女子睁开了眼睛,大声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简单又熟悉的嘹亮的口号仿佛为所有民夫和士卒带来了力量和希望。
“杀!”胡轻侯厉声叫道。
“杀!”无数人跟着怒吼。
几个努力攀爬泥土高墙的曹军士卒瞬间就被超过十根的长矛和木棍击中,惨叫着滚下了泥土高墙。
更多的曹军士卒拼命攀爬,红着眼睛盯着泥土高墙之上的女士卒和女民夫。
有曹军士卒舔着嘴唇,眼睛通红:“若是打赢了,她就是我的婆娘!”
有曹军士卒叫道:“冲啊,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不要怕!”
泥土高墙边很快到处都是厮杀声和惨t叫声。
某个胡军女民夫拿着棍子使劲地捶打下方的曹军士卒的脑袋和肩膀,打得他数次下滑,却被另一个曹军士卒猛然抓住了木棍,使劲一扯,整个人掉了下去。
一个曹军士卒死死地抓住那女民夫,狞笑着:“你送上门……”
“噗!”那曹军士卒的人头飞起,下一瞬间,附近几个曹军士卒人头同样高高飞起。
一股巨力推在那惊恐地女民夫的身上,将她直接推到了泥土高墙的顶部,附近几个民夫急忙伸手拉扯,将那女民夫牢牢地拉回了泥土高墙之上。
胡轻侯随意地看了一眼四周,满眼不屑,脚下一点,整个人轻飘飘跳上了泥土高墙之上,脚尖刚落地,就转向冲到了另一处,长剑起处,鲜血飞溅。
泥土高墙之下,曹休看着无数人疯狂地冲向泥土高墙,对“打赢了分媳妇”的口号佩服到了极点。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都不信这句粗俗且一听就不合理的口号能够激起百姓的疯狂。
他大声地叫道:“杀了胡轻侯,每个人分两个媳妇!”
无数曹军士卒仰天怒吼:“杀了胡轻侯,分媳妇!”
乱军中,杨素云斩杀了一个快爬上泥土高墙的曹军士卒,在人群中努力搜索,谁带头喊的“杀了胡轻侯分媳妇”?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伤兵营中,妘鹤坐立不安,厉声道:“为何不让我上战场?”
鹄鸿苦苦劝着:“这是大将军的命令,所有伤兵营的士卒修整一日,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让伤兵出战。你别以为你此刻已经伤好了,若是发炎发烧,很容易会死的。”
她心中微微一怔,什么是发炎?她说了什么?算了,反正她莫名其妙的言语多了去了。
伤兵营某个角落,一个女子叫道:“鹄鸿,快来!”
鹄鸿扔下妘鹤,急急赶去,见一个新来的伤兵肚子上破了一个大口子,隐约可以看到肠子。
几个负责治伤的女子惊恐地道:“大将军说缝起来……可是……可是……”
鹄鸿大声道:“没错!就是像缝衣服一样将伤口缝起来!”
她看了一眼死死咬住牙齿,一脸绝望的士卒,大声道:“你莫要怕!没有伤到肠子,只要缝了伤口,你死不了的!”她有种感觉,这就是对的,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
鹄鸿看着浑身发抖的女子们,转身对妘鹤道:“过来帮忙,按住他的手脚。”
妘鹤犹豫了一下,顿足道:“来人,按住了他的手脚!”
几个伤势较轻的士卒跟着妘鹤跑到了那个士卒面前,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脚。
鹄鸿拿起针线,看着那士卒的肚子,微微一阵头晕,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这辈子没有缝过人的肚子。
妘鹤厉声道:“你行不行?”
鹄鸿定了定神,咬牙道:“行!”
取了一根树枝让那士卒咬住,烤了针,又取热水冲洗了那士卒的伤口,咬牙就给那士卒缝伤口。
那士卒激烈地颤抖,却被几人死死按住。
不知过了多久,鹄鸿终于完成了缝伤口,她又一次冲洗了伤口,见没有血水渗出来,这才放心,取了纱布裹住了伤口,对那士卒道:“放心,死不了的!”
那士卒已经同晕了过去,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四周无数人死死地看着鹄鸿,明明鹄鸿没有杀人,明明鹄鸿看上去温柔美丽,可是此刻众人的眼中鹄鸿比恶魔还要恶魔,比妖怪还要妖怪。
……
到了天明的时候,曹休的大军终于没有了斗志,退回了第一道泥土高墙,人人疲惫无比,坐在泥土之中就不想动弹。
曹休对结果非常满意,一夜进攻就拿下了一道泥土高墙,再进攻一夜,是不是就能拿下第二道泥土高墙了?
他巡视着坐在第一道泥土高墙之上的曹军士卒,大声鼓励着道:“看到了吗?胡贼中的女兵个个漂亮,若是打赢了,这些人统统都分给你们做媳妇!”
曹休对这番言语其实恶心无比,打仗难道是为了抢女人吗?他虽然年少,正是最渴望异性的年纪,但是他丝毫不觉得抢女人是一件光荣或者说得出口的事情。
若是抢女人为媳妇,与贼人有什么区别?
他宁可一辈子光棍也不会抢女人,更不会强(奸)女人,他绝不会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但是,面对一群人生最大的目标就是娶妻的人,曹休只能大声说着最恶心的言语。
他心中无奈又悲凉,这就是明知道是错的,却继续犯错。真是狗屎……
一群曹军士卒满脸憨厚的笑,虽然一夜血战死亡人数数以千计,但是死的不是自己,而娶媳妇却是自己渴望了一辈子的事情。
一个曹军士卒淳朴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回忆:“我爹娘临死的时候说,这辈子最牵挂的就是没有给我娶个媳妇,没能看到我生个儿子。”
一群曹军士卒用力点头,好些人兴奋地聊着:“两个媳妇啊,我要生十个儿子!”
“我喜欢(奶)子大的!”
“你这么瘦弱,两个女人肯定受不了,不如给我一个,我身体好,三个也没问题。”
(淫)笑声中,忽然第二道泥土高墙之上战鼓声响。
胡轻侯站在泥土高墙之上,大声歌唱:“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强(奸)女人就切下JJ凌迟……”
嘹亮的歌声向四周蔓延,无数人跟着合唱,数万人的歌声传得老远。
下一刻,上蔡城中同样传出了歌声。
一曲完毕,胡轻侯厉声大叫:“夺回我们的阵地!”
万余人大声叫嚷:“夺回我们的阵地!”
跟在胡轻侯身后疯狂地冲向第一道泥土高墙。
远处,依然有数万人齐声高唱:“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曹休看着疯狂进攻的胡轻侯,恶狠狠地咬紧了牙齿。
这个女人没有手软脚软吗?这个女人不会疲惫吗?这个女人不是人!
泥土高墙内侧的斜坡平缓而容易行走,胡轻侯带人分分钟冲上了斜坡。
剑光起处,数个曹军士卒顿时被砍成两截。
“杀!”无数胡军士卒怒吼。
半个时辰之后,苦战一夜才夺到的第一道泥土高墙再次落到了胡轻侯的手中。
曹休退出三里地,脸色铁青,意识到这是一场超级苦战,战争的天平并没有因为他摆脱了月白的纠缠而向曹军倾斜。
他望向上蔡城内,曹躁在上蔡城厮杀了两日两夜了,还能坚持多久?
看看上蔡城三个方向的城门外没有胡军围困,他根本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忽然,百余骑冲向了曹休的大军。
祂迷一马当先,厉声叫嚷:“杀光了他们!”
曹休看着惊恐四散奔逃的士卒,脸色铁青,临时驱赶农民的问题尽数暴露出来了,这群该死的农民只会到处逃,完全不知道越逃死得越快。
他厉声下令:“所有人跟我一起喊,不要逃!骑兵专杀逃跑的人!列阵,骑兵不敢进攻人多的人!”
情急之下,任何复杂的、有调理的、优雅的词汇尽数被曹休抛弃,只剩下简单易懂到了天上的言语。
慌乱逃跑的曹军士卒中有人听了喊叫,道:“是曹将军!”
有人点头道:“快,快听曹将军!”
有人叫道:“集体农庄的人都回来,不许乱跑,列阵!”
曹休看着乱逃的曹军士卒渐渐聚拢,满意无比,集体农庄真是大杀器,不仅仅容易贯彻组织力,更容易建立。
看着聚集在一起的曹军士卒,以及一支支长矛,祂迷惋惜无比,还以为抓住了敌军溃败的最好时间,没想到敌方将领的组织力和威望爆表,喊几声就让乱军镇定了,真是狗屎。
“下次我半夜偷袭你!”祂迷恶狠狠地道,无奈带着骑兵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