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追求只剩下抢男人抢女人了吗?(2/2)
但这个“习惯”或者“态度”不怎么符合主流思想,她只能极力对那个毫无分量,根本不想理睬的亲戚挤出和善的听话的笑脸。
那个亲戚继续说着:“知道第四十五小队的美男子张天吗?”
宁芸对那个“美男子张天”还是有些知道的,身高八尺,面如冠玉,一口牙齿雪白,剑眉星目,走路更有风姿,端的有一副好皮囊。
她小心地道:“知道啊,我见过一眼。”那张天与她不是一个地方干活的,她在当县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
也就是当了县令之后去农庄,新管事指给她看,她就随便看了一眼。
那个亲戚拍着大腿,大声道:“如此美男,你为何不抢在手中?”
宁芸听着“抢”字就有些惊愕,对言语中的含义更是不解,问道:“我为什么要抢在手中?”
那个亲戚大声道:“那可是世上罕见的美男子!你怎么可以不抢在手里?”
她惊讶地看着不解地宁芸,道:“你怎么还没想明白?”
“你是县令,这中牟县所有的美男子都是你的,你怎么可以让美男子落在其他人的手里?”
那亲戚看宁芸莫名其妙的眼神,简直恨其不争:“你知道吗?第五十一小队的队长、第六十八小队的队长,还有兔舍的管事都对那美男子虎视眈眈呢!”
宁芸忽然有些理解了,问道:“你是说,她们几个喜欢上了那个美男子?”
那亲戚看到终于开窍的宁芸,用力点头:“当然!哪个女人不喜欢美男子?”
那亲戚大声道:“第五十一小队的队长说了,只要那美男子从了她,就将他调到第五十一小队,以后工作量减半,食物定量加倍。”
“第六十八小队的队长说了,只要那美男子答应了,直接让他做第六十八小队的队长。”
“那兔舍管事说了,她可以让兔舍的女人一齐陪那美男子,她绝不吃醋……”
“如此美男子,你怎么可以错过?还不快点将他抢过来?”
宁芸听着亲戚絮絮叨叨的言语,百分之一百是谣传。
各地一口气处死了几百个管事、官吏,或者管事和官吏的儿子,更编了普法歌曲传唱,为的就是说明管事和官吏没有权力强(奸)百姓,哪里会有管事和官吏胆大包天敢犯法?
而且牵涉的那三个队长、管事都是女子,怎么会“抢”一个美男子?
宁芸随意地听着,这世上谣言止于智者,她怎么会信这种无稽之谈?
她努力忍着,听那亲戚絮絮叨叨又说了许久的她该嫁人了,父母等着抱外孙了,不出嫁会有闲话等等,好不容易找借口离开,这才觉得松了口气。
这人生真是不如意啊,还以为可以对自己的人生做主,其实婚姻大事都做不了主,处处被人催促。
宁芸心中苦涩,她就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愿生活吗?果然肆意妄为,无拘无束的胡轻侯才是她的偶像和明灯。
宁芸随意地在街上走,虽然此刻已经是傍晚,各个社员已经休工,但是街上依然没什么人。
宁芸无声叹息,中牟县经历了战火,终究损失了不少人口,冷清了不少。
某个宅院内传出了喝骂声。
一个妇人骂着:“……你喜欢张阿毛?张阿毛家里穷得叮当响,怎么给你过好日子?”
一个少女的声音辩解着:“大家都是集体农庄的社员,有什么穷不穷,好日子不好日子的,只要我们用心干活,自然会有好日子……”
一个中年男子骂道:“自古成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轮到你喜欢谁就嫁给谁?这集体农庄让你认识几个男人,你就以为可以发(骚)了?”
那个妇人骂道:“小贱人,我是你娘,我说你嫁给黄打狗,就是嫁给黄打狗!”
那少女抗辩:“我不要!”
那中年男女更多的辱骂声传了出来,言辞越来越不堪。
听着那妇人和男子各种难听的言辞羞辱着自己的女儿,好像在羞辱一个货物,宁芸心中大怒,这两夫妻还是人吗?
她想要闯进去骂人,却在宅院前停住了脚步,她可以喝骂劝阻一次,她能劝阻第二次吗?
这终究是别人家的家事,她能怎么办?
宁芸慢慢地挪动脚步,只觉脚上仿佛绑着千斤巨石。
她是本县县令,就这么任由那夫妻辱骂女儿?听声音,那挨骂的少女只有十四五岁?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受到父母的羞辱,会如何屈辱和悲伤?
可她能怎么办?是殴打那夫妻二人,还是下令不许辱骂女儿?
她可以下这样的命令,那夫妻二人面对县令的呵斥,定然唯唯诺诺,可是等她离开之后呢?
那挨骂的夫妻会不会变本加厉的羞辱女儿,甚至殴打女儿?
宁芸心中苦涩,对身为县令却不能救一个少女感到无力,又只觉做女人真是可怜,谁都逃不过被催婚,被逼着嫁人。
“想不到堂堂县令也有心神不属的时候。”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宁芸擡头看去,见第六十八小队的队长站在她的面前,正冷冷地看着她。
宁芸急忙道:“我刚才没看到你……”她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对她的语气和态度不太对,没有一个小小的队长见到县令该有的恭敬。
第六十八小队的队长冷冷地道:“你是在想男人吗?你是在想张郎吗?那是我的男人!”
宁芸一怔,一句话脱口而出:“难道你真的与第五十一小队和兔舍管事在抢男人?”
她肝疼极了,不是吧,不是吧?
难道你们不会唱《王法歌》?难道你们有唱没有懂?利用职权强(奸)社员就是凌迟啊!
多少个大有前途的,跟随胡大将军多年的管事、官吏掉了脑袋!
第六十八小队的队长冷冷地道:“怎么,只许你抢男人,不许我抢男人?”
宁芸瞬间懂了,该死的亲戚!竟然已经传开了她要抢美男子!这种亲戚能不能打死了啊?
第六十八小队的队长妩媚地笑了:“只是……我睡过的破鞋,你们竟然也要抢?”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宁芸甚至没想到辩解,大声道:“你疯了!会被凌迟的!”
什么不是强(奸),对方是自愿的,这类自以为理直气壮的言语在律法面前毫无作用,任何一个稍有可疑的队长、管事、官吏都会被凌迟处死。
第六十八小队的队长放声大笑:“男人睡女人是(强)奸,女人睡男人怎么算(强)奸呢?”
这个反问让宁芸目瞪口呆,然后肝疼极了。
她自从成为了县令之后,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与所有县令是一样的,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县令”,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县令”。
别的县令不能做的事情,她也不能做。
别的县令会受到的惩罚,她也会受到惩罚。
该死的!她竟然忘记了自己首先是一个女人,然后才是县令!
这工作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第六十八小队的队长不知道宁芸心中的念头,继续笑道:“而且,我已经得到了张郎的婚书,我们是未过门的夫妻,又怎么算(强)奸呢?”
她用得意地眼神看着宁芸,所有想要与她抢夺张郎的人都是白痴,什么得到张郎的心,t张郎的爱,哪有她直接得到了张郎的父母写的婚书重要?
她此刻就是正儿八经的张郎的妻子,谁能抢走张郎?
第六十八小队的队长看着在风中凌乱的宁芸,傲然前行。
她拦下宁芸说话,不是为了与宁芸争风吃醋,而是为了宣示主权,向宁芸示威和炫耀。
美男子张天已经真正的成为了她的张郎,以后就算是县令宁芸也不能染指!
第六十八小队的队长得意地前行,还有两个小贱人要警告呢,以后张郎就是她的人了,谁敢碰碰试试!
宁芸等第六十八小队队长走出了老远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发疯一般跑回了县衙,出大事了!立刻向洛阳写上报公文。
……
胡轻侯看了公文,面无表情,谁说古代女人个个以三从四德为荣的?
程昱捋须,淡淡地道:“其实也不奇怪。”
“世人皆说男子好色,女子矜持,那只是因为说这句话的多半是个丑陋的男子而已。”
“在美女面前男子好色无比,个个用下半身思考。”
“在美男面前,女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食色,性也。不分男女,都是如此。”
程昱认真地看着胡轻侯,仔细打量她的神情,意外地发现胡轻侯竟然没有丝毫面红耳赤,大惊失色,震惊无比的神情。
他心中赞叹,果然是神人将世啊,在如此奇葩的言论面前竟然面不改色。
胡轻侯古怪地看着程昱,见识过另一个时空的疯狂追星族、集邮男女明星,以及一个个接受男性性(贿)赂的女官员,谁会觉得只有男人好色?
她长叹道:“是啊,好色真是不分男女啊。”
程昱放下了心,言语更加露骨。
“世人都说王允愚蠢,竟然想出了美男计,盛名之下竟然是个酒囊饭袋。”
“老夫却觉得王允的美男计犀利无比,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一群独特的人。”
胡轻侯斜眼看程昱,独特的人?你要不要指着胡某的鼻子说胡某不正常?
程昱努力不去看胡轻侯,慢慢地道:“男子有了权力和金钱,就想着去夺取女性。”
“女子有了权力和金钱,为什么不能将男子当做物品,争夺男子?”
胡轻侯点头,道:“没错,争夺异性的本质就是争夺一个物品。”
程昱笑道:“是啊,男子当了皇帝,可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以有裸(游)馆,可以看着一群女子在后宫争风吃醋,为了皇帝的宠爱而互斗。”
“为什么女子做了皇帝,为什么不可以有几千个男宠,为什么不可以有几千个男子为了女帝的宠爱而争风吃醋互相争斗?”
胡轻侯淡淡地道:“胡某很清楚为什么男子为帝,女子争宠。”
“也清楚为什么女子为帝,男子争宠。”
“资源!活下去以及活得更好的资源!”
“没有掌握资源的人除了出卖自己,还能如何活下去?”
“区别只是出卖的是自己的劳力、智力,还是身体。以及有没有卖个好价钱。”
程昱点头,道:“不错!谁没有资源,谁就只能讨好拥有资源的人。”男人、女人都一样。
胡轻侯弹手指:“一个人满足了生理(需)求,吃饱穿暖,不会饿死之后,就开始追求人身安全,再然后追求社交,之后是追求被人尊重,最后是自我实现。”
“当一个人有了权力和金钱,那么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受人尊重都会随便实现,只剩下了自我实现。”
程昱鼓掌道:“说得好!”还以为胡轻侯需要人点醒,没想到胡轻侯已经有了完整的理论。
胡轻侯叹了口气,道:“胡某给了治下的女子充足的食物和安全感,而那些女队长、女管事、女官吏又满足了社交需求和尊重需求,只剩下自我实现。”
“然后,这些女子的人生目标就只剩下嫁个好郎君了?”
“或者,换成了男子,人生目标就是娶个美女了?”
程昱真心鼓掌,胡轻侯没有将中牟的事件归纳到饱暖思(淫)欲,而是发现了事情的本质。
他缓缓地道:“这人生在世,到底是在追求什么?”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当摆脱了一切生理和物质上的需求,最后的精神追求到底是什么?
胡轻侯苦笑道:“胡某要是能够回答,胡某就是造物主了。”
她看着天空,慢慢地道:“胡某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在写(强)奸犯法的时候,胡某就注意到了。”
“只是,胡某没想到会发生得这么快。”
程昱同样默默看着天空,推翻了腐朽的士人阶层,没想到爆发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胡轻侯道:“所以,这才是胡某努力在做的事情。”
一个穿越者该为一个世界带来什么?
那些只想嫁给皇帝王爷将军公子生猴子的穿越者,那些只想成为皇帝王爷将军公子,然后与无数美女生猴子的穿越者脑子里只有最低等的(欲)望,评论TA们简直是浪费时间。
那些在新世界制造玻璃、水泥、肥皂,或者提前点亮了科技金手指的穿越者对世界的改变其实几乎看不见,玻璃水泥肥皂再怎么影响生活,只是一件普通的物品。
满清有了水泥玻璃肥皂之后,它就不是腐朽的满清了?
满清的人民就过得幸福了?
只是将木头房子变成了水泥房子而已,对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有什么区别?
那些在新世界推翻旧的制度,采取变法维新,带来新的制度的穿越者,不过是让世界起了一个小小的涟漪。
民国推翻了帝制,变法维新,有了议会,有了法律,民国的老百姓就不麻木了,就能买得起房子了,就不吃人血馒头了?
胡轻侯想要带给这个世界的不是玻璃、水泥,也不是《格物道》,而是马列思想。
土壤正确,才能结出正确的果实。
所以,她才没有冒然开始建立“科举”,宣传“格物道”。
一群满脑子只有儒家礼仪的人拥有了科举和格物道,只会迅速的让科举和格物道成为儒家的工具。
胡轻侯如今停下脚步,有为了稳定内部,有为了争取时间实验蒸汽机,更多的是发现她只是带了一群人换了个马甲,继续建立一个封建的落后的腐朽的毫无意义的世界。
或许其他穿越者对建立新王朝,看到自己的名字成为开国皇帝,自己的子孙也是皇帝,感到满意极了。
但是胡轻侯不是,她想要的是更完美的世界。
胡轻侯转头看着程昱,淡淡地道:“这事情只是小事情,你也知道答案了。”
程昱微笑告退,很清楚没能瞒过胡轻侯。
中牟县令宁芸的公文在程昱和胡轻侯的眼中不仅仅是女性官员钻了(强)奸的空子,也不仅仅是女子掌握权力之后与男子一样只有低级追求,还有婚姻的权力,还有管事、官吏对婚假的影响。
在集体农庄这个权力极度集中的地方,婚姻的权力到底归谁?
若是任由百姓沿袭以前的婚姻习惯,这集体农庄会不会很快变成家族势力称霸天下,出现无数“乡贤”?
这些问题不是简单的案件,而是牵扯到胡轻侯的治下的立法的根本。
到底胡轻侯的集体农庄制度是什么东西?
到底胡轻侯如何看待她手中的权力?
到底胡轻侯会不会成为她鄙视的人,娶几千个美男?
程昱在这些公文中肉眼可见的问题之外,又悄悄地试探了“女帝”二字。
胡轻侯什么时候称帝?是在拥有了半个天下之后称帝,还是统一天下之后称帝?
胡轻侯怎么看待成为天下第一个女帝?是犹豫不决,不敢冒然称帝,等待刀琰称帝试水看天下男子的反应后再决定,还是另有计划?
程昱对试探的结果很满意。
……
宁芸在中牟县县衙的大堂中坐立不安。
一时冲动,写了公文,是不是做错了?为何还没有答复?
该死的,真不该做县令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