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竟然没有男人了!(1/2)
并州竟然没有男人了!
秋日。
颍川。
地里的庄稼已经完成了收割, 好些百姓的脸上带着笑容。
一个百姓大声道:“今年收成还行。”
另一个百姓慢慢地道:“比往年少了一成多。”
好些种地的老农重重点头,铜马朝的黍米的平均产量是每亩280斤,豆子是每亩260斤。
颍川今年错过了耕种季节,急急忙忙补种的是豆子而不是黍米, 产量只有220斤不到些, 差是差了些, 但考虑到好些人是第一次种地, 而且补种多少影响了收成,这个产量还算满意。
一群百姓点头, 豆子亩产220斤, “丰收”肯定是算不上,但是与“灾年”完全不沾边。
一个百姓笑道:“我们种的多, 缴完了税,还有很多剩下。”
一群百姓用力点头, 颍川的土地是不要钱白给的, 说好了给官府的税赋是五成,虽然听着比铜马朝的正经税收高了数倍,但是不需要缴纳佃租, 也没有其他苛捐杂税,最后落到自己的手里的收成就是五成,远远比以前多了许多。
另一个百姓笑道:“我家有六十亩地,种了三十亩,这是能够剩下多少粮食啊!”
一群百姓一齐欢笑, 没有学过算数,完全不知道, 反正是很多很多。
府衙中,周渝淡淡地道:“亩产220斤, 缴纳五成,剩下五成,也就是110斤。”
“颍川百姓每户平均六口,六十亩地种了三十亩地,那就是得到了3300斤豆子。”
“3300斤豆子平均分给六口人做口粮,那就是人均有550斤豆子。”
周渝冷笑道:“真是富裕啊。”
十夜飞快心算,觉得没错,一个人一年吃550斤豆子,一天有1.5斤左右,自然是吃得很饱了。
若是算上六口人中还有两个老的两个小的,吃不了这许多,那这一家人绝不会挨饿,在很多人没饭吃的时代用“富裕”形容也没什么错。
秋香也是这么想,一个人一年吃550斤豆子,好像真的很多啊,可为什么周渝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几个老农民选官员的脸色不怎么好。
一个民选官员慢慢地道:“周太守,看来今年有些艰难了。”
另一个民选官员忧愁地看着周渝,道:“府衙会照顾一下百姓吗?”
十夜惊愕地看着那些民选官员,眼神中满是疑问,吃野菜都过来了,怎么有550斤豆子反而觉得日子不好过了?
几个民选官员忧伤地看着十夜,十夜是门阀子弟,不懂普通人的柴米油盐。
……
颍川某个县城的粮铺前排起了长队,每个排队的人都扛着一个大大的粮袋。
一个男子乐呵呵地道:“卖了豆子,我就去买些肉。”吃了快半年的野菜馒头野菜糊糊了,丰收之后给家里买点肉吃很合理吧?
另一个男子笑道:“我还要沽上半斤酒。”官府小气得很,只给野菜馒头野菜糊糊,一点点酒水都不给,这对嗜酒者简直是莫大的惩罚,如今有了多余的粮食,自然要卖了换酒喝。
一个男子喝道:“你喝酒归喝酒,可别把口粮卖了!”
那沽酒的男子大声道:“怎么可能!谁会蠢到这种程度?”
他笑道:“我就这一次卖些豆子,过过酒瘾。”
一群人这才放心,继续大声说笑。
一个男子道:“我媳妇说了,要买双新鞋子。”
一群男人赞道:“你家媳妇真是贤惠。”没说买新衣服,只是买新鞋子,自然是贤惠极了,毕竟衣服比鞋子贵多了。
那男子得意极了:“所以,我决定除了给我媳妇买件新鞋子,还要给她扯上些布料做衣衫。”媳妇贤惠,自己不能当做理所当然,要做好该做的事情。
一群男人中有人鄙夷:“为什么要给媳妇买衣服?你钱多得买地方用吗?”
有人不屑:“有钱就存起来,怎么胡乱花?”
有人皱眉道:“你只记得给媳妇买衣服鞋子,记得给爹娘买东西了吗?”
有人唾骂道:“不孝子!人渣!”
那男子愕然看着四周,刚刚还不是夸奖自家媳妇贤惠吗,他就是说多买几尺布,怎么就会变成人人唾骂了?
某个宅子内,有妇人认真地叮嘱收拾粮袋的男子,道:“卖了之后,要买些盐,还要买些菜种……”
“……对了,还要给爹娘买些药……”
“……家中的瓦罐破了,不急着买,还能凑合,却要留出买瓦罐的钱财备着……”
那男子细细记下,正要离开。
老头叫住了他:“还要留下部分喜钱。”
老头微微叹气,人生在世总会遇到红白事,那是要给份子钱的,总不能断了所有的亲友联系吧?
他温和地道:“再买些小鸡仔,我们自己养鸡。”以后鸡生蛋,蛋变鸡,虽然不能靠鸡蛋大富大贵,至少家里有些荤腥吃食,遇到红白事实在拿不出钱,也能给些鸡蛋凑合。
那男子用心记下了,心中有些苦涩,这日子不就是又回到了以前作为佃农,手中没有余钱的日子吗?
他喃喃地道:“还不如以前吃官府的野菜馒头野菜糊糊呢。”
至少那时候不存在什么红白事的份子钱,也不存在什么亲戚间的借钱。
大家都只有官府给的野菜馒头野菜糊糊,总不能送几个野菜馒头吧?
那老头骂道:“那怎么一样?我家有六十亩地,只要好好干活,总能发家致富的。”
那男子嘴里应着,心里却有些怀疑。
家中两个孩子还小,想要他们真正在地里干活,至少要等十来年。
十来年后,爹娘也老得干不动活了,自己和妻子也不再是壮劳力了,这家中干活的人手不依然是两个壮劳力,两个辅助劳力?
这六十亩地能够耕种的不依然是三十亩地?这收成不依然是这么多?又怎么发家致富?
这种地的人生怎么就没有尽头呢?
……
颍川府衙中,周渝看着担忧的老农民选官员们,淡淡地道:“颍川府衙、县衙为什么还要帮助百姓?”
“难道分给百姓田地,还不够吗?”
“难道他们得到了更多的收成,还不够吗?”
“难道颍川官府要管他们一辈子吗?”
周渝看着忧愁的民选官员们,厉声道:“官府只管收税!颍川百姓怎么过日子与官府无关。”
“颍川百姓每日吃野菜馒头野菜糊糊都过来了,难道有了人均一年550斤豆子,反而过不下去了?”
几个民选官员还要说话,周渝冷冷地道:“若是过不下去,那就杀了。”
几个民选官员怔怔地看着周渝,不敢相信仁慈温和的周太守怎么能够说出这种话。
十夜却早有所料。
颍川特区就是集体农庄的对照实验组。
若是每人分了十亩地之后,百姓的生活反而过得不如集体农庄好,那么只说明给所有人平分土地是错误的。
反之,那就是集体农庄是错误的。
不论哪一种方式是错误的,胡轻侯都会从宏观角度调控,但是绝不会在第一年就开始考虑颍川百姓的幸福生活。
实验组就要尽到实验组的责任,颍川百姓从困苦到幸福,或者从幸福到困苦,每一个过程都是重要无比的实验资料,胡轻侯怎么可能在实验得出结果之前肆意地干扰?
十夜微微惆怅,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的含义他有了更深的认识。
对朝廷大老爷而言,百姓与刍狗毫无分别,没有任何需要重视的理由,任由百姓自生自灭。
对胡轻侯这类疯狂的理想主义者而言,这百姓在某个阶段只是实验数据而已。
……
颍川的干部学堂内,鹄鸿看着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想了想,还是提醒道:“这550斤豆子未必够一个人生活一年的,最好早点提醒亲友将豆子卖了大半,每日多寻些野菜吃。”
几个同学愕然看着鹄鸿,有人大笑:“鹄鸿,你胡说什么,怎么会不够?”
有人小心翼翼地道:“真的?”
鹄鸿认真回答:“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若是以为550斤豆子足够吃了,最后挨饿,岂不是糟糕极了?此刻还有野菜,多吃几t日野菜,哪怕以后豆子有的多,留着也不吃亏。”
几个同学眨眼,其实完全没有听懂鹄鸿说什么,甚至没听懂“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但是听鹄鸿说了这么一大通,不明觉厉。
一个同学道:“有道理,我马上与家里说一声。”
几个同学匆匆去了,鹄鸿微微摇头,心中对小农经济有些茫然,每个人都有550斤豆子,天天吃,月月吃,会不会吃出病啊?想想每天都是豆子,她竟然有些恶心了。
“唉,我还是没有习惯。”她微微摇头,有豆子吃已经很幸福了,竟然嫌弃,果然是吃得太饱了。
……
冀州。
真定县。
凉爽的风吹过,田野中的金黄色如波浪般起伏,向看不到尽头的远处蔓延。
冀州的气温比颍川低些,收割的时间比颍川晚了几日。
田地边站满了从各地赶来的官员,不仅仅黄瑛都、张合、赵洋等兖州官员尽数到场,还有远道而来的炜千、瑾瑜、赵恒、张明远、珞璐璐、薛不腻、箫笑、林泉……
只要时间允许,从冀州杀出来“老人”尽数赶到。
好些人看着田野,手心里都是汗水。
胡轻侯慢慢地道:“三年了……”
黄瑛都等官员的眼眶陡然红了。
黄瑛都慢慢地伸出手指,念叨着:“从癸亥三月开始……甲子年……乙丑年……今年是丙寅年,三年,足足三年了。”
刘婕淑看着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海洋,心中与她眼中的小孩子们一样,满是激动。
冀州是胡轻侯治下最早开始玩命开荒的地方,兴建水利、开发荒地、种豆子肥田,然后抓紧一切时间再次开发新的荒地,再种豆子……
这几乎是整个冀州所有集体农庄的所有工作。
辛苦的开荒换来了什么?
是吃苦涩的野菜,是吃难吃的虫子,是吃腥臭的鱼内脏,是终于吃到了豆子饭的欣喜。
刘婕淑很清楚豆子饭不好吃。
别说铜马朝了,在前汉朝的时候,大城市的有钱人就开始逐渐舍弃豆子饭,开始吃黍米饭、面饼、大米了。
冀州集体农庄内无数社员辛苦劳作,只能吃别人嫌弃的豆子饭,然后还满心欢喜和幸福。
这其中的辛酸和惶恐无法用语言表达。
但这真是没有办法。
刘婕淑当了三年的“官老爷”终于明白不是单纯的地里种什么,就让百姓吃什么,或者地里种了多少,就让百姓吃多少等等行为才是“仁政”的。
“仁政”的前提是让所有人对未来的灾年和饥荒有所提防和准备,“仁政”不仅仅是看着地里丰收的,还要看着明年颗粒无收。
三年了,冀州的粮食仓库终于有了一些底气应对未来不可测的灾荒,种了三年难吃的豆子肥田的荒地终于种了黍米。
若是这些“新良田”的黍米丰收,那么冀州的集体农庄内的社员终于可以真正的摆脱野菜、虫豸、鱼内脏,吃上黍米饭了。
刘婕淑看着眼前的田地,眼中泪水打滚。
这是大丫和那些年纪幼小的孩子们努力了三年,用汗水和鲜血浇灌而成的田地啊。
幸福终于来了。
四周无数百姓热切地看着一望无际的田地。
有社员乐呵呵地道:“不用担心,是丰年!”虽然这些田地是第一次种黍米,但是每日在地里干活的人怎么会不会知道今年是丰年还是灾年?
有社员望着眼前的田地,喃喃地道:“终于可以种黍米了……”
他其实是在集体农庄之后才种地的,以前从来没有与地里的活计打过交道,但他亲眼目睹了新开垦的荒地从只能收获一些矮小的干瘪的豆子,到收获的豆子丰满,到如今收获了黍米。
一切是来的那么的不容易。
另一个社员兴奋地指着官员们,向附近的社员介绍道:“那个是炜千!我以前与她是一个集体农庄的!那个是张明远,力气很大的……”
胡轻侯闻着微风中丰收的气息,大声下令道:“开始收割!”
无数百姓齐声大叫:“收割!”欢呼着冲进了田地之中。
胡轻侯微笑着:“三天内,冀州的所有集体农庄都吃黍米饭。”
一群官员一齐转头看胡轻侯,只有三天?
胡轻侯大惊失色道:“粮仓中的豆子怎么办?难道让它烂了?还有,这田地是要轮种的,一年黍米,一年豆子,怎么可能不吃豆子?”
胡轻侯对土地的所有知识尽数来源于三年种地,与这个时代的老农一样缺乏系统的认知。
她只知道田地有“休耕”、“轮种”,但是完全不知道“种豆子肥田”的效果比“休耕”好,还是差。
至于那些一辈子种地却只能吃野菜的老农们,胡轻侯已经非常清楚问“休耕”等等高级技巧,完全属于问道于盲。
胡轻侯瞅瞅各地粮食库存,实在没胆子直接下令“休耕轮种”,只能采用“一年种豆子肥田,一年中黍米”的无奈办法。
“可以找一千亩地做对照比较,但是没有两三年得不出正确的数据。”
胡轻侯叹气,实验工具太差,受影响的因素太多,以为可以一年内就比较出是种地肥田效果好,还是直接休耕效果好,纯属做梦。
她认真地对赵恒和箫笑道:“若是兖州粮食有问题,不要死撑,冀州现在有能力救济兖州了。再过两年,兖州也能增加大量的良田种黍米了,那时就缓过一口气了。”
赵恒和箫笑点头,知道这是胡轻侯再给他们减轻压力。
按照时间,兖州其实在明年就是第三年执行集体农庄制度了,应该有大量的开发的荒地种了两年的豆子肥田,可以开始种黍米了。
但是兖州一直处于战乱之中,人口极其不稳定,田地也烧了几次了,这粮食产量方面就有些不怎么尽如人意了。
箫笑想了想,道:“几个没有经历战火的郡县大概在明年也能全面开始种植黍米了,但是濮阳、陈留、山阳只怕还要多等一年。”
就这三个地方打仗比较多,人口和耕地的进程耽误得比较厉害。
赵恒用力点头,他如今将大军前移到了山阳郡,正在大量开发荒地。
胡轻侯又补充道:“各地要盯着田地的收成,做好记录,若是收成普遍下降,立刻禀告本座。”
炜千眼角带着泪水,笑着道:“老大,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黄瑛都等人用力点头,跟着老大没错的。
以前一直觉得胡轻侯的“法术”是胡说八道,“仙门华山派弟子”也十有(八)九是瞎编的,但若是与三年前相比,竟然觉得胡轻侯的来历有些恍惚了,不会真的是仙门弟子入世吧?
胡轻侯环顾众人,仰天大笑:“我是胡轻侯!”
众人大声哄笑欢呼。
胡轻侯脸上带着猖狂的笑容,心中却有太多的惶恐。
这个狗屎的没有化肥,没有良种,没有耐寒耐旱作物,完全看天吃饭的狗屎时代,想要做到粮食满仓,不会饿死,真是意想不到的艰难啊。
她脸上带着笑,擡头看着碧蓝的天空。
别的穿越者穿越后都在考虑宅斗宫斗政斗,想要粮食就有粮食,想要钱财就有钱财,就她这么废物,治下老百姓刚摆脱了吃虫豸吃鱼内脏的可怜生活,老天爷是不是忘记给她“系统”或者“空间”了?
她心中思索着,道:“此刻没有战争,还是要兴建水利,多开荒地,做好田地全面轮耕的准备。”
古代农业专家明明知道“种大豆肥田”,却依然提倡轮耕一定是有理由的,她这个“农盲”就不要与专家做对了,尤其是不能拿吃饭与专家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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