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粮食,就只能跳进胡某的大坑(2/2)
“……张老三醒悟了,依然每日鸡没叫就起床,天黑了还在干活……”
“……懒汉邻居嘲笑说,笨蛋!”
“……秋收的时候,张老三收获了几万斤粮食,再也不愁吃喝了,而懒汉邻居地里绝收,没有吃食,到了冬天,找不到野菜,最后活活饿死了。”
那说书人大声道:“乡亲们啊,天道酬勤,努力干活,勤劳致富,这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品格。”
几个士人带头鼓掌叫好:“说得好!”就这个充满了正义和道德的故事,就不信百姓们不感动。
无数百姓果然用力鼓掌,大声叫好:“说得真好!”
一个百姓大声叫着:“天道酬勤!”谁忒么的信!老子勤勤恳恳种了一辈子地了,什么时候有吃饱过?
粮食都是门阀老爷和官老爷的,老子凭什么要继续种地,到头来却一场空?
另一个百姓感动流泪:“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既然地里收获多少粮食与我会不会饿死没有一丝关系,我为什么要认真卖力种地?
……
另一个县城中,一个说书人大声地道:“……一棵枣树,结了十颗枣子,结果被人摘走了九颗枣子,属于枣树的枣子只有一颗。”
“难道枣树因为觉得属于它的枣子太少,觉得被摘走了大部分枣子,觉得不公平,就该不再长果子了?”
“难道枣树就该躺平了,只长十颗枣子了?或者一颗枣子都不长了?”
“枣树有没有想过,它只长十颗枣子,它永远只能得到一颗枣子。”
“枣树有没有想过,它一颗枣子都不长,它就一颗枣子都得不到?”
“枣树有没有想过,若是它努力长出了二十颗枣子,是不是会有两颗枣子属于它?”
“枣树有没有想过,若是它长出了一百颗枣子,会有十颗、二十颗,甚至五十颗枣子属于它?”
“只看到十颗枣子被人摘走了九颗就感到愤怒和不公平,那是枣树没有从大局看问题。”
“枣树的格局太小,要有更大的格局,看到长出二十颗枣子,一百颗枣子的美好时候!”
一群百姓用力鼓掌叫好:“说得太对了!”“要有格局!”“要长一百颗枣子!”
你们爱怎么编故事就怎么编故事,反正我就是要做一颗安安静静不长枣子的枣树,有本事你自己长枣子啊。
……
遍及豫州和徐州的轰轰烈烈的故事大会之后,各地躺平的农民照样躺平,更多原本不躺平的农民在细细计算了收成和自己能不能吃到的关系之后,坚决地同样走上了躺平的道路。
反正吃不到,反正吃野菜,反正冬天就要饿死,凭什么便宜了门阀和官老爷?
一群士人愤怒极了,世上竟然有无耻垃圾的百姓,简直是铜马朝的耻辱!
曹躁平静地看着一群士人,慢慢地道:“想要让百姓认真种地,想要让百姓不躺平,只有一个办法。”
一群士人惊喜地看着曹躁,什么办法?
曹躁神情古怪,一字一句地道:“集体农庄。”
……
胡轻侯仰天大笑:“曹躁终于上当了!”
她张开手臂,45°角面对太阳,大声道:“入关!入关!”
小轻渝和小水胡兴奋地站在胡轻侯的左右,同样张开手臂,大声叫道:“入关!入关!”
胡轻侯认真提醒两个小不点:“不仅仅要学姐姐的姿势,还要注意看姐姐的表情。”
“姐姐再做一遍给你们看。”
胡轻侯脸上堆起恶狠狠地笑容,大声叫道:“曹躁终于上当了!”
然后切换成满怀希望的笑脸,叫道:“入关!入关!”
两个小不点用力点头,然后努力呲牙:“曹躁终于上当了!”
胡轻侯扯两个小不点的脸:“不够凶!”
两个小不点兴奋地点头,眼中满是欢喜,努力呲牙:“我很凶的!”“曹躁你终于上当了!”
胡轻侯点头,道:“还不够细致,看姐姐的表情。”她指着自己的脸,道:“不仅仅要凶狠,还要有终于钓鱼成功的欣喜。”
赵苑琪肝疼极了:“你又干什么?”哪有这样教导妹妹的,哪怕是玩也不行。
胡轻侯坚决反对:“轻渝和水胡身为官二代必须从小培养她们观察细致的习惯和演技,不然怎么识破朝廷内无数个影帝的演技?”
胡轻侯悲伤极了,做清官需要演技,做暴君更需要演技,不然怎么与奸臣沟通演技,怎么不被奸臣欺骗?
她认真指点两个妹妹演技:“要像是三天没有吃肉,终于有肉吃的那种欣喜。”
能够随时随刻挤出来的表情必须有明确简单的归档,必须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这才有真正感悟和真正的属于自己的体会。
小轻渝和小水胡用心思索,扁嘴摇头:“想不出来……”
以前太小,都记不得了,记忆中就没有不能吃肉的时候,没有真情实感啊。
小水胡忽然开窍了,欢呼道:“轻渝,我们不如想姐姐不让我们玩,我们终于骗到了姐姐,可以去玩了。”
轻渝大喜:“懂了!”
两个小女孩瞬间有了偷吃了一只鸡的狡猾兴奋欢喜的表情。
赵苑琪气得差点吐血,好好的两个小孩子从此要成为骗子了?
胡轻侯捂脸大哭:“唉,吾两个妹妹从小走上了影帝的道路,奈何?这就是官二代的代价啊。”
赵苑琪看着两个小不点跟着捂脸干嚎,她捂住了肝,好疼!只有打死了胡轻侯才能不疼,怎么办?
葵吹雪叹了口气,道:“曹躁未必是上当了……”
胡轻侯笑道:“本座知道啊。”
“曹躁哪里是这么好骗的?一开始曹躁可能不知道胡某要干什么,想了久了,怎么会想不清本座要干t什么?”
胡轻侯笑着道:“曹躁一定看穿了本座要逼迫豫州和徐州执行集体农庄制度。”
“可是,他有的选择吗?”
胡轻侯淡淡地道:“曹躁应该是天下最关注本座的几个人之一,他盯着集体农庄模式许久了,一定很清楚集体农庄的优点。”
胡轻侯数着手指,道:“粮食产量大。”
“老百姓守规矩听话。”
“日常全民军训,随时可以抽调一支能够分清左右,懂得站队列的军队。”
胡轻侯微笑道:“仅仅这一点,缺乏精兵的曹躁就会对集体农庄制度向往无比,能够分清左右,能够懂得战队列的士卒啊,世上哪里去找?”
“而且,还有曹躁最最最看重的一点。”
葵吹雪轻轻接话道:“门阀士人几乎毫无影响。”
胡轻侯大声道:“不错!”
“没了门阀士人,集体农庄照样可以运转,照样有大量的粮食,照样有大批合格的士卒。”
“受到门阀影响而不得施展拳脚的曹躁怎么会不向往集体农庄制度?”
“曹躁想要执行集体农庄制度一定已经很久了,只是找不到机会。”
胡轻侯笑着道:“如今胡某给了他这个机会。”
“豫州和徐州的百姓都知道胡某的集体农庄内能够每天吃三碗野菜糊糊和六个野菜馒头,又发现拼命干活也只能吃野菜,然后选择了躺平。”
“任何威胁利诱对看不到未来的百姓毫无作用。”
“唯一让百姓放弃躺平的办法就是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什么好处?怎么实实在在?”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百姓过上传说中的集体农庄生活,每日有三碗野菜糊糊和两个野菜馒头。”
葵吹雪点头,豫州和徐州的百姓对故事中的集体农庄向往到了极点,其他方式都无法消除豫州和徐州百姓心中的不满。
胡轻侯道:“曹躁有了这个借口,就能开始说服豫州和徐州的门阀联合执行集体农庄制度了。”
周渝皱眉问胡轻侯,道:“老大,会不会养虎为患?”
葵吹雪也慢慢点头。
周渝和葵吹雪的心情有些复杂。
假如曹躁在豫州和徐州执行集体农庄制,假如天下所有的诸侯都执行集体农庄制,是不是所有的百姓至少有三碗野菜糊糊和六个野菜馒头吃了?
天下百姓在没有野菜的冬天再也不用怕饿死了,在荒年灾年再也不用卖儿卖女了,再也不用逃荒,以及易子而食了。
这对天下穷苦百姓而言是何等的好事?
但这对有志于统一天下的枭雄而言简直是资敌。
若是曹躁和其余诸侯的百姓民不聊生,胡轻侯的大军是不是可以势如破竹,一统天下?
若是曹躁和其余诸侯的百姓有了饭吃,对曹躁和诸侯忠心耿耿,胡轻侯的大军是不是要陷入苦战,是不是要死很多自己人?
一边是做人基本的良心或者说是圣人般的良心,一边是死伤自己人的愚蠢,周渝和葵吹雪对这两个可能无法简单的作出判断。
胡轻侯笑了:“你们看胡某像是圣人圣母吗?”
“胡某怎么可能为了天下百姓的性命而死自己人?”
“天下百姓的性命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己人的性命?”
她随手捏轻渝和水胡的脸,道:“要是这两个熊孩子少吃一个冰淇淋,天下百姓就能活几百个人,胡某还有些良心,一定让这两个熊孩子少吃一个冰淇淋。”
“但若是这两个熊孩子流血牺牲,就能让天下几千万百姓幸福的活下去,天下几千万百姓都去死了!”
小轻渝和小水胡睁大了眼睛得意地看着四周的人,这就是我姐姐,我姐姐最疼我们了。
胡轻侯认真道:“胡某根本不怕曹躁和天下诸侯学胡某的集体农庄。”
“因为他们学集体农庄其实是饮鸩止渴,学得越多,死得越快。”
周渝和葵吹雪不解。
胡轻侯笑了:“集体农庄制的本质是公平,曹躁和其余诸侯怎么学本座的公平?”
“公平不是吃多少,不是干一样的农活,甚至不是赏罚分明。”
“公平的根基是晋升空间。”
“本座的集体农庄之内,有才华的人,善良的人,勤劳工作的人,关心他人的人,都有晋升空间,前途不可限量,出将入相是大家都看得见的道路。”
周渝和葵吹雪用力点头,薛不腻更是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她不就是例子吗?胡轻侯麾下的大将中有多少是集体农庄出来的?
葵吹雪慢慢道:“不错,曹躁和士人不可能给集体农庄的平民出路。”
周渝点头,曹躁能不能调解集体农庄制度下的土地公有与门阀的土地私有的矛盾有些存疑,但绝对不可能让门阀士人让出官位和前程。
向一群不识字的百姓敞开打破阶级的通道,这点触犯了门阀的底线,动摇了门阀的根基,绝无调和的可能。
胡轻侯道:“若是彻底学本座的集体农庄制,就会打碎了士人对统治阶层的垄断。”
“士人决不允许。”
“那么,集体农庄制就会沦落为只为了粮食产量的农奴制度。”
“这粮食自然是大幅度增长了,可是其他问题都会冒出来。”
胡轻侯微笑着:“人心是没有满足的,快要饿死的时候,一碗野菜糊糊就是天堂。”
“有了一碗野菜糊糊后,三碗野菜糊糊和六个野菜馒头就是天堂。”
“有了三碗野菜糊糊和六个野菜馒头之后呢?什么样的条件才是天堂?”
葵吹雪笑道:“所以老大故意在故事里降低了集体农庄的真正伙食。”
集体农庄有惨烈无比的时候,吃虫豸,吃鱼内脏,可是随着时间的推延,库存粮食越来越多,今年的集体农庄的伙食已经全面推广三天一次黍米豆子饭,十日一个鸡蛋了。
等曹躁和诸侯们好不容易说服门阀放眼未来的粮食高产量,让出利益,让百姓三碗野菜糊糊和六个馒头的时候,忽然亮出了更好的伙食,曹躁和门阀又会如何?
胡轻侯笑道:“若是集体农庄成了农奴制,最大的问题是士人阶级还有什么用?”
“农奴制只需要奴隶主和奴隶,有曹躁和农奴就足够了,为什么中间要多一个士人阶级?”
“人类的发展历史上,每增加了一个阶级,利益分配就会大变,社会就会大变,减少一个阶级也是如此。”
“曹躁和天下诸侯发现农奴制不需要士人阶级,只需要皇帝、士兵和农奴,为什么还要让一群士人存在?”
胡轻侯冷笑着:“华夏历史一直在重复,从未进步。几千年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还是差不多的衣衫,还是交通靠马,还是杀人靠刀子,还是通讯靠吼,还是看天吃饭。”
“这种稳定不变的社会不存在摧毁后惋惜的价值。”
“胡某决定给历史开个倒车,逼迫曹躁和天下社会进入农奴制。”
“胡某倒要看看世界又会怎么变。”
葵吹雪摇头,时代倒退,曹躁缺乏士人阶级,文化倒退,管理倒退,或者士人发现端倪,与曹躁内讧?
成功的几率只怕很低。
胡轻侯笑道:“胡某敢与让曹躁和天下诸侯执行集体农庄制,不是因为胡某赌曹躁和门阀内讧,而是因为胡某其实有跨越时代的大杀器。”
胡轻侯毫不夸张,也无法像狐疑的葵吹雪和周渝解释大杀器是什么。
身为穿越者,只要给与她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她能制造一支星际舰队!
哦,吹牛了……她做不出星际舰队的。
但是,胡轻侯可以制作出无数在这个时代吊打农耕文明的军事利器。
来自21世纪的穿越者还会怕了一群拿着长矛的土著势力?
身为工科生的胡轻侯但凡有一丝丝的惧怕就丢了天下工科生的脸。
胡轻侯需要的只是时间,她最怕的不是曹躁和天下诸侯学集体农庄,而是曹躁发现与她的差距将会越来越大,不顾一切地疯狂进攻。
没有粮食?士卒没有训练过,不会列队,分清左右就是神人?
会再次发生十万大军被胡轻侯几百骑击溃的可笑事情?
会有几十万人被胡轻侯杀死?
曹躁和这个时代的诸侯别的本事没有,最强大的就是狠!
可以将汉末几千万百姓变成只有几百万百姓的狠!
胡轻侯在落入下风的时候,同样会有这种“狠”,但是这不是占尽优势吗?
她舍不得与曹躁天下诸侯拼“狠”,只能诱惑曹躁和天下诸侯跳入农奴制的大坑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