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分十亩地(1/2)
一个人分十亩地
长江流域的天气比黄河流域要热了不少, 虽然才六月份,算不上到了酷暑,但是合肥的天气已经让袁述浑身都是汗水。
“主公。”郭图从仆役手中取过一碗蜜水,双手递到了袁述的面前。
袁述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满是汗水的众人, 看了一眼仆役。
仆役跟随袁述多年, 秒懂, 立刻取来了更多的蜜水, 给袁述身t边的每一个谋士和大将都递上了一碗蜜水。
袁述待所有人都拿到了蜜水,这才一饮而尽。
虽然蜜水没有冰块, 喝起来一点都没有舒畅的感觉, 但燥热的身体吸收了水分,好像略微舒服了一些。
袁述笑道:“袁某算是知道胡轻侯为什么不杀入扬州了, 就这炎热的天气,胡轻侯的冀州兵定然要大病一场。”
众人听着无聊的笑话, 礼貌地轻笑。
远处, 一群民夫顶着炙热的太阳背着石块缓缓前进。
这些人是去修筑合肥城的城墙的,不仅仅合肥城,略微北面一些的寿春城也在奋力修筑城墙。
沮守对袁述为了加固寿春与合肥的城墙而不惜耽误耕种颇有微言,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本末倒置。
扬州或者说袁述现在急缺的是战略重镇吗?
袁述缺的是粮食!
若不是汝南缺粮,门阀世家又不肯配合,袁述至于灰溜溜地离开老家,跑到蛮荒之地吗?
哦,说得有些过了, 这合肥和寿春在长江以北,不算蛮荒。
沮守慢慢喝着蜜水, 袁述这个人礼贤下士做得还是不错的,也有胸襟听不同意见, 但是大局观上就差了些,此刻怎么可以在江北耽搁,应该迅速过长江,占领江东。
不然……
沮守看着几步外的袁述,不然整个长江以南都会落到了弘农杨氏的手中。
他心中有些鄙夷,难道袁述以为紧紧靠寿春与合肥两座城池就能挡住胡轻侯了?
挡住胡轻侯的只能是豫州,不论豫州是落在曹躁手中,还是豫州门阀手中,豫州就是袁述夺取长江以南的土地之前的挡箭牌。
只要有豫州在,胡轻侯就不可能攻打扬州,反过来,若是豫州失守,寿春与合肥两城能够挡住胡轻侯的大军?
沮守挤出笑容饮着蜜水,不时看身边的将领和谋士几眼,自从袁述到了合肥后,江东有不少门阀世家派人联络袁述。
他嘴角带着微笑,眼神中掠过一丝鄙夷。
江东蛮夷之地,其人都是野人,也配称门阀世家?
沮守淡淡地笑着,这些蛮夷之地的“门阀”能够投靠汝南袁氏,真是八辈子的洪福啊。
几个青年微笑着喝着蜜水,几人都注意到了袁述等他们的手中都有了蜜水才开始喝,心中对袁述的品行教养又高看了几分。
鲁肃看了一眼沮守和郭图,他确定这两个中原“名士”对长江以南毫不了解,以为大军只要渡过了长江,长江以南的百姓就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他恭恭敬敬地对袁述行礼,道:“主公明察秋毫,这寿春与合肥城才是主公争霸天下的关键。”
鲁肃懒得与沮守和郭图多解释,既然中原人看不起江东子弟,他为什么要为两个蠢货解惑?适当地恭维袁述,并且点出袁述战略的正确性就足够了,其余无需多言。
顾雍和虞翻平静地看着前方,努力不去看沮守和郭图,这两个蠢货哪里知道长江以南的复杂。
袁述一眼就看出了谋士之间的暗战,他只能苦笑,颍川士人看不起冀州士人,中原人看不起江东人,这几乎是写在骨子里的,他作为“主公”对此也无能为力。
袁述只能假装看不见,一手抓住了沮守的胳膊,一手抓住了鲁肃的胳膊,笑道:“袁某有诸位辅佐,定然能够光复铜马朝。”
虞翻微笑着,他原本认为曹躁更有资格取得天下,可是现在看来断言过早。
袁述能够干脆地放弃夹缝中的豫州,撤退到扬州,这份见识和果断远远超出了曹躁。
如今曹躁面对胡轻侯的巨大压力,又失去了向南的发展空间,此刻只怕后悔莫及。
虞翻笑着道:“主公,再过些时日,江东必有消息。”
袁述微笑点头,他为什么不直接渡过长江去江东,反而在江北不顾粮食种植而倾尽全力修建寿春与合肥二城?
因为袁述很清楚一点,失去了寿春与合肥的长江以南根本不具备争霸中原的资格。
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沮守,沮守是冀州人,对江南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长江以南的狗屎地形和人口。
袁述苦笑,江东,江东,为什么叫江东?
因为长江以南唯一人口集中、土地稍微富饶一些的地方就是东面这一小块区域了,其余地方不是连绵的山川,就是密密麻麻的河流,什么农业商业尽数都是一坨屎。
而那些该死的连绵群山之中,又有大量的不服王化的蛮夷!
袁述可以渡过长江,不管是吴郡还是丹徒都可以作为不错的驻扎地,可是只要他离开了合肥,江北的军心民心尽去,城池必失。
失去了江北的地盘和人口,袁述还有什么资格问鼎天下?
袁述绝不会放弃争夺天下的机会,汝南袁氏数代人为了天下而努力,到了他这一代怎么可以失去了根基?
袁述微笑着,心里发苦,他已经失去了根基了……
许褚裹着石膏,身上更是有浓浓的药草味道。他被胡轻侯暗算中了数支(弩)箭,自以为在乱军之中必死,不想袁述派陈到带了一彪人马,硬生生从乱军中将他救了出来。
许褚对此感激无比,主公果然值得他生死相随。
他按照腰间的长剑,恶狠狠看着四周,有他在,袁述就绝不会受到一丝的伤害。
……
无锡。
白氏的豪宅内挤满了人。
“这也叫豪宅?”白亓冷冷地自嘲,“你们是没见过中原的繁华吗?”
江南的房子不论比大小,比装修豪华,比用料讲究,比房屋款式,就没有任何一处比得上中原大门阀的豪宅的万一。
一群客人微笑着看着白亓,什么话都不说。
白亓虽然是个女子,但是生性变态,阴狠毒辣,手中动不动就有人命也就罢了,谁家的贵女贵公子没有打死过仆役丫鬟?
但这白亓令人胆寒的是她不仅仅嗜杀,还喜欢以人为猎。
如此扭曲变态的性格纵然在不把人当人,打杀个丫鬟仆役就当打死了一只蚂蚁的门阀之中依然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一群客人平静地看着白亓,不敢多说一个字,唯恐不小心惹了白亓。虽然大家都是门阀子弟,不担心白亓当场翻脸杀了他们,但是何必为了一句话一个眼神得罪一个变态呢?
想到有个变态时刻惦记着自己,睡觉都不香了。
白亓见没人搭理她,也习惯了,悠闲地拿起酒水,轻轻喝了一口。
大堂内一群客人急忙道:“饮胜!”举杯饮酒。
白亓慢慢地道:“我等决不可投袁述。”
一群客人聚精会神地看着白亓,有人小心地问道:“为何?袁阀四世三公,袁公路世间名士,更有名将辅佐,为何不能投袁述。”
白亓笑了:“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天下门生故吏无数,这些人若是到了江东,可要置办房屋?”
“几间豪宅是无妨的,我等的宅院又没有占尽江东田地,让他们建豪宅又何妨?”
一群客人一齐点头,袁氏子弟和门生故吏想要盖房子,那也是购买了穷人的土地,拆了穷人的房子,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白亓淡淡地道:“若是汝南袁氏和门生故吏想要买田地呢?”
“江东田地早已尽数在我等的手中,谁愿意将自家的田地给汝南袁氏?”
一群客人重重点头,江东荒芜,比不上中原繁华,田地也不值钱,但田地就是自家的命根子,就算汝南袁氏也休想染指。
白亓冷笑道:“若是我等不肯交出土地,这汝南袁氏又会如何对待我等?”
一群客人汗流浃背,道:“不错,我等决不可投靠袁述。”
白氏豪宅中的宴会直到深夜才结束,一群客人摇摇晃晃上了马车回家。
一辆马车中,一个摇摇晃晃的青衫门阀子弟眼神陡然清澈了,低声问道:“若是不投袁述,袁述就会不到江东吗?”
同车的另一个黄衫门阀子弟冷冷摇头,道:“不要信白亓的一个字!”
那黄衫门阀子弟冷冷地道:“袁公路麾下有数万精兵,有大将皇甫高等,若是他要渡江取江东,是我等可以对抗的吗?”
“袁公路麾下孙坚本就是江东吴郡人,对江东了如指掌,难道不熟悉江东地形?”
“鲁肃、顾雍、虞翻等人都是我江东名士,却早早投靠了袁述,难道他们不了解江东的门阀?”
那青衫门阀子弟重重点头,有这些人带路,江东莫说缺少精兵猛将对抗,就算有,也会被这些人打得粉碎。
那黄衫门阀子弟继续道:“如今不是我等是不是要投靠袁述,而是袁述肯不肯接纳我等。”
“那白亓满口胡言乱语,只是为了挑拨我等与袁公路厮杀。”
那黄衫门阀子弟冷冷地笑着t:“在江东的利益与白亓个人的利益之间,白亓选择了个人利益,如此而已。”
那青衫门阀子弟缓缓点头,既不失望,也不愤怒。
对他们而言,投靠袁述,或者接受袁述掌管江东是利益最大化。对白亓而言,支持同为女性的胡轻侯显然能够得到更大的利益。
至少,白亓可以在胡轻侯的朝廷中为官,却不可能在袁述的朝廷中为官。
仅仅这个利益对白亓而言已经是天与地的巨大区别了。
马车中,那青衫门阀子弟轻轻叹息,还以为江东是蛮夷之地,可以躲避风风雨雨,在动乱的时代得到悠闲安稳的生活,没想到暴风骤雨之下,焉有可以避雨的地方?
……
颍川。
某个县城外,一群百姓在田里干活。
一个百姓直起腰,看着眼前的土地,又看看头顶的太阳,微微有些无奈。
“若是早点分到了田地,我就不用在此刻受苦了。”他低声骂着。
附近有好几个百姓听到了,大声笑着:“对啊,若是三月就分到了田地,我们就种黍米了。”
有人带着嘲笑,又仿佛是真心,道:“官府真是不干人事,怎么这么晚才分田地。”
一群百姓点头,五月才开始补种豆子,又要除草,又要施肥,各种事情多得数不清,手忙脚乱,真是累死人啊。
而且不仅仅这批豆子的产量有些惶恐,这种地的节奏也不对,冬季未必能来得及种冬小麦。
唯一庆幸的是种豆子可以肥田,明年应该会有不错的收成。
一辆马车在路边停下,胡轻侯跳下了马车,打量四周许久,大声叫道:“老乡,这些田地都是你们的吗?”
一群百姓转头看那马车,见了胡轻侯身上灰不溜秋的衣衫,有看到马车上有两个衣衫华丽的小女孩子睁大眼睛看着这边,立刻懂了,是外地来的门阀贵人和丫鬟。
众人停下手里的活计,乐呵呵地道:“是,是官府分给我们的,每个人有十亩地呢。”
胡轻侯点头,上了马车,马车又慢慢地前进。
一群百姓笑眯眯地,有人得意地道:“我今日见到贵人了!”
好些人叫着:“对,我等见到贵人了。”
普通百姓能够与门阀贵人打交道的机会也就是租赁田地的时候,而且哪怕是这个时候,多半也是与门阀贵人的管家打交道,能够近距离看到门阀贵人,真是996修来的福报啊。
又过了片刻,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经过,一个男子颤巍巍地问道:“大哥,官府真的白送每个人十亩地吗?”
一群百姓皱眉,一个农夫道:“不要听人胡说八道,哪有这种好事。”
另一个农夫大声道:“对啊,开天辟地以来,谁听说过官府白送田地了,哪有这等好事?”
一个农夫对着那些衣衫褴褛的人叫道:“不要听信谣言,不信谣,不传谣,老老实实回家吧。”
那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缓缓走远,一群农夫对着那群可怜的外地百姓的背影吐着口水:“呸!想要抢我们的田地,做梦!”
一个农夫恶狠狠地骂着:“又不是颍川人,凭什么占颍川人的便宜?”
一群农夫重重点头,官府分田地虽然不花他们的钱财,可是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田地是有限的,若是被外地人分光了田地,以后自己的子子孙孙怎么办?
“颍川人的田地只能分给颍川人!”
这句口号在颍川各地都极为流行,受到广大颍川百姓的坚决拥护。
一个农夫乐呵呵地看着田地,满怀希望地道:“到了秋天,就有豆子吃了。”豆子一点都不好吃,但是这是自己亲手种出来的,味道一定特别的好。
数里地外,胡轻侯的马车悠悠地停在路边,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追上了马车,恭敬地道:“大将军,那些百姓不承认可以分田地。”
夏侯渊脸色都是青的,同一群农夫,面对衣衫华丽的贵人则卑躬屈膝,谄媚微笑,言无不尽,唯恐怠慢了贵人;面对衣衫褴褛的穷苦人却立刻变了嘴脸,掩盖朝廷法令。
胡轻侯认真教育两个小女孩:“先生说,‘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注1】
“‘……不可救药的民族中,一定有许多英雄,专向孩子们瞪眼……孩子们在瞪眼中长大了,又向别的孩子们瞪眼。’”【注1】
胡轻侯看着两个无辜的睁大眼睛的小女孩子,道:“所以,千万不要因为一个人弱小就相信他是好人。”
两个小女孩子用力点头。
夏侯渊在一边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当年在老家被家族和亲戚们嘲笑鄙夷的经历又从心中翻涌了出来,不仅仅富人对待穷人像是对待一条狗,穷人之间的互相帮助也基本是胡说八道。
这好人坏人真是不能简单的根据贫穷、弱小而一概而论啊。
薛不腻问道:“要不要下令杖责所有遮掩朝廷法令的人?”一群刁民敢胡说八道,必须严惩。
胡轻侯摇头道:“没有必要。”
她笑着道:“好事不出门,但是这每个人白送十亩地的事情可不能算是好事,那是天降馅饼,定然不胫而走。”
马车缓缓前行,又有数百穿着普通衣衫的人从各个方向与马车汇合,警惕地看着四周。
周渝听说胡轻侯来了,派了妘鹤带了百十骑迎接。
妘鹤一脸的苦笑,对胡轻侯禀告道:“周将军说,她本来想要出城三十里迎接的,可是觉得会被大将军……责罚,因此只能派了末将前来迎接。”
基本是周渝的原话,只是改了一次词语,周渝原本说的是“会被大将军暴打”,妘鹤怎么想都觉得这句话有无比重大的问题,只能改成了“责罚”。
胡轻侯毫不在意地挥手:“胡某不需要面子工程。”
妘鹤仔细想了想才懂了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忍不住又苦笑了。
胡轻侯认真问道:“今年秋末预计粮食收成如何?”
妘鹤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问,回到了一个数字。
胡轻侯叹了口气:“只有这么点?”从亩产上而言,颍川的田地亩产非常正常,并不比其余地方差多少,但是从总量上而言就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了。
妘鹤皱眉,道:“想必是百姓刚得到田地,还不习惯耕种……”
这个理由她自己也觉得完全胡说八道,但是她一直在军队中做事,对集体农庄的事情不怎么了解,实在找不出原因。
一个女声在妘鹤的身边道:“原因有三。”
妘鹤转头,却见是葵吹雪。
葵吹雪的额头还带着汗水,显然是刚刚赶到。
小水胡拿出一个小碗,递给葵吹雪:“葵姐姐,给你吃好吃的。”
葵吹雪扫了一眼就知道是化了的冰淇淋,她笑着一饮而尽,甜甜又香浓的味道进入了咽喉,没带来凉爽的感觉,却带来了一股奇妙的幸福感。
胡轻侯瞪小水胡,就只给葵吹雪?其他人呢?
小水胡委屈极了:“就只有一碗。”
胡轻侯道:“不可能!”
小水胡蹦跶告状:“其余都被轻渝吃了。”
小轻渝眨巴眼睛:“太少了,我还要吃。”
葵吹雪瞅妘鹤和其他人,早知道只有一碗,我就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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