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令竟然与百姓也有关?(2/2)
“所有集体农庄的社员必须每十日背诵朝廷重点律法,若是背不出来,就打二十鞭。”
“若是有人反对,那就砍了脑袋。”
一群官员点头,知道这十日的时间差是考验各地官员的能力,若是有人能够想出什么办法推行普法,自然会得到朝廷的重视。
胡轻侯轻笑道:“这世界真是奇妙,胡某想要让百姓过上幸福的日子,但是胡某却要先砍下他们的脑袋。”
一群官员苦笑,这就是人性啊。
两个小女孩奋力挣扎,反过来捏胡轻侯的脸,胡轻侯大怒:“看我不打死了你们!”然后与两个小不点打滚,心里却想着颍川。
颍川作为豫州的一部分,与豫州的官员和百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作为豫州的新掌控者的曹躁会出兵夺取豫州吗?曹躁应该没有这么蠢。
胡轻侯一边与两个小女孩厮打,一边叹气,没能砍下曹躁的脑袋颇为遗憾,奸雄是全方面的机灵,丝毫不给她机会。
不过,纵然是奸雄也想不到她会拿颍川作为进攻的武器。
“越是很多人盯着颍川,颍川的威力就越大。”胡轻侯心中默默地想着。
“哎呀!姐姐又捏我!”小轻渝不满,扑到胡轻侯身上厮打。
赵苑琪实在看不下去了,四五岁的小孩子才厮打,八岁的女孩子怎么可以当众厮打玩闹?女孩子要有仪态!
她扯住两个小不点,喝道:“老实听话!”
两个小不点瞅瞅赵苑琪,惊讶了:“哎呀,苑琪姐姐生气了!”
赵苑琪看着两个小不点无辜的眼神,大怒,她怎么就成坏人了?
……
颍川。
周渝欢喜地问一群官吏,道:“诸君还有疑问吗?”
她看得懂胡轻侯延迟十日发普法细则的目的,也丝毫不介意暴露自己缺乏治理政治的手段。
周渝对自己的定位是“懂得兵法的将领”,目标是成为当世名将。
至于治理地方……
所谓人无完人,她怎么可能什么都懂?
胡老大不就是一个兵法废柴吗?
周渝心态极其平稳,她只需要老老实实执行胡轻侯的法令,有不明白的就上报询问,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也不用担心胡轻侯觉得她是治政废物。
胡轻侯有本事与她沙场推演啊,看她不虐得胡轻侯大哭。
周渝怀着大家都是政治废物政治白痴的心,温和地看着一群县令,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作为颍川老大都不懂,你们派丢什么人。
一群县令互相打量,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挤出来的“我懂了”。
作为“民选”官吏,好些人只是百姓懒得认真选,看谁顺眼就选谁的奇葩方式下而当了“官老爷”,并不比普通百姓懂得更多,好些人甚至不识字。
这又怎么懂得“政治”二字?
但身为官老爷,能够说不懂吗?作为新出炉的官老爷唯恐暴露出自己的“无能”,丢了官位,断了自家的美好未来,只能努力挤出“我懂了”的表情。
十夜暗暗叹气,他不想出头的,但是看着一群县令同僚的愚蠢,他只能站出来了。
十夜小心翼翼地举手,宛如在课堂上课,道:“周将军,下官有些不明白。”
一群民选官吏仔细打量十夜,说话之前要举手是官老爷的规矩吗?必须记下来。
周渝欢喜地看着十夜,鼓励地道:“只管说。”
十夜问道:“有二十鞭的惩罚在,下官相信百姓纵然心中愤怒,也会很快背熟了法令。”
一群民选官老爷用力点头,这点他们也确定,重刑之下,什么口供得不到,不对,应该是重刑之下,什么法令背不出来,咦,好像也不对,反正就这个意思。
十夜继续道:“但是,民怨只怕是少不了的。”
一群民选官想了想,用力点头,谁愿意挨鞭子背法令?换成他们也不愿意。
好些民选官转头看十夜,很明显,十夜比他们聪明十倍,以后就盯着十夜了,他干什么,自己干什么,不怕出错。
周渝点头:“不错,必然有民怨。”
十夜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本朝和前朝都不曾向民间普法,为何大将军要顶着民怨而普法?不普法,对大将军有什么损失?”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虽然大将军不怕,但是百姓有怨愤终究不妥。”
十夜努力挤出困惑不解的神情盯着周渝,心中其实非常清楚胡轻侯普法的目的,身为来自法制社会的穿越者怎么会不知道普法就是维持社会稳定的最简单的途径?
但他只能装傻,不然那些真傻的同僚永远不能理解普法的重要性。
周渝微笑着凝视十夜,眼神深邃。
十夜有些心虚,板着脸不敢有一丝表情。
周渝微笑道:“想不到十夜县令竟然出身士人。”
十夜一怔,然后脸色大变,心中叫苦。
该死的,忘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等等小学生都知道的言语在这个狗屎的铜马朝只有士人知道。
十夜嘴角发苦,双腿发抖,穿越者身份要曝光了?胡轻侯会将他凌迟,还是凌迟,还是凌迟?
周渝看着脸色大变的十夜,知道揭穿了十夜死命隐藏的秘密,笑着安慰道:“十夜县令休要惊慌,大将军麾下出身士人的官吏数不胜数,绝不会因为谁是门阀子弟而有不同。”
“这葵吹雪、程昱、刘星、紫玉罗难道不是门阀子弟?”
“这荀忧更是颍川荀氏子弟呢,大将军也不曾对荀忧如何。”
严格说,周渝也是小门阀的旁支子弟,不然她怎么会有机会学习兵法?知道兵书多少钱一本?知道有钱都买不到兵书吗?
一群民选官员崇拜敬佩地看着十夜,原来十夜是门阀老爷啊,以后跟着十夜做果然没错。
周渝笑道:“大将军普法是因为想要开民智,是想要世界更公平。”
“百姓只有知道了法令,才会知道世界是如何的,才能争取合理合法的地位和权力……”
十夜听着周渝絮絮叨叨地说着普法的重要性,心中长长吁了口气,感谢门阀,感谢无数在胡轻侯麾下的门阀子弟。
他完全没有听周渝说什么,来不及抹掉额头吓出的冷汗,飞快地给自己设定人设。
以后,他就是某个大门阀,不,小门阀的旁支子弟的旁支子弟,一个穷得没有田地、没有华丽衣衫、没有豪宅、与门阀的腐败纨绔毫无关系的十八流门阀旁支子弟。
很好,再也没有破绽了!
周渝注意到十夜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中好笑,胡老大杀戮门阀真是影响深远啊,不知道还有多少门阀子弟潜藏在民间,不敢暴露。
秋香认真听着周渝的解释,心中依然有困惑,她小心地看四周的同僚,一张张假装懂了的脸在她见惯了虚假面具的眼中根本无法遮掩。
她又转头看十夜,有十夜自曝其短,她也不怕暴露自己的t无知了,小心地问道:“周将军,小女子……”
秋香觉得这个用惯了的自称不妥当,改口道:“……下官有一事不明。”
周渝鼓励地看着秋香。
秋香问道:“若是抢人(妻)者凌迟,这人(妻)该如何处理?”
她出身底层,见过无数懦弱汉子有个漂亮老婆,然后被村霸街霸里坊霸抢走的事情,越是远离县城,越是穷乡僻壤,越是拳头比王法大的地方,这类事情越是多。
不然,铜马朝怎么会有这条法令?
但她同样见过无数被抢的人(妻)与村霸街霸里坊霸安安稳稳过日子生孩子的事情。
对无数可怜的女人而言,与谁生孩子不是生孩子,在谁家吃饭不是吃饭?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无数一字不识,从来没有离开过出身地三十里的普通底层女性而言,活着的目标就是嫁人,嫁人的目标就是穿衣吃饭。
与一个懦弱无能的丈夫过日子,很多时候不如与那个村霸街霸里坊霸过日子。
这些女子会怎么看抢人(妻)者凌迟?会不会哭爹喊娘为抢人(妻)者喊冤?
若是遇到了这类狗血无比的情况,该怎么处理?
哪怕抛开这些毫无尊严,把穿衣吃饭当做了婚姻的一切,被抢后心甘情愿与村霸街霸里坊霸生孩子过日子的女子不谈。
那些记得原配丈夫,不甘心被村霸街霸里坊霸抢夺的女子在村霸街霸里坊霸被凌迟后,又会怎么样?
她们的原配丈夫会接受她们吗?
她们与村霸街霸里坊霸生的孩子又怎么办?
她们与孩子怎么生活下去?怎么面对周围的舆论和排斥?
那懦弱的被抢了妻子的丈夫不敢与村霸街霸里坊霸厮打抗争,会不会将愤怒羞愧发泄在那些女子和孩子身上?
秋香对这些问题茫然极了。
十夜认真地打量秋香,仿佛第一次见到她。
一群民选官吏同样震惊地打量秋香,没想到自己被秋香比了下去。
周渝认真地道:“抢人(妻)者凌迟的法令不可改变。”
“因为若无这条法令,将会出现无数村霸街霸里坊霸,会有无数人(妻)被抢。”
“那些被抢的人(妻)对抢人者的求情一律无视。”
秋香轻轻叹气。
周渝道:“因为我们不知道那些被抢的人(妻)究竟是处于什么原因为抢人者求情。”
“是因为觉得无处可去,破罐子破摔?”
“是因为反正是他的人了?”
“是因为畏惧产生的古怪感情?”
“这些原因我们不需要知道,知道了也不理会。”
周渝斩钉截铁地道:“我们只管执行法令,抢人(妻)者凌迟,这点绝不改变。”
“对于被抢的人(妻),可以将她转移到其他县城的集体农庄。”
“有集体农庄在,还怕她和孩子会饿死?”
周渝想了想,补充道:“若是那被抢的人(妻)不要与抢人者生下的孩子,就由农庄作为孤儿抚养。”
秋香重重点头,只觉心中一宽。
周渝环顾四周,执行法令的过程中会有无数想不到的细节冒出来,但是没关系,一条条解决。
她微笑着道:“诸位好生做事,再过一段时日,这胡大将军就会到颍川来了。”
十夜心都要停止跳动了,该死的,胡轻侯来干什么?
他冷静了许久,终于想到了,脱口而出道:“生意!”
周渝惊愕地转头看十夜,赞道:“没错!生意。”
十夜在其余官吏的佩服崇拜的眼神中温和微笑,心里后悔得要死,装白痴都不会,是不是要缝了嘴巴才行?
……
荆州。
杨休看着细作的汇报,大声叫好:“胡轻侯干得漂亮!”
一群官员完全不这么想,杨休年纪太小,学识不够,怎么会觉得胡轻侯斩杀强(奸)犯是干得漂亮?
一个官员认真地道:“按照本朝律法,强(奸)女子不过是腰斩弃市,何以用凌迟?如此残暴如何服众?”
一群官员或捋须,或点头,凌迟是随便可以拿出来用的惩罚吗?也就造反谋逆才有机会用到凌迟,小小的强(奸)罪怎么会需要用凌迟?胡轻侯实在是太残暴了。
另一个官员认真地道:“秦朝法令残暴严酷,天下反之,秦朝二世而亡,我等当引以为戒。”
一群官员道:“不错,我等当引以为戒,对百姓必须仁慈,不可残暴。”
众人眼角小心地看杨休,你年纪小而地位高,我们不好正面指出你的缺点,但是你也要机灵些,听懂我们的言下之意。
一个官员仔细看细作的详细汇报,发现从冀州就跟随胡轻侯的周管事竟然也被凌迟了,冷笑道:“胡轻侯根本不懂律法,更不懂人心。”
“自西周起,朝廷有八议制度。”
“但凡有人触犯朝廷法令,可以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而后降低惩罚。”
那官员唯恐杨休年幼,不懂“八议制度”,详细解释道:“议亲,即皇亲国戚。”
“议故,即皇帝的故旧。”
“议贤,即德行修养高的人。”
“议能,即才能卓越的人。”
“议功,即功勋卓著的人。”
“议贵,即三品以上的官员和有一品爵位的人。”
“议勤,即勤谨辛劳的人。”
“议宾,即前朝国君的后裔被尊为国宾的。”
“但凡有此八议者,当降低处罚。”
一群官员点头,八议其实就是给权贵开免死金牌。
“议亲,议故,议贵,议宾”,四条有明确的标准,不太好作假掺水。
“议贤,议能,议功”,三条的水分就有些多了,几乎是个权贵就能套用这三条。
“议勤”更是水分比黄河还要大,是个人就能套用。
这“八议”的实质就是用朝廷律法保证权贵的不死金身,从而稳定权贵的统治地位。
“八议”几乎就是士人和君主达成的契约,可以说没有“八议”就没有朝廷的稳定和谐。
很明显,流民出身的胡轻侯对“八议”一无所知,更不懂得团队人心不能散的重要性。
像周管事这一类“从龙之臣”竟然在没有牵涉人命的情况之下就被凌迟了,这几乎是前汉朝和铜马朝不可想象的事情。
这简直是破坏了统治阶级的内部和谐稳定!
一个官员冷笑道:“仅此一案,胡轻侯的人头就快不保了。”
一群官员附和,胡轻侯好不念旧的砍掉周管事的脑袋,那么其余官员的脑袋是不是也可以砍下来?
炜千、赵恒、黄瑛都、紫玉罗等主持一州的大将会不会兔死狐悲?会不会物伤其类?会不会觉得自己的脑袋也保不住了?
一群官员冷笑着:“胡轻侯很快就要众叛亲离了。”就不信炜千、赵恒、黄瑛都、紫玉罗等人没有丝毫违法乱纪的事情,这些大将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唯一的选择就是起兵造反。
好些官员微笑着,别人都是在完成大业之后才会发生内讧,比如刘邦。
可胡轻侯距离“大业”还早得很呢,竟然就要开始内讧了,真是有趣啊。
一个官员淡淡地,却满含不屑地道:“庶民当政,不过如此。”
一群官员点头,胡轻侯若是出身门阀,从小耳濡目染也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这天下果然是只有门阀子弟有能管理。
一个官员笑道:“今日才知道德祖没有与胡轻侯决战的正确啊。”
一群官员大笑,挤出崇拜的眼神看着杨休:“不错,德祖有先见之明。”
就不信杨休能够看出胡轻侯的势力会内讧,无需动武,只需要守住边境就可以看到胡轻侯的偌大势力土崩瓦解。
杨休不敢进攻胡轻侯纯属胆怯,但他运气好,遇到了内部维(稳)都不懂的菜鸟,白捡了便宜。
一群官员微笑着互相祝贺:“我等以后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坐等胡轻侯生死族灭即可。”
想想荆州势力就在弘农郡,接手洛阳真是分分钟的事情,众人笑得开心极了,真是走了大运啊。
众人欢笑声中,杨休脸上浮现着温和的笑容,程昱是个蠢货,谁说愚民不可计事的?以为士人就能计事了?程昱你见过几个聪明的士人?应该是愚人不可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