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有意随流水(1/2)
落花有意随流水
一个人最深刻的记忆将会影响人的一生。
连今对这句话坚信不疑。
大将张明远就是这句话的典型代表, 明明已经位高权重了,手下精兵良将无数,可以前娘亲被人欺负的事情怎么都忘记不了,时时刻刻担心娘亲被人欺负了, 恨不得走到哪里, 就将娘亲带到哪里。
哪怕只是临时在虎牢关镇守, 张明远也要把娘亲接到虎牢关去住。
连今不得不带人护送张明远的娘亲去虎牢关。
她大声呵斥四周的众人:“眼睛都睁大点, 若是有什么闪失,人人脑袋落地。”
杨素云和众人用力点头应着, 洛阳到虎牢关一路安全无比, 又有百十人的官兵大队护着,就算有什么细作潜入也绝不敢造次, 怎么可能有什么闪失。
但是杨素云和众人知道事关张明远的娘亲,那是真的一点点闪失都不能有。
马车被检查了好几遍, 更派出了斥候, 一切按照最严格的标准执行。
张明远的娘亲尴尬无比,深深觉得女儿有些假公济私了,她怯怯地问连今:“我家明远是不是给诸位添麻烦了?”
连今认真回答:“不曾。我等本来就要给虎牢关送些粮食, 顺便而已。”
张明远的娘亲这才松了口气。
连今用心记下,张明远今日欠了她人情,以后一定要加倍还给她。
做马车其实并不舒服,纵然是洛阳到虎牢关的道路依然颠簸得厉害。
连今尽量降低了速度,马车的速度还比不上步行。她低声咒骂着:“这该死的道路!”
京城洛阳周围的道路都这么烂, 其余地方是不是烂到了令人发指?
连今倒是有心仿造秦直道修一条路洛阳通往四周比较便捷的道路,可惜洛阳不是忙着种地、重新城池, 就是忙着打仗。
“唉,一定要好好与佘戊戌提一提。”连今在心中道, 这五路大军围攻的戏码怎么都该结束了,好歹有时间做一些事情了。
车队缓缓前行了数日,终于到了虎牢关附近。
连今看了一眼天色,对张明远的娘亲道:“我们加快速度,路上颠簸一些,能够赶在太阳下山前到达虎牢关。”
张明远的娘亲用力点头,只要能够早些看到女儿,区区颠簸算什么。
车队加速,在黄昏的时候到了虎牢关前。
杨素云第一次到虎牢关,擡头望去。
只见一座雄伟的关卡挡在山路之间,火红的夕阳就在虎牢关的哨楼之颠,一道人影就在哨楼上舞剑,红色的阳光落在那人影的背上,剑上,却不曾落在脸上。
“好剑法。”杨素云赞叹道,看那道人影似乎穿着军中贴身短打的衣衫,想必是哪个将军在练剑。
车队渐渐靠近,那模糊的人影越来越清楚,是个瘦小的人影。
“难道是张明远将军?”杨素云心中琢磨着。
哨楼上,那舞剑的人长剑一凝,斜斜指地,衣衫下摆随风飘动,俯视下方车队。
杨素云仰望那人,火红的太阳就在她的身侧,一道狂风吹过,山间无数树叶急卷而起,被阳光下印染得火红又闪着绿色,就在t那人身边纷纷落下。
那人平静地看着下方众人,眼神如剑。
杨素云骑在马上,仰望那人,雄关漫道西风,夕阳西下,心中陡然痴了,脸上泛起红晕。
连今大声叫道:“大将军!”
杨素云痴痴地看着胡轻侯,这就是大将军?好一个犀利的女子。她脸上的红晕更加深了。
连今淡定看杨素云和胡轻侯,哎呦喂,近距离观测不可描述之事,谁有瓜子?
“娘亲!”虎牢关大门打开,张明远欢呼着跑了出来。
杨素云一惊,急忙低头。
连今怒视张明远,张明远莫名其妙,难道因为我把娘亲接到虎牢关,你就生气了?
胡轻侯对张明远真是无奈极了:“你难道觉得会在虎牢关永远待下去?”
五路大军灭了三路,酱油党长安和荆州肯定马上就要撤退,张明远将娘亲从洛阳接来完全是多此一举,她就没想过她马上就要从虎牢关撤退回洛阳了吗?
张明远认真无比:“谁知道贼子是不是假装撤退?再说颍川终究有百万流民,要是杀向洛阳,我不在虎牢关镇守,怎么安心?”
她坚决要继续在虎牢关待上一个月,至少要等颍川稳定了再说。
“万一有人进攻颍川,我在虎牢关出兵接应也比较快。”张明远握拳,身为大将就要多多考虑。
胡轻侯摇头,张明远赵恒黄瑛都以及她身边第一批手下忠心度是够了,个个都有九十九,可是这战略上就有些弱了。
此时此刻,谁敢再招惹她这个毫无人性的疯子?
但胡轻侯很理解张明远的小心谨慎,她只是笑了笑,道:“放心吧,今年之内是怎么都不会打起来的了。”
张明远知道啊,不然怎么会把娘亲带到虎牢关?她只是不放心而已。
……
杨素云进了房间,轻轻捂着心脏,只觉心跳依然是那么得快,那么得重。
“我是怎么了?”她轻轻地问自己,其实知道原因。
“我就在一边看着。”她认真地对自己道,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无奈。
明日车队就能回洛阳,她是不是可以跟着胡轻侯回去?是不是可以多看胡轻侯几眼?
杨素云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扑倒在松软的床上打滚。
……
时间回到三月初。
并州。太原城中。
一群百姓乐呵呵地道:“今年天气还行,地里的收成肯定不错。”
才三月初,一群百姓就已经惦记了今年的秋收。
这天下是大秦也好,是大汉也好,是大铜马也好,是其他什么朝代也好,老百姓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最关心的就是地里的收成,千万不要饿肚子。
至于太原王氏与胡大将军的大战,老百姓并不关心。不管谁打赢了,他们能不缴佃租吗?能不缴税吗?
太原王氏打到了洛阳,杀了胡大将军,铜马朝刘氏再次光照天下,这太原百姓的收成能够多一些吗?碗里能够多一些黍米吗?
太原王氏与胡大将军的战争在百姓眼中也就是无聊地时候闲聊几句打发时间,谁胜谁负全不在意。
几个女孩子在街上找不到有人聊战事,跑回了家,问大姐韩华道:“姐姐,你猜谁会打赢?”
韩华毫不犹豫地道:“王允必败!”
几个女孩子问道:“为什么啊?”
韩华冷笑:“王允只会读书写字,若是带着精兵讨伐黄巾,那是必胜,面对一群没有刀剑只有柴火棍,走路都摇晃的饥民,王允一定赢得漂亮无比。”
“可是如今面对胡大将军的精锐士卒,王允拿头去打?”
韩华一直对太原王氏极其不满。
韩家数代人是并州士卒,有的与北面的鲜卑人匈奴人作战中战死了,有的在抽调去了西面的凉州打羌人的时候战死了,韩家真是为铜马朝流干了鲜血。
可这太原王氏为铜马朝做了什么?有几个子弟战死了?太原王氏子弟去边关的人都没有。
这如何让韩华服气?
韩家运气不错,到了这一代,家中只有女孩,没有男丁了,这一家人倒是齐整了,可这生活依然痛苦无比。
没了男丁,只是一群女孩子的韩家,如何生活?如何种地?
韩家只能像无数并州男丁战死在边关的贫苦百姓一样,由家中的女子种地。
哪怕韩家因为家风,女子也从小练武,可种地依然是一件辛苦无比的事情。
韩华站在田野中,看着太原王氏出入都是马车,锦衣玉食,用不屑的目光看田野中辛苦耕种的无数农妇,她怎么能够觉得太原王氏值得尊重?
韩华冷笑着:“哪怕为了私心,太原王氏也必须大败。”
“太原王氏为了征集大军,将太原仅剩的男丁尽数征入军中。”
“若是太原王氏赢了,太原的男丁尽数随军南下取洛阳,太原少了一批男丁种地,这今年秋天太原的粮食产出将会更加差,虽然不至于一石米几十万文,但是涨价就是必然。”
“这太原还有多少人有余钱买粮食?”
一群韩家人叹气,韩家一门全女生,又练过武,在这个狗屎的太原竟然占了便宜,属于极少数可以靠着野菜和田地,自耕自足的人家了。
一个韩家的女孩子问道:“若是太原王氏输了,岂不是更惨?”
一群女孩子点头,太原的男丁尽数战死,那就不是今年秋天没有收成了,二十年内都没有男丁种地了。
韩华笑了:“若是太原王氏败了,我就加入胡大将军麾下。”
她早就想过了,她一身武艺,与胡人厮杀过,可是在铜马朝却连当兵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立功出人头地了。
而在胡大将军治下就不同了,女兵女将不计其数,她只要真有本事,一定可以杀出一片天地。
一群韩家女孩子用力点头,当兵打仗凄惨无比,好男不当兵,好女也不该当兵,乱世之中,当兵的能够有几个活着回来的?
这并州田地中的无数女农民谁家不是男丁尽数死在了边关?
但想要有未来,想要不继续在野菜糊糊和饿死之间挣扎,就只能冒险建功立业。
韩华微笑着看着一群单纯的妹妹们,仅仅靠从军哪有这么容易出头的?
几日后,太原城外有一群溃军逃了回来。
“……死了无数的人……”
“……洛阳军(弩)矢厉害……”
“……匈奴人的骑兵也被杀光了……”
“……王允的儿子被砍下了脑袋……”
“……王允被凌迟了……”
从溃军的嘴中流出了大量的真真假假,添油加醋的消息,太原城内无数人惊恐万分。
太原王氏好歹是本地的豪门大阀,竟然被打败了?洛阳人真是凶残又厉害啊。
韩华眼中精光四射,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个时辰后,太原城中传遍了小道消息:“胡大将军认为太原人跟随太原王氏作乱,不杀不足以警惕世人,破城之后所有百姓三抽一杀!”
无数太原百姓惊恐万分,又觉得合情合理。
一直与匈奴人、鲜卑人乃至羌人打交道的太原百姓深深受到了凶残的战争文明的影响,屠戮敌军败兵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可如何是好?”无数太原百姓嚎哭,年轻男丁尽数被太原王氏抽调走了,如今活着回来的都没有几个,如何面对胡大将军的血腥清洗?
韩华站了出来,大声道:“事到如今,唯有杀了太原王氏以明心迹!”
无数百姓恍然大悟,大声叫着:“对!杀了太原王氏以明心迹!”
只要杀了与胡大将军作对的太原王氏,胡大将军就明白他么与太原王氏不是一路人了。
有百姓欢喜地叫着:“这叫投名状!”
无数百姓用力点头:“对!投名状!”
韩华大声道:“跟我杀向太原王氏!”
无数百姓大声叫嚷:“杀!”
韩华带着数千百姓冲向太原王氏的豪宅,太原王氏的仆役看着韩华等人逼近,厉声呵斥:“什么人?胆敢闯进太原王氏,信不信砍下你们的脑袋喂狗?”
好些百姓的脚步一滞,太原王氏的威名让他们胆颤。
韩华手里的长刀砍下,“噗!”,王氏仆役的脑袋飞起。
无数百姓看着鲜血和尸体,大声嘶吼,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兴奋。
韩华大声叫道:“杀!”
数千百姓杀入太原王氏之中,见人就杀,只是片刻间就杀入了太原王氏内宅。
有王氏子弟死死挡住了门,大声叫道:“大家坚持住,已经去召集健仆了,只要健仆拿了刀剑赶来,这些贱人个个都要扒皮抽筋,凌迟处死!”
韩华看着身边的百姓,一群妇人和老翁老妪完全是凭着血勇杀入了太原王氏,想要靠她们软弱无力的手脚撞开太原王氏的豪华住宅中由上好木料制作t的门窗,简直是做梦。
难道要等着太原王氏的健仆拿了刀剑屠杀她们?
韩华冷笑着,她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她大声地叫道:“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数千妇人和老翁老妪齐声大叫:“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一束束点燃的柴火被扔进了房屋之内,被扔到了房顶之上,扔到了无数妇人、老翁、老妪的愤怒之上。
房屋内的王氏子弟想要出来,被数千人拿着棍棒赶回了火场,有王氏子弟大声地哀求,哭喊声却被更响亮的怒吼声遮掩。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数千人齐声怒吼,所有受到的欺凌和痛苦尽数在大火中得到了宣泄。
远处,有几十个健仆拿着刀剑匆匆赶到,却只看见冲天的大火和浓烟,以及无数眼睛放光的百姓。
那几十个健仆毫不犹豫扔了刀剑,转身就逃。
韩华厉声道:“追上去,杀了他们!”
数千百姓大声应着,疯狂地追杀。
次日,紫玉罗率领五六千人赶到太原,远远地就看到太原城门大开,数百具尸体被陈列在城门之外,而韩华带着数万百姓跪在城门外,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很好。”紫玉罗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总有聪明人会看清大局,做出正确的选择。
进入了太原府衙,清点了物资,紫玉罗开始调兵遣将。
“……吕布率千余人继续向北,取雁门郡……”
“……刘星带三千人自榆社县南下攻打上党郡……”
“……徐晃率一千人从汾阳县向西取西河郡……”
而他自己留在太原收拾残局。
在紫玉罗的计划中,这个安排毫无问题。
并州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太原郡和上党郡,取下这两郡,并州的精华就尽数落在了手中,其余各郡简直传檄可定。
刘星率领三千人取上党郡看似人手薄弱了些,其实在王允大败之后,紫玉罗就不信上党郡的太守还看不清现实。
胡轻侯的大军统一并州势不可挡,上党郡的太守难道要螳臂当车?
哪怕上党郡的太守脑袋比石头还要顽固,紫玉罗也不担心刘星取不下上党郡。
水利充足,有平原优势的太原郡只有区区二十万人口,上党郡能有多少人口,能征召多少士卒?
刘星不仅带着犀利的蹶张(弩),还有黑山于毒接应的。
长期在黑山中寻找活路的于毒熟悉各种小道,随便就带领万余男女老幼黄巾杀入上党郡,上党郡真有本事同时面对刘星和于毒的进攻?
何况上党郡的南部是河内郡,可谓是距离洛阳近在咫尺,上党郡太守敢不派遣一支大军守在南部?
紫玉罗认为上党郡的太守若是稍微有些理智就老老实实投降,若是不要全家的脑袋负隅顽抗,那也无妨,刘星和于毒一定可以打破上党郡的。
徐晃率千余人向西取西河郡,紫玉罗也很放心。
徐晃与白波军士气如虹,西河郡既没有人口也没有斗志,徐晃怎么会打不下西河郡?
若是紫玉罗多问徐晃一句,需不需要增援,有没有难度?徐晃多半会须发皆张,经过一片连绵的、有山道的、地势也不险要、没有什么关卡的山区攻打西河郡,能够有什么难度?看不起人也不带这样的。
对于吕布这一路军,紫玉罗就没有丝毫担心的,吕布听说派他夺取雁门郡,深深觉得带一千人简直是浪费兵力浪费粮草。
“在这并州,只凭我吕布吕奉先的名字就能够取并州!”吕布豪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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