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烧了徐州,就不能烧了兖州冀州?(2/2)
胡轻侯惊愕地看着糜竺,道:“被人打到了家里,被烧了无数农田城池,被杀了无数人,只是将对方赶走了,就叫做大胜?”
“杀了人,烧了房子,赔点钱就能没事了?”
她冷冷地道:“等胡某的人烧光了整个徐州,然后徐州也能宣布将胡某赶出了徐州,徐州大胜。”
“胡某也可以赔些钱给徐州的,决不让徐州人吃亏。”
糜竺微笑着,看来不好忽悠。他真心道:“杀了曹躁的条件太高了,还请大将军重新开价。”
胡轻侯淡淡地道:“要么继续烧城池,要么就交出曹躁的脑袋,没有其他可能。”
糜竺毫不生气,笑道:“大将军可听说一句话,‘贼可往,吾亦可往’?”你可以火烧徐州,徐州也能火烧兖州、冀州、洛阳,看谁怕了谁。
胡轻侯拍案大喜:“胡某最喜欢硬骨头了,就这么说定了,你烧我的城,我烧你的城,谁都不要做缩头乌龟。”
糜竺脸上的笑容再也保持不住,谈生意最怕这类油盐不进或者破罐子破摔的人了。
胡轻侯脸上的笑容同样消失不见,冷冷地看着糜竺,道:“你以为本座是破罐子破摔?”
糜竺不吭声,难道不是?女人真是冲动!
胡轻侯淡淡地道:“徐州各地有城墙吗?城门是白日开,晚上关闭,还是日夜都关着?徐州各地的城墙都完整吗?”
“徐州各地有商旅进入城池吗?”
“徐州各地有卖菜的、砍柴的进入城池吗?
“徐州各地有乡村的人进入县城走亲戚吗?”
胡轻侯每说一句,糜竺脸色就惨白一分,他惊骇地盯着胡轻侯,已经知道了胡轻侯为什么不怕互相烧城。
胡轻侯冷冷地盯着糜竺,道:“徐州的城池个个漏洞百出,胡某的细作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入徐州各地。”
“可是徐州的细作怎么进入胡某的地盘?”
“胡某的地盘执行集体农庄制,没有商业,没有活动人口,没有卖菜的、没有砍柴的,没有乡村的人走亲戚。”
“徐州的细作怎么进入兖州、冀州放火?”
糜竺汗流浃背。
胡轻侯冷冷地道:“徐州的细作刚进入兖州、冀州,就会被胡某的人抓了,杀了。”
“或许有个别的细作潜伏能力强,昼伏夜行,躲过了胡某的所有哨卡,终于潜入了兖州、冀州的某个县城,区区一个两个人能够放多大的火?”
“胡某损失得起!”
糜竺努力平稳呼吸,没有搞清楚对手的底细就匆忙威胁对方,是他愚蠢和大意,活该被胡轻侯嘲笑鄙夷。
胡轻侯淡淡地道:“山阳郡被烧成了白地,胡某很生气。”
“你们想要胡某不生气,就必须交出曹躁的人头。”
糜竺认认真真地回答道:“且容我等考虑。”遇到一个狠的,必须认真考虑疯狂的无边的和谈条件了。至少也要拖延时间,做好安全准备。
胡轻侯看着糜竺离开了军营,冷冷地道:“今后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种地了。”
程昱微笑点头。
丧心病狂烧了颍川就够了?不够。
刀不砍在自己的身上绝对不会觉得痛,颍川的大火和废墟与徐州百姓何干?
不真正让徐州百姓恐惧,兖州如何平安?
“而且也不能放过了曹躁。”胡轻侯冷笑。
能够得到豫州是曹躁的本事,胡轻侯除了恭喜之外无话可说,但是逼得兖州烧自己的田地村庄城池,以为就没事了?做梦!
程昱微笑着道:“曹躁的日子只怕要难过了。”
……
徐州,下邳。
数百家丁稀稀落落地站着,手里的木棍有的拄在地上,有的就在手里抛来抛去。
陈登脸色铁青,无奈地叹气,当年支持曹躁入主徐州,不就是因为徐州没有能带兵打仗的人吗?但此刻曹躁已经不可靠,必须自己练出一支精兵。
“唉,没想到遇到一个完全不在意名声的人!”陈登叹气,放火烧城的计策有什么高深的,自古以来谁不知道?但是又有几人敢做得如此丧心病狂?
“蛮夷!只有蛮夷才敢这么做!”陈登低声骂着,心情丝毫没有因为骂胡轻侯是蛮夷就痛快些。
因为就算当面骂胡轻侯是蛮夷,胡轻侯都不在意,骂人的人又怎么会痛快?
另一个宅院中,糜芳看着账本,大喜:“还有三千斤上好精铁?够了,足够了!”
本来悄悄存了一批精铁是想要趁着打仗的时候发笔横财的,但是此刻这些精铁必须自己留着用了。
“找些铁匠,日夜打造兵刃。”糜芳大声说着。
彭城。
一群豫州士人正襟危坐。
曹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胡轻侯定然会离间曹某与徐州士人的关系。”虽然还不知道胡轻侯到底开什么价格,但是这离间计已经要从纸上满溢,根本不用等待胡轻侯开价。
一群豫州士人重重点头,不论胡轻侯开了什么价格,徐州士人与曹躁之间的隔阂将会无限扩大。
曹躁笑着道:“其实没有什么大事,曹某本来就与徐州士人有隔阂。”
一群豫州士人微笑,徐州人怎么会信任豫州人?豫州士人与曹躁就t没有隔阂了,好些人还从小就与曹躁认识。
许攸笑道:“孟德也不需要过分担忧,徐州士人只要有脑子就不会中计。”
众人微笑点头,胡轻侯别以为在徐州放火就能予取予求,那么胡轻侯要徐州士人砍下自己的脑袋或者投降,徐州士人也会答应?
万事都有底线,徐州士人脑子有病才会看不清楚与曹躁决裂,投靠胡轻侯是条死路。
许攸问道:“孟德,胡轻侯放火烧徐州,你就可以烧兖州、冀州!倒要看看胡轻侯看着烧成灰烬的兖州冀州是如何的面孔。”
一群豫州士人紧紧地盯着曹躁,大声附和道:“不错!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烧了兖州、冀州的城池!”
曹躁微笑着摇头道:“若是你烧我,我烧你,岂不是整个徐州都要成为灰烬?”
“以后徐州所有县城严加防范,不让奸贼得逞,待时日久了,这胡轻侯自然也就没了防火的心思了。”
一群豫州士人摇头叹息:“孟德真是仁厚人啊。”
“今日才知曹孟德真君子也。”
曹躁微笑着,谦逊地点头,看着一群豫州士人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心中怒火滔天。
这群豫州士人希望他放火烧兖州、冀州?
恰恰相反!
这些豫州士人是唯恐他放火烧兖州、冀州,激怒了胡轻侯,而后放火烧了豫州的城池。
若是曹躁真的表态要烧了兖州、冀州,这些豫州士人立刻就会翻脸。
曹躁温和谦逊地笑着,宛如君子。
他就没有想过烧了兖州、冀州的城池?
他在发现胡轻侯烧了彭城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烧了兖州、冀州的城池!
整个徐州,他只实控彭城一地,其余徐州城池被烧了与他何干?
他当然要放火烧回去!看是他心疼,还是被烧了两个州的胡轻侯心疼。
可是曹躁很快意识到放火烧兖州、冀州竟然是不可能的。
该死的集体农庄体制锁死了一切人员的自由移动,外地来的细作孤零零走在官道上、县城的街道上,简直像是雪地上的狗屎一般显眼!
那曹躁除了忍,还能做什么?
郭嘉走了进来,扫了一眼众人,看到了好些熟面孔,他微微点头招呼,然后对众人道:“消息来了,胡轻侯开出的停战条件是……”
他看着曹躁,笑道:“……是要你的脑袋。”
曹躁抚掌大笑:“胡轻侯真是毫不掩饰啊。”
一群豫州士人大笑,这挑拨离间真是放到了明处。
郭嘉笑道:“徐州士人绝不会砍下明公的脑袋的,他们也没这个本事。”
一群豫州士人点头微笑,心里只觉曹躁以后是彻底没有办法信任徐州士人了,而徐州士人同样无法信任曹躁,如此,曹躁除了依靠豫州士人之外还能有其他选择吗?
没想到胡轻侯一把大火竟然便宜了自己。
曹躁笑着,道:“以后就会平安了。”
“胡轻侯放火烧徐州,不是要从徐州占到什么便宜,只是想要让曹某不那么容易掌握徐州而已。”
一群豫州士人点头,道:“饮胜!”
曹躁微笑着,心中对现在的局面痛恨无比。
老子牺牲了自己的老家、自己的祖宅,结果只是把原本的小龙套荀爽赶出了豫州?
他努力说服自己,其实自己至少得到了大半个豫州,地盘大大扩张了,也有余力收拾徐州的门阀了。
只是曹躁完全欢喜不出来,因为徐州大火暴露了铜马朝或者他的管理机制上的重大漏洞,假如不想再次被胡轻侯烧了城池,他必须做出全面的改变。
可是,怎么改?
曹躁惶恐无比。
……
一群颍川百姓慢悠悠地走向前面的城池,一个颍川百姓大声道:“大家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一群颍川百姓看着地平线上的汝南郡的某个城池,一脸的欢喜,终于有地方可以休息了。
前方的城池内,忽然有人敲响了锣鼓:“颍川人来了!颍川人来了!”
无数百姓拿着棍棒菜刀蜂拥而出,疯狂冲向那群颍川百姓,嘴里恶狠狠地叫着:“滚回去!颍川人滚回去!”
一群颍川百姓惊愕地看着凶狠的汝南百姓,不明所以。
一个颍川百姓小心翼翼地赔笑道:“我们是逃难而来的颍川百姓,想在这里落脚……”
一群汝南百姓厉声叫着:“颍川百姓滚回去!”
一个壮汉手里的棍子舞得呼呼声响,厉声道:“这里不欢迎颍川人,再不走,我们就打死了你!”
无数汝南百姓挥舞着棍棒菜刀,恶狠狠大声叫嚣着:“再不走就打死了你!”
一群颍川百姓悲愤莫名,这还有天理吗?但看着那些状若疯癫的不讲理的汝南百姓,只能含泪转头回颍川。
一群汝南百姓见颍川百姓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一个男子大声道:“好了,那个人不会杀过来了。”
一群人点头,谣传哪座城池若是收留了颍川人,那个人就放火烧掉哪座城池,他们怎么可以让这些颍川人殃及他们?
一个女子叫着:“我们自己都没有吃的了,那些颍川人来了,我们吃什么?”
更多的人用力点头,恶狠狠地看着颍川人退走的反向,汝南黄巾贼泛滥,好些地方都打烂了,汝南人自己养活自己都有些艰难,哪有多余的粮食养活外乡人?
这颍川人爱去哪里去哪里,就是不能来本县。
一个带着颍川口音的人大声叫着:“大家伙儿一定要严防死守,不能让颍川人进来!”
一群同样带着颍川口音的人用力点头,他们都是颍川和汝南接壤处的县城的百姓,一看情况不好早早地跑到了汝南投靠亲戚,能够保住自己已经是万幸,万万不能因为更多的颍川人进入这里影响了自己。
远处,又是一支颍川难民靠近,锣鼓声中,众人一齐冲了过去:“颍川人滚回去!”
……
临颍县。
王德发待在房子里,哪里都不想去。
外面有很多人对他指指点点,有人大声说着:“……他的儿子是隔壁的……”
周围很多人大声哄笑。
王德发脸色铁青,那日隔壁的邻居说“其实你儿子是我生的,我们也算是亲戚”,他知道那是邻居嘴贱胡说八道。
他妻子怎么会与那个邻居有染?
他不需要分析夫妻感情,分析妻子的行迹,只需要简单地想想,自己家好歹是个小门阀,而邻居就是普通人家,他就敢确定妻子绝不会看上邻居。
世上哪有门阀的贵妇看上卖菜的邋遢丑陋发臭穷小子的?喜欢那穷小子面黄肌瘦,还是喜欢那穷小子浑身发臭,牙齿缝里有一根韭菜?
王德发确定儿子是自己的,妻子是清白的。
他听到那个邻居嘴贱的时候,其实愤怒无比。可是他什么都不敢做。
那个邻居嘴贱,整条街上谁不知道?那个邻居极有可能不是第一次与人胡说“你的儿子其实是我的”。
别的邻居听了那人的嘴贱瞎扯都不生气,他怎么就生气了,这是心虚吗?这是没有容人之量吗?多年的邻居情分就因为嘴贱而没有了吗?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能够将那个嘴贱的邻居怎么办?
打他一顿?杀了他?
王德发不介意打人的,被人随意说自己的儿子是别人的,自己的妻子不贞,他也有杀人的心。
可是,这临颍县刚遭了大劫,整个县城只有几户与紫玉罗关系不错的人得免,其余房子烧得干干净净,在这个时候,他打人杀人合适吗?
王德发想到满城的废墟中唯有自己等少数人家的家宅安好,无数临颍百姓恶狠狠地看着他,就觉得浑身发抖。
此刻一定要忍,不能出一点岔子。
哪怕一群因为没有了房子的临颍县百姓故意在他屋外大声造谣恶心他,他也只能忍了。
忽然,屋外的胡言乱语忽然没了声音。
王德发一怔,然后听见有人在敲门。
“王德发,开门。”
王德发听出是女巨人祂迷的声音,急忙一边跑过去开门,一边赔笑道:“来了!来了!是祂迷将军吗?”
祂迷站在门外,看着一脸假笑的王德发,无奈地摇头,道:“紫玉罗将军与我很熟。”
王德发莫名其妙,挤出更加灿烂地假笑。
祂迷道:“我不能看着紫玉罗将军的朋友被人欺负。”
她展颜笑道:“我替你做主吧。”
还以为紫玉罗的朋友好歹有些决断力和魄力,没想到竟然是个优柔寡断的忍者神龟,怪不得哪怕紫玉罗在胡轻侯麾下混得不错,也没看到他的亲友跑来投靠。
王德发完全没懂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只是努力赔笑。
祂迷冷冷地道:“来人,将那些碎嘴的人都杀了。”
一阵惨叫声中,在王德发门外嘲笑“儿子是隔壁邻居生的”t人尽数被杀。
祂迷冷冷地道:“将那个胡说八道的人全家都杀了!”
一群士卒大声应着,将隔壁的嘴贱邻居全家一一砍杀。
那嘴贱的邻居满脸通红,奋力嘶吼:“为什么杀我?为什么杀我?我不服!”
祂迷淡淡地道:“敢羞辱污蔑朝廷将军的亲友,那只有死路一条!”
一个士卒一刀砍下,那嘴贱的邻居人头落地。
四周无数的百姓惊恐地看着这里,大气都不敢喘。
祂迷冷冷地看着众人,忽然笑了:“你们猜对了,你们留在这里是对的,因为大将军决定将颍川归入治下。”
“大将军明日内就到颍川郡。”
四周无数百姓大声欢呼:“大将军!大将军!大将军!”
好些百姓得意地看其余人:“我没说错吧?”整个颍川都烧了,再也没有敌人了,胡轻侯凭什么不占领颍川?颍川有这么多田地呢。
有百姓骄傲地看着王德发的家,全县城都被烧了,只剩下寥寥几人的家,他就知道这事情不简单,坚决不离开县城逃难,看,猜对了吧!
无数百姓欢喜地笑着,将地上的尸体抛之脑后,仿佛不存在。
王德发看着地上的嘴贱邻居全家的尸体,以及那些恶意嘲笑他的乡亲的尸体,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