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决定立场(2/2)
程昱用力点头:“若不是主公心慈手软,长安此刻已经是空城了。”他使劲地瞅胡轻侯,打长安吧,打长安吧,有了关中就有了王霸之基哦。
葵吹雪继续道:“以我之见,天下在十年内将会是两分。”
她微微带着佩服,道:“杨休真是厉害啊,竟然早早看出了我军不善水战,想要以长江为天堑茍延残喘。”
胡轻侯点头道:“不错,我军想要渡河只怕有些艰难。”
程昱怒视胡轻侯,为什么不理老夫?
小轻渝盯着程昱,眼睛一眨不眨,程昱会不会扯胡子?快扯啊,快扯啊。
葵吹雪继续道:“不论荆州和扬州谁胜谁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蜀地落在谁的手中。”
她淡淡地道:“得蜀地者得长江以南。”
“若是我军取了蜀地,则建船只,练水军,十年后破荆州扬州,若是杨休或者袁述取了蜀地,则十年内我军都在攻打蜀地。”
“所以,十年之内,天下二分。”
周渝点头支持葵吹雪的判断,只要取了蜀地,那么数年内练成水军,而后从蜀地顺江而下,取荆州扬州易如反掌。
她道:“但是,荆州要夺蜀地,可以逆流而上,我军要夺蜀地,要么取荆州,要么先取关中和西凉,而后入蜀。”
作为蜀人,周渝真心觉得从陆路攻打蜀地有些艰难,那些著名的关卡哪一个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
仅仅粮草运输就让无数想要入蜀地的将领浑身发抖。
胡轻侯笑了:“有理,天下将两分。”
“胡某就以十年统一天下为目标,且先种几年地,搞几年内政。”
胡某身为穿越者,有的是办法取蜀地和江南,只是统一天下这种小目标对胡某而言不值一提,胡某要的是t实验,是实验对照组。
程昱打量胡轻侯,又不肯打仗了?真是被胡轻侯气死了,一点雄心壮志都没有。
他认真地劝胡轻侯:“不如先打下了青州和徐州,送给小轻渝和小水胡玩。”
小轻渝听见有得玩,用力点头:“好啊,好啊!”
小水胡扯小轻渝的衣角,道:“笨蛋,没看到轻侯姐姐再瞪你?”
小轻渝转头看姐姐凶狠的目光,立刻乖了,挺直了胸膛,道:“我才不要玩呢,我最乖了,我要去做功课。”
胡轻侯继续盯着小轻渝,你要会主动做功课,太阳就从西面出来了。
……
洛阳西面,陆浑关。
华雄站在关卡上,眺望东面的洛阳地界,豪情万丈:“儿郎们,我们一定要打破洛阳,匡扶天子!”
数百士卒大声叫着:“必胜!必胜!必胜!”
然后淡定地继续晒太阳。
华雄也不在意,淡定提醒亲信:“这泥土堆有些要塌了,明日修一修。”
陆浑关废弃太久了,破烂不堪,找个好点的泥土墙都没有,唯有站在泥土堆上,但是泥土堆站久了,竟然要塌了。
一群亲信用力点头:“是,将军。”就一个一人高的泥土堆,几百个士卒一人一捧土就能搞定,毫不费力。
华雄看着远方完全看不到的敌人,心中其实无奈极了,这陆浑关怎么可能看到敌人?
这陆浑关是在弘农郡内!而弘农郡一直都是弘农杨氏或者说现在的荆州的地盘啊,作为进攻方,在自己的地盘内虚空索敌,真是太无聊了。
但华雄毫无办法。
荆州军发动大军进攻洛阳的时候,号称有万余人,还没出荆州地盘就剩下千余人了,到了弘农就只有这几百人了。
杨休的理由很简单,荆州与洛阳没仇,攻打洛阳是政治需要,摆明立场,但绝对不能真打,那么何必要出动大军呢,以为出动大军不需要耗费钱粮?
华雄就带着区区几百个士卒,在自己的地盘上的废旧关卡上晒太阳。
“唉,这就是政治。”华雄叹气,身为杨休的心腹将领,很清楚杨休的无奈,就荆州这局面怎么敢攻打洛阳呢。
他看着四周晒太阳的士卒,大声道:“都站起来,老是躺着小心着凉!”
……
函谷关前,张绣带着数百骑耀武扬威,对着关卡大声叫道:“尔敢下来与我一战否?”
数百骑跟着大叫:“下来啊,快下来啊,看我打扁了你!”
关卡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张绣大怒,叫道:“王八蛋!竟然没有人防守!这是打仗吗?”
数百人同样大怒,关卡上竟然没有人防守,这是看不起他们吗?必须给函谷关内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张绣大叫:“儿郎们,跟我一齐喊!”
“胡车儿,快出来上班!”
“胡车儿,我们要进攻了,快出来!”
“胡车儿!你偷懒耍滑,我要去洛阳举报你!”
张绣和数百士卒看着函谷关上依然不见一个人影,愤怒到了极点。
每天只有他们认认真真出来逛一圈,叫喊几声,函谷关上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静看戏也就罢了,毕竟每个角色的台词不同。
但是,同样身为龙套,凭什么只有他们每日辛辛苦苦上班,而胡车儿就能偷懒?
这不公平!
张绣带着数百骑在函谷关下破口大骂,对胡车儿的不认真工作痛恨到了极点,若是人人都像胡车儿这般偷懒,这铜马朝什么时候可以复兴?这人类什么时候可以到达火星?
函谷关上,数百弓箭手透过箭孔小心地盯着城墙下的张绣等人,无奈地转头禀告胡车儿:“将军,他们不肯靠近一步。”
自从长安起兵攻打洛阳,这长安军就没有攻打过一次函谷关,每日就是骑兵过来骂几句,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胡车儿大怒,城头都看不到人了,竟然还不进攻,这群长安军士卒都是白痴吗?
他猛然从箭孔后站了起来,指着下方的张绣大骂:“有种你倒是攻城啊!我在这里等着你!”
张绣淡定无比:“有种你下来啊!”
胡车儿大骂:“有种你上来!”
两个人隔着几十丈远,隔着城墙,一高一低,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
洛阳城内,一群官吏盯着地图,好些人在五月的炙热阳光下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
长安和荆州两路大军近在咫尺,可是几个月过去了,众人从无比紧张变成了如今的毫不在意。
佘戊戌呵斥道:“都打起精神,小心中了敌军诡计。”
众人急忙端正神情,可是却依然只能看着地图发呆,长安和荆州两路“大军”都在晒太阳,他们这些为了打仗而抽调出来的人手又哪里需要准备粮草、箭矢、人手等等后勤工作?
连今忍不住低声对佘戊戌建议道:“不如我们这里撤掉一半人,农庄的工作其实也不少,不能耽误了……”
佘戊戌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坚决摇头:“不差那么些人了,无论如何不能松懈。”
五路大军围攻胡轻侯,没道理长安和荆州的大军都是疑军,一定是有什么诡计,作为对军事一窍不通的她,最好的应对就是严阵以待,依托雄关防守。
连今暗暗叹气,佘戊戌就是太过胆小了。
佘戊戌注意到了连今的叹气,倒不生气,她也知道自己胆小,但是身后是整个洛阳呢,胆小些才好。
她想到洛阳城内的文官都懈怠了,胡车儿、夏侯渊会不会更加懈怠?急忙写了公文,又派人送了大量的吃食去犒劳胡车儿和夏侯渊。
“重点是千万不能懈怠!”佘戊戌叮嘱派去送粮食的官员道。
一个办公室内,许多官员有意无意地会看荀忧一眼。
荀忧脸色丝毫不变,他知道那些人在提防他,更清楚那些官员中好几个人的衣袖中藏着匕首。
想来他若是敢有什么异动,这些官员就会冲过来捅死了他。
荀忧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唯有苦笑。
颍川荀氏意图做皇帝的消息已经令他震惊了,颍川荀氏竟然勾结七路大军攻打胡轻侯的消息足够让他浑身发抖。
荀爽也不看看情况,就荀氏这地位、声望、实力,也配做皇帝吗?
荀爽真以为会治经就能当皇帝了?
你丫连三公都没当过!
荀忧对荀爽佩服无比,一把年纪了才被人发现是脑残,这掩饰的能力天下无双。
但他的地位从此就尴尬了。
同僚个个对他一万分的提防,他上个厕所都有人悄悄跟着。
以前还有一些同僚与他颇为亲近,比如刘晔等门阀子弟,如今刘晔恨不得在脑门上写“我不认识荀忧”。
荀忧理解的,刘晔的刘氏宗亲身份本来就很尴尬,若是在与他这个“寇仇”扯上关系,刘晔想要为刘氏宗亲留住富贵的梦想分分钟就破灭了。
有一个同僚经过荀忧的身边,低声道:“你要理解的。”
荀忧微笑点头:“是,我理解的。”
他对这个同僚的智商真是感到悲哀,以为这么说就能让他感到温暖,或者说出什么秘密了?
这“你要理解”的言下之意难道不也是提防吗?
荀忧在心中苦笑,豪门大阀的子弟就是这么狼狈啊,享受家族的光辉,也要享受光辉下的黑暗,以及无奈。
四周,好几个官员平静地在纸上记下了几个字:“……某某以言语试探,荀忧脸上露出苦笑……”
……
青州。
五个郡守聚集在一起,人人脸色铁青。
唐勇打量了众人一遍又一遍,咬牙切齿地问道:“荀绲呢?”
平原郡太守阳球厉声喝道:“荀绲是你家亲戚,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唐勇根本不理睬阳球的愤怒,看四周的其余太守们,问道:“谁知道荀绲去了哪里?”
一个太守冷冷地道:“荀绲跑了!”
一群太守一齐喝骂,荀氏做了这么大的孽,竟然跑了!
阳球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厉声道:“把他抓回来!把他五马分尸!”
另一个太守骂道:“颍川荀氏竟然谋划造反,是不是疯了?必须抓回来向胡大将军谢罪!”
众人早就知道荀氏联合数路大军围攻胡轻侯,刀琰也是其中之一。
出于自己的利益,众人有的等着看笑话,有的等着胡轻侯被杀,有的只想旁观。
可谁都没有想到胡轻侯不仅仅击败了虎头蛇尾的五路大军围攻,更是采取了血腥报复,放t火烧了颍川郡。
不是烧了一个城池,是烧了一个郡啊!
一群太守不在意颍川百万流民,只在意胡轻侯的疯狂。
胡轻侯是不是知道刀琰也参与了?
胡轻侯会不会报复青州?
胡轻侯会不会烧了青州,杀光所有官吏和门阀士人?
想到铜马朝文人心中的圣地颍川郡成为了废墟,谁有把握胡轻侯不会烧了青州全州?
唐勇喃喃地道:“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以前还以为只是书上写得夸张,什么百万,千里,都是修辞手法而已,没想到今日以胡轻侯的行为看,竟然是真的!
一群太守互相打量,有没有人愿意“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该死的!没有?人不能有点勇气啊!
青州的某个县城内,无数人聚集在街头,大声讨论着。
一个男子道:“我们什么都没做,胡大将军不会杀了我们的。”
一群人冷冷地看白痴,颍川百姓就做了什么了?大将军不会杀了百姓,只会放火烧掉一切。
另一个男子颤抖着道:“要不,我们跪下向大将军求情,大将军一定会同意的。”只要有成千上万的人跪下求情,就不信大将军不同意。
一群人冷冷地看傻瓜,人多能够比颍川百万百姓多?
一个妇女哭喊着:“不如逃难吧,我们去徐州。”
一群人摇头:“大将军未必会放过徐州的。”
另一个人建议道:“那去冀州?”黄巾之乱的时候青州就多有百姓逃入冀州。
一群人皱眉,认真地问道:“此一时彼一时,此刻惹恼了大将军,冀州官吏会不会杀了青州人请功?”
一群人悲伤极了,太有可能了。
有人叫道:“左右是个死,不如我们拿起刀剑,与大将军厮杀!”
一群人惊愕地看那人:“你疯了?烧房子而已,我们又不会死,与大将军厮杀那是要掉脑袋的!”
某个豪宅中,一群门阀士人汗流浃背,这辈子没有遇到过如此凶险的事情。
“去徐州,未必有好下场。”一个士人慢慢地道,老百姓都知道胡轻侯未必会放过徐州,他们怎么可能比老百姓还不如。
另一个士人道:“去幽州也不行。”
刀琰嘴里没说什么,门阀士人谁不知道刀琰是因为搞不定青州的门阀士人,不得不带着亲信去了幽州。若是青州士人渡海去幽州,分分钟就被刀琰砍了全家。
一个士人道:“……投……降……成不成……”
一群士人都沉默了,真不知道啊。
一个士人猛然站起来,厉声道:“什么投降,什么逃走,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青州一直都是大将军治下的土地!”
“青州牧是大将军任命的,青州受命青州牧,就是受命大将军,就是大将军的治下!”
“青州牧刀琰谋反,被我等驱逐逃离青州,我等虽然算不上有功,至少没过,为何我等要担心大将军的惩罚?”
一群士人陡然懂了,欢喜大笑:“没错!我等都对大将军忠心耿耿!”
对胡轻侯“忠心耿耿”多半保不住田地和家产,洛阳的门阀士人都在集体农庄干活呢。但是可以保住脑袋啊!
钱财可以再挣,二十年后你大爷还是你大爷,但脑袋肯定长不出来,这选择还需要考虑吗?
一个时辰之后,全城百姓大声欢呼:“大将军!大将军!”
半日之后,青州所有县城大声呼喊:“我等对大将军忠心耿耿!”
一些门阀士人却离开了青州。
“去扬州!渡过长江,去扬州!”某个太守淡淡地道。
身为士人太守,在十常侍最嚣张的时候都没有惧怕十常侍,难道遇到了小小的胡轻侯反而要卑躬屈膝跪舔了?
天大地大,何处不能为家?大不了去江东蛮夷之地好了。
一群士人用力点头:“不错,大不了去江东!”要他们去集体农庄,面朝黄土背朝天?他们宁可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