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级的报复(2/2)
无数临颍县百姓紧紧地盯着祂迷,虽然粮食依然保不住,但是至少保住了房子,怎么都比两个都保不住,然后无家可归,住在废墟之中的好。
“答应啊!你倒是答应啊!”无数临颍县百姓握紧了拳头,紧张地看着祂迷,如此好事,你倒是答应啊!
有临颍百姓眼中泪水打转,错怪了那紫家子弟,只要能够保住房子,那一定给那紫家子弟立牌位享受香火。
在众人的期盼中,祂迷慢慢地道:“本将军且去烧了其他县城,待麦田成熟之日再回来。”
“若是届时没有看到这全部的麦子,或者少了一斤麦子,本将军不但烧了这座城池,还要杀光你们所有人。”
那紫家子弟再次长揖到地,道:“多谢祂迷将军慈悲!”
无数临颍百姓齐声欢呼,房子保住了!
好些百姓大叫:“祂迷将军慈悲!”“祂迷将军仁义!”
看那紫家子弟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佩和感激,若不是那紫家子弟的劝谏,祂迷肯定放火烧了全城了。
当夜,无数临颍百姓在家中睡得格外香甜,这辈子没有如此爱惜过这个破烂的宅子。
次日,无数临颍百姓目送祂迷率领士卒离开,数日后又传来其他县城田地房屋尽数被烧的消息,临颍百姓对那紫家子弟更是感激无比。
好些百姓到紫家送鸡蛋,送蔬菜。
“若不是紫家大恩大德,我家定然毁于一旦,请一动要收下我的小小心意。”
紫家看着大门外堆积如山的蔬菜,唯有长揖:“我紫家也是临颍县百姓,自然要为临颍县的乡亲们尽一份力量。”
无数百姓大声欢呼,紫家真是好人啊。
又过数日,一个百姓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那地里的麦子明明是我家的,凭什么紫家就送给了他人?”那百姓越想越是气愤,地里的麦子是他辛辛苦苦种了半年,紫家出过一丝力气了吗,凭什么慷他人之慨送给了祂迷?
另一个宅院中,几个百姓脸色铁青,一个人道:“若是将麦子尽数送给了那个人,我等吃什么?”
几个人重重点头,没了粮食,大家岂不是要饿死?
几条街外的一个宅院中,几个人聚在一起,大声咒骂紫家。
“……紫家算什么东西!那块地又不是他家的,凭什么把地里的粮食都给了那个人?”
“……真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了?这分明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看上了地里的粮食!”
“……王八蛋,想要坑我的粮食,我迟早打死了紫家的人!”
一个豪宅中,张阀子弟聚在一起,对紫家同样满怀恨意。
一个张阀子弟淡淡地道:“紫家根本没有把我们当作自己人。”
一群张阀子弟用力点头,若是当做了自己人,哪里会差点烧掉了张阀的房屋和田地?
另一个张阀子弟冷冷地道:“他没有把我们当作自己人,我们为什么要把他当作自己人?”
众人又是一齐点头,数日前有多么期盼紫家人出面保住张阀的房屋田地,此刻就有多么痛恨紫家人。
“待麦子丰收的时候,我等拿了粮食就跑,看紫家能怎么办!”一群张阀子弟笑着。
“嘭!”大门被踢开。
祂迷微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发黑的紫家子弟。
一群张阀子弟匆忙站起来,惊恐地看着祂迷。
祂迷转头对那紫家子弟道:“你家有紫玉罗将军在,那是你家走了大运了,若是个个都像你,紫家早就成为灰烬了。”
那紫家子弟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以为做了好事,临颍县内人人都爱戴紫家,紫家从此上了一个大台阶,没想到人心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美好。
短短几日之间,紫家的口碑就产生了反转。
祂迷扫了一眼张阀的人,下令道:“按照其余城池的规矩,门阀士人都杀了,除了自己人的房子和田地,全部烧了。”
“还有……”
祂迷微笑着道:“临颍县百姓十抽一杀了,筑京观。”
当日,临颍县百姓看着大火和尸体,没有哀嚎,唯有用最恭敬的眼神看着祂迷。
一个男子崇拜地道:“祂迷将军真英雄也!”
一个女子大声叫着:“啊啊啊啊!祂迷将军看我了!”
另一个男子叫着:“杀的好!唯有真英雄才能杀人,祂迷将军真英雄也!”
另一女子抿嘴微笑:“杀了那些人,这临颍的空气也清新了。”
一个老者欢喜地看着祂迷,如同看着自己的祖母,道:“没想到小老二这辈子竟然有福气看到祂迷将军,就算立刻死了,也是值了。”
一个老妪慈祥地望着祂迷:“我为祂迷将军做了衣衫,祂迷将军快试试是不是合适。”
无数百姓踩在血水中,闻着尸体的腥臭,看着大火漫天,田地成为火海,热烈欢呼着:“祂迷将军!祂迷将军!祂迷将军!”
祂迷看着眼前满脸都是恭敬,其实心中恨到了极点的百姓,放声大笑:“谁若是不服,过来厮杀,看我砍下他的狗头!”
无数临颍县百姓大叫:“祂迷将军英勇无敌!”“祂迷将军仁慈善良!”如此喊,如此崇拜的眼神,祂迷应该不会再砍杀他们了吧?这年头没有一丝演技,想要活下去都艰难无比。
……
一个月内,颍川境内所有县城尽数被烧,农田、房屋化为灰烬。
富有文化的,平和的,有礼仪的,有无数历史悠久的门阀的,有无数名臣、儒家大师的,铜马朝文化中心颍川郡成为废墟。
颍川郡百万人口在废墟中哀嚎痛哭,流离失所。
有百姓捶胸顿足,痛不欲生:“没了房子,没了粮食,我们以后怎么办啊?”一把大火,什么都没了,如何活下去?
有百姓焦躁地怒吼:“闭嘴!哭,哭,哭,哭个头啊!老子已经心烦到了极点!你忒么的再哭,信不信老子杀了你!”
那哭嚎的百姓根本不理睬,我家没了,粮食没了,左右是个死,你管我啊。
焦躁的百姓捡了石头就要向那哭嚎的百姓的脑袋砸去,被周围的人劝开。
有百姓在废墟中四处翻捡,总有有些百姓家中的存粮会避过大火,捡到了今日就不用饿肚子。
有小孩子在废墟中嬉闹追逐,根本不知道这个废墟意味着什么。
有百姓低声商量着:“我们该去汝南,还是去荆州?”颍川什么都没有了,不逃难,留着等死吗?
另一百姓皱眉,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流民,他想了许久,道:“我家在汝南和荆州都没有亲戚,去了,做什么?”
另一个角落,一群百姓低声说着:“不如逃去陈留或者洛阳?”两地距离颍川都很近,而且集体农庄制度可以包吃包住,好歹不会饿死。
有百姓坚决反对:“我家世代都是颍川人,怎么可以离开颍川?虽然我们现在没有了房子,但是房子只要自己盖,总会有的。”
“吃的也没关系,总有野菜的,只要再熬一段时间,其余地方一定会送吃的给我们,我就不信没有办法活下去。”
一群百姓用力点头,陈留或者洛阳是罪魁祸首胡轻侯的地盘,这完全不重要,只要能够活命,哪里不能去?
但眼前不是还没有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吗?怎么可以离开家乡?
“大家赶紧盖房子,在地里找找,总有些麦穗剩下的,能吃都不要浪费了,熬过了今年,明年一点会好起来的。”
一群百姓互相鼓劲,大火烧城与天灾是一个级别的,熬过了这一次,以后就是好日子了,好日子还长着呢。
另一处,一群百姓互相搀扶着,慢慢向南方而去。
一个孩子睁大眼睛问着:“爹,娘,我们要去哪里?南边我们有亲戚吗?”
爹娘看着纯真的眼神,心中悲伤无比。南边哪有什么亲戚,只是想着南边远离战火,天气温暖,夏天野菜多,冬天比北方温暖,容易活下去。
一支骑兵缓缓靠近,一群百姓期盼地望去,难道是朝廷发救济粮了?却没看到粮车。
众人失望地低头,继续艰难地挪动脚步,向南面前进。
胡轻侯骑在马上,眺望四周,满目疮痍,不见炊烟,不见农田,不见t房舍,唯有残垣断壁和对未来充满绝望的百姓。
她慢慢地道:“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胡轻侯悠悠出神,她还以为到了三国之后,定然可以挽救乱世。
只要有她的三尺剑在,董卓敢在她面前放肆?袁韶能挑拨天下大乱?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三国乱世再也不会存在,唯有人人有饭吃,人人有屋住的美好世界。
如今看来,这个念头真是荒谬得可笑。
胡轻侯大声笑着:“乱天下者,胡轻侯也!”
“小丑竟然是我自己”都说清了,没有她胡轻侯,这颍川会有百万人流离失所?
莫说黄巾之乱了,三国最乱的时候,颍川也不曾发生过百万级别的百姓无家可归。
覃文静和一群骑兵关切地看着胡轻侯:“胡老大要救助这些百姓,不,这些流民?”
洛阳的粮食供应已经饱和,但是兖州和冀州还能再挤压一些空间出来容纳百万流民,只是接纳百万流民,这冀州和兖州的粮食情况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胡轻侯笑了,声音比刀子还要锋利和寒冷:“绝不!”
“颍川百万人流民是胡某刻意造成的,不如此,天下人何以看清胡某的狠辣?”
“胡某是假装仁慈善良老实,不是真的只会龟缩在泥土高墙之后等待真龙降世。”
胡轻侯眼神发光,声音低沉又带着阴狠:“因为胡某就是真龙。”
数日后,铜马朝各个驿站收到了胡轻侯发布的《讨荀逆檄》。
“……颍川的苦难的一切责任都在荀阀!”
“……荀阀为了自己的野心,挑拨天下大战,生灵涂炭,毫无廉耻,毫无仁义,毫无人性……”
“……荀阀为了能够高价出售粮食,发动战争……”
“……荀阀无能废物,贪腐成性,卖官鬻爵,操纵朝政,以战争为自己谋私利……”
“……荀阀不肯承认自己错误的做法,反而使用控制舆论等方式试图掩盖自己的行为……”
“……荀阀这种卑劣行径恰恰暴露了荀阀做贼心虚的心理。”
“……荀阀这种认不清自己情况,糊弄民众,透支未来的行为,到最后一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荀阀的这种错误行为,只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
豫州某个城池中,荀爽呆呆地看着天空,久久不语。
一群荀氏核心子弟站在荀爽身后,心情复杂无比。
胡轻侯的报复在预料之中,颍川荀氏策划者的身份会暴露同样在预料之中。
整个豫州、徐州的门阀都知道荀氏想要做皇帝,怎么会揣测不出是荀氏在联合诸侯讨伐胡轻侯?
胡轻侯甚至不需要任何确切的消息,只要看看袁述、曹躁、刀琰麾下都有荀氏子弟,而刘表的谋士戏志才与荀氏关系密切,几乎就能断定联军讨伐胡轻侯的背后是颍川荀氏。
颍川荀氏以及颍川乃至豫州的豪门大阀都做好了面对胡轻侯的报复的准备。
比如所有门阀的主支都早早地撤离了颍川以及靠近兖州的城池。
预料之中,胡轻侯会如同上次新郑会战的时候一样,派遣一支骑兵杀入颍川和豫州北部,而后发现门阀士人都潜逃了,只能抓几个仆役砍杀泄愤。
颍川和豫州士人贴心地为胡轻侯准备好了仆役,任由胡轻侯杀戮发泄。
胡轻侯没能抓住颍川和豫州的门阀士人,那就只有老老实实认栽,等着下次找场子报复。
这是士人之间的规则,报复就该是这样的,有底线,有范围,有时间,有秩序,等价交换,凶残又温情脉脉,残忍又带着优雅。
大家都是文明人,决胜于朝堂,难道还能掀桌子拆房子不成?太不优雅了。
虽然荀氏上上下下都知道胡轻侯不是士人,不知道士人的规则,但是流氓地痞老炮儿的规则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随便看看老炮儿们的言论就知道了,被人暗算了,认栽,不能用超出范围的手段报复,必须用同等的手段报复,大家不伤根本,只为了面子,这就是流氓地痞老炮儿的规矩。
可是荀氏万万没有想到胡轻侯不讲规矩也就罢了,竟然丧心病狂至此!
胡轻侯竟然火烧城池!竟然烧了整个颍川的所有城池和田地!
富庶文明的颍川成了废墟!
优雅的颍川百姓成了流民!
一群荀氏子弟长长地叹息:“胡轻侯哪里是在规则之内报复,这根本是掀掉了桌子!”
荀爽愕然转头看一群荀氏子弟,道:“掀桌子?”
他笑了:“你们竟然以为胡轻侯掀桌子?”
荀爽的笑声越来越大:“你们竟然以为胡轻侯只是掀桌子?”
一群荀氏子弟惊愕地看着荀爽,荀爽笑得根本直不起腰了,泪水都笑了出来,他大声地笑着:“你们竟然以为胡轻侯只是掀桌子!”
荀爽笑容陡然消失,恶狠狠地看着一群荀氏子弟,厉声道:“若是只是掀翻了桌子,那就太好了!”
荀爽的眼中流露出荀氏子弟从来没有见过的凶狠,那是一头频临死亡的恶狼的凶狠眼神。
荀爽看着一个个愚蠢无比的荀氏子弟,厉声道:“颍川郡内所有县城、田地尽数被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颍川所有门阀尽数被烧了根基!”
“颍川如今是一片废墟,所有农田上寸草不生,所有雕栏画栋只剩下残垣断壁!”
“颍川门阀要这片废墟干什么?”
“这片废墟上有庄稼吗?这片废墟上有流传了几百年的祖宅吗?有几代人收藏的孤品藏书吗?有先祖传下来的珍贵古董吗?有柔软的锦衣华服吗?有舒适的高床软枕吗?”
“胡轻侯不是掀翻了桌子,是挖了颍川门阀的根!是绝了颍川门阀的户!”
“颍川士人如今还是士人吗?没有家没有根的颍川士人是流民!”
“颍川士人在汝南、在豫州、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将成为没有依靠的‘客籍’!”
“胡轻侯用整个颍川成为废墟,百万流民哀嚎,告诫天下人,谁敢惹她,就要做好了被挖掉根基的准备。”
“胡轻侯一把滔天大火烧掉的是颍川,是颍川门阀,是荀氏的未来!”
荀爽的声音几乎在怒吼,年老衰弱的身体爆发出了不匹配的巨大音量,一群荀氏子弟低头看着脚尖,真以为我们不知道?
我们都知道。
只要看看自从胡轻侯火烧颍川的消息传开之后,颍川士人再也没有人登门拜访荀氏,就知道颍川士人此刻已经恨死了将他们拖入深渊的颍川荀氏。
比恨胡轻侯,更深无数倍的恨着颍川荀氏。
“未来的路可不好走啊。”一群荀氏子弟喃喃地道。
荀彧淡淡地道:“未来?你们知道未来天下将如何?让我来为你们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