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义从的覆灭(1/2)
白马义从的覆灭
三月十日。冀州河间国。
束州县北。
两支军队在旷野中对峙, 号角声中,一个个方阵排列整齐。
有骑兵在方阵前疾驰而过,大声传达着号令。
一个幽州士卒看着对面的冀州军,一点都不怕, 大声地道:“兄弟们, 一定要好好厮杀, 前途富贵都在眼前!”
整个方阵数百士卒齐声欢呼:“荣华富贵!”
不少士卒热切地望着冀州军, 眼中看着的不是人,而是一个个升官发财的头颅。
铜马朝别的州郡中, 唯有门阀子弟才能当官, 而幽州不同,这里日常要与鲜卑蛮夷作战, 只要有军功就有机会获得提升。
一个士卒转头看侧翼,哪里有三千骑兵, 统一的都是白马, 看着就令人感觉到震撼。
那支骑兵的将领是大名鼎鼎的骑都尉公孙瓒。
公孙瓒就是凭借战功一步步杀出来的,虽然有那么一丝因为他本身是贵族子弟,岳父家也是贵族, 但谁能否认他的战功?
既然公孙瓒能够凭借战功杀出一个荣华富贵,其余人为什么就不能?
一群士卒热切地望着远处的冀州军,有士卒目光中尽是贪婪,舔着嘴唇。
那冀州军的士卒就是一个个人头,一个个功劳啊。
一个士卒欢喜地道:“听说, 这次是诛杀谋逆,功劳加倍计算!”
另一个士卒咧着嘴笑:“我也听说了!只要砍杀两个人, 我就可以当官了!”
一群士卒欢喜地笑,丝毫没有将冀州军放在眼中, 幽州军是边军,每日厮杀,哪里是其余州郡的士卒可以相比的?
幽州莫说士卒了,百姓都比其余州郡的百姓彪悍一万倍,打冀州军就跟玩儿似的。
一个士卒望着远处冀州军士卒,忽然大叫:“竟然有娘儿们!”
一群士卒哄笑,早就听说冀州军中男女都有,还以为是胡说八道,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一个士卒笑得肚子都疼了:“打仗是大老爷们的事情,与娘儿们有什么关系?”
另一个士卒乐呵呵地道:“若是抓了一个娘儿们,能赏给我做婆娘吗?”
附近的士卒丝毫不觉得这句话中有什么下流无耻,鲜卑人抓了汉人的女子做婆娘,汉人打回去,抓了鲜卑人的女子做婆娘,这很奇怪吗?
既然那些娘儿们敢上战场,被抓了自然要赏赐给有功的士卒,这不是天理吗?
幽州军的士气再次爆棚,是打一群弱鸡女人士卒也好,是抢女人也好,无论哪一条都让人热血沸腾。
“必胜!必胜!必胜!”万余幽州军士卒齐声欢呼,信心爆棚。
公孙瓒眺望前方的冀州军,不屑地哼了一声,拿起手里的马鞭指着冀州军的方阵,傲然道:“若是冀州军守在城墙之后,我只怕要费些力气,没想到冀州军如此不智。”
附近的骑兵大笑:“破冀州军易如反掌。”
公孙瓒大声笑着,冀州军的总兵力不过五六千,骑兵不过千余人,就这人数也配与他麾下的精锐骑兵作战?
他眼神中满是笑,诛灭了这一支冀州军,冀州想必再无战力,他就可以大破冀州。
公孙瓒眼神渐渐深邃,刘虞在对待鲜卑的意见上与他不和,几次打压他,若不是他在幽州有同乡、族人、姻亲,关系网深厚无比,刘虞早就罢免了他了。
“若是夺下了冀州……”公孙瓒暗暗冷笑,到时候就由不得刘虞或者刘表了。
冀州军中,黄瑛都笑得嘴角都合不拢了:“竟然有人全部骑白马?这是多浪费战马啊。”
战马的速度耐力可不根据毛色决定,天知道这支三千骑的白马骑兵为了凑白马,剔除了多少极其优秀的战马。
张合附和着笑了几声,小心提醒道:“对方来势汹汹,不可大意。”
黄瑛都点头,她放弃利用坚固的城墙防守,而选择了在野外与公孙瓒决战,最大的原因是她损失不起。
若是守城,城外的田地怎么办?想想那一望无际的冬小麦尽数毁于马蹄,简直是噩梦。
但在野外决战,缺少战马的冀州军明显要吃亏一些。
“都小心些,一定要一举击溃幽州军。”黄瑛都大声道,又补充道:“不受降,尽数杀了!”
当年要不是冀州出兵平定幽州的黄巾军,幽州人此刻还在吃土呢,今日幽州军敢进攻冀州,简直是忘恩负义。
周围的冀州军士卒听着主将已经再考虑打胜仗之后杀俘,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黄瑛都转头看着士卒们,大声道:“不要怕,我们一定赢!幽州人一天只有两个野菜馒头,我们吃的是他们的几倍,我们的力气比他们大!我们一定赢!”
这个朴实的比较立刻引起了无数士卒的欢呼,吃得多就有力气,吃得少就没力气,力气大的一定赢。
有士卒叫道:“打赢了我们就回去吃面饼!”
附近无数士卒大叫:“打赢了回去吃面饼!”
冀州军的军纪严明,本来是不允许士卒乱叫的,但是一群冀州军将领此刻刻意无视,一支有信心的、乐观的士卒比什么军纪t都重要。
战鼓声中,幽州军的步卒开始前进,张合同样开始调动方阵。
两支军队渐渐靠近,眼看还有百五十步。
黄瑛都厉声道:“弓(弩)队!”
长矛兵后闪出一支弓(弩)队,与长矛兵交错而立,蹶张(弩)瞄准了远方,尖锐的(弩)矢尖锐处寒光闪烁。
幽州军的将领注意到了弓(弩),并不在意,距离还远着呢。
“前进!”幽州军将领大声下令,(弩)这东西虽然厉害,但是在战阵中顶多射一次,他有什么好怕的?
黄瑛都厉声道:“放箭!”
三千(弩)兵一齐放箭,天空中陡然响起“嗡嗡嗡”声。
幽州军士卒只见一片如苍蝇般的黑点瞬间划破天空射到了眼前,好些人根本没看清楚是什么,已经中箭倒下。
一个五百人的方阵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覆灭。
四周无数幽州军士卒情不自禁地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看着原本是友军阵列的地方唯有一堆插满箭矢的尸体,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人。
那中箭的人中有一些重伤者凄厉地惨叫:“救我!救我!”
无数幽州军士卒脸色大变,光速联想到了自己,若是自己中箭,是会死了,还是惨叫?
原本整齐的方阵渐渐开始骚乱,战场上到处都是幽州军将领的呵斥声。
黄瑛都冷冷地看着,听着耳边(弩)兵拉扯蹶张(弩)的熟悉声响,丝毫不觉得幽州军能赢。
“蠢货!”她笑着。
黄瑛都早知道幽州军缺少盾牌。幽州军习惯了打击只有骨刀骨箭的鲜卑人,哪里需要盾牌?
没有盾牌,幽州军凭什么破解她的(弩)阵?
三千(弩)兵是个庞大的数字,百五十步的有效射程更是足够盯着幽州士卒的冲锋再射两到三次,幽州军能够再顶着两个方阵的覆灭?
黄瑛都盯着幽州军,到底到底到底这支军队的士气有多强烈?
赵洋站在(弩)兵前,厉声道:“准备!”
一个个(弩)兵有的奋力踩着蹶张(弩)的铁环,使劲拉弦,有的摇着绞盘,绞盘吱吱作响。
一个(弩)兵欢喜地上好了弓弦,额头的秀发略微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手中端着(弩),不敢放下,只能用力向额头吹了口气。
那一缕头发避开了她的眼睛,随风飘荡。
她这才有空转头看其余(弩)兵,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几个女(弩)兵同样在看她,目光相遇,每个人眼中都是得意。
女子体力不如男子,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但是(弩)可以尽量缩小体力的差距。
不论(弩)兵是男的还是女的,射出去的弩矢的射程和力度一模一样,绝不会因为(弩)兵的性别不同而有所区别。
赵洋厉声道:“深呼吸,调整节奏,不要紧张,扣动扳机的时候手不要颤抖!”
一群(弩)兵深呼吸,瞄准前方的幽州军士卒,每个人的站姿几乎一模一样。
赵洋厉声道:“放!”
又是一阵嗡嗡声以及如雨点般的箭矢划破长空。
“趴下!趴下!”被瞄准的幽州军方阵的将领大声地叫着。
有的幽州军士卒慌慌张张地趴下;有的士卒看到前面的人挡住了自己的刀剑,略微迟疑;有的士卒愣在原地,趴下?为什么要趴下?怎么趴下?趴在哪里?
(弩)矢入肉声与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啊啊啊啊!”
黄瑛都扫了一眼战场,这次的效果比上一次差得远了,撑死射中了百人,但是她依然很满足,百五十步到底是远了,幽州军士卒有的是时间趴下,等距离再近些才是(弩)矢吓死人命中率区域。
幽州军中,一群将领厉声下令:“冲过去!冲过去!拼命地跑!不要停!”
只有冲过去与冀州军厮杀在一起才能避免被(弩)矢打击,慢悠悠列阵靠近就是死路一条。
无数幽州军士卒抛弃阵型,大声叫嚷:“冲啊!”拼命地向冀州军冲去。
黄瑛都大笑出声,就知道第一次面对大规模(弩)矢打击的幽州军会失了方寸。
“长矛兵,杀光他们!”她大声下令,声音中满是欢喜和自信。
“嗡嗡嗡!”又是一次(弩)矢齐射,效果超过了之前,至少有千余人中了(弩)矢倒下。
一个幽州士卒看着身边的同袍中箭倒下,心中仓惶极了,打了多年的鲜卑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个情况,敌人的毛都没有碰到,己方却死了好多人。
他慢慢跑着,颤抖着对身边的同伴道:“冀州军好像很厉害。”
那同伴大声道:“不要怕!冀州人都是娘儿们,我们随便就能杀光了他们!”
那胆小的幽州士卒急忙点头,大声给自己鼓劲:“对!我们不用怕!冀州人都是娘儿们!我还要砍下敌人的头颅,我还要当官,我还要升官发财!”
“噗!”一声低沉却又挑动人的神经的声响就在那胆小的幽州士卒身边响起。
他急忙转头,却见那个胆气豪壮的士卒同伴心口中了一箭,无声无息地倒下。
只是一刹那,那胆小的幽州士卒心中所有的豪情壮志美好愿望尽数消失,唯有发自血液的寒冷和恐惧。
“啊啊啊啊!”他用尽全身力气惨叫,然后转身就向后逃走。
“不许逃!不许逃!”几百步外,一个幽州军将领大声呵斥着一群逃兵,挥刀砍杀了一个,却阻挡不住更多的人逃跑。
一个方阵的幽州士卒抓住(弩)兵上弦的时机,疯狂地冲到了冀州军阵前,厉声叫道:“杀!”“为了荣华富贵!”
一个幽州军将领厉声叫着:“他们人少,我们靠近就能赢!不要怕!冲上去!”
冀州军中长矛如林,对准了乱七八糟冲过来的幽州士卒,几个士卒同时刺出长矛,立刻刺杀了一个英勇的幽州军士卒。
下一刻,大批的有幽州士卒赶到,与长矛军厮杀在一起。
赵洋看着近在咫尺的幽州军士卒,心中惊恐,这辈子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面对数不清的敌人,只要挡在他前面的长矛兵倒下,下一个死得就是他。
赵洋握紧了拳头,厉声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他是胡轻侯的姨夫,若是临阵脱逃,黄瑛都会杀了他吗?他不知道。但是,假如他临阵脱逃了,他还有什么脸面见自己的妻女,见胡轻侯,见所有人?
赵洋握紧了手中的宝剑,今日只有战死的赵洋,没有临阵脱逃的赵洋。
他转身对一群(弩)兵厉声道:“(弩)兵准备!”
三千(弩)兵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幽州士卒,颤抖着完成(弩)弓上弦。
赵洋厉声道:“瞄准!放!”
下一秒,冀州长矛阵前密密麻麻的幽州士卒陡然倒下了千余人,战阵之前为之一空。
冀州军士气大振,只要长矛兵挡住了敌军的冲击,(弩)兵就会杀掉所有敌人。
无数士卒自发怒吼:“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必胜!必胜!必胜!”
幽州军中逃亡的士卒更加多了。
黄瑛都抓住机会,厉声道:“骑兵上马!”
千余骑上马,身上纸甲飘动。
“向前!向前!一直向前!直到战死!”黄瑛都厉声叫道,纵马而出。
千余骑跟着黄瑛都杀入了动摇的幽州军侧翼,破开阵型,所过之处鲜血四溅。
幽州军士气崩溃,无数人疯狂逃跑,任由将领怎么呵斥都没有用。
公孙瓒看着前方步卒崩溃,并不在意,他的主力不是那数千步卒,而是手中的三千白马骑兵。
“杀!”公孙瓒厉声道。此刻敌军的千余骑兵离开本阵,三千(弩)兵无人防御,他可以轻易杀光(弩)兵。
当然,原本白马义从可以用弓箭远程射击敌人,在面对射程更远的蹶张(弩)的时候,白马义从只能成为单纯的骑兵了,可那又如何?
(弩)兵能够挡得住骑兵吗?
占有绝大多数人数的冀州弓(弩)队若是全灭,冀州军还有什么好打的?
公孙瓒心中平静无比,此战必胜。
赵洋看着三千白马骑兵向他冲来,心怦怦跳,大声道:“弓(弩)队,准备!”
三千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轰鸣,大地震动。
赵洋沉住气,厉声道:“瞄准!放!”
“嗡嗡嗡!”
三骑白马骑兵至少有千余骑中箭倒下,后方紧紧跟随的骑兵有的来不及反应,跟着倒下,有的情不自禁地勒马降低了速度,有的脸色惨白,拨转马头退开。
公孙瓒脸色铁青,大声道:“不要怕!冲过去!”带着千余骑疯狂冲向冀州兵(弩)阵。
张合带了两百余长矛兵挡在了弓(弩)兵阵前,面对上千铁骑,大声下令:“长矛兵,列阵!”
两百余支两丈长的长矛一端抵在地上,一端对t准了前方。
长矛兵身后,赵洋厉声道:“弓(弩)兵,准备!”
一群弓(弩)兵惊恐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拼命地上弦。
公孙瓒看着两丈长的长矛,厉声道:“冲上去!”只要前面的骑兵牺牲自己撞在长矛阵上,后续的骑兵就能击破冀州兵的所有军阵。
公孙瓒冷冷地笑着,不过两百长矛兵而已,哪怕极限操作,能够做到一比一的交换比,也不过是击杀了两百骑兵而已,剩下的骑兵足够杀光所有冀州士卒。
千余白马骑兵大声叫着:“冲过去!冲过去!”
跑在前面的骑兵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后面的骑兵大声催促:“快!冲上去!你怎么越来越慢了!”
前面的骑兵严肃无比:“我的战马跑不动了,你的战马还跑得动,不如你冲前面吧。”
后面的骑兵大怒:“胆小鬼!你是逃兵!为什么不冲上去!”谁不知道冲在最前面的两百骑必死无疑,白痴才冲在最前面呢。
公孙瓒是榜样是偶像,但是活下来才能成为下一个“公孙瓒”,大家当兵奋力杀敌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不是为了让公孙瓒荣华富贵。
千余白马骑兵的速度越来越慢,公孙瓒大怒:“尔等还是幽州男儿吗?”
有少年骑兵热血上涌,头可断,血可流,决不能辜负了“热血男儿”四个字,更不能被人当成懦夫。
一个热血少年厉声叫着:“死则死已,是男人的跟我冲啊!”奋力催马。
无数骑兵跟随,生死在此刻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子!
公孙瓒傲然大笑,只要前面的骑兵用身体击破了长矛阵,这冀州就是他的了。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骑兵眼看前面明晃晃的刺猬般的长矛阵越来越近,闭上了眼睛,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下一刻,战马越跑越慢,直接停下。
数十骑骑兵莫名其妙,怎么回事?
一个少年看着(胯)下的战马悲伤无比:“我欲为君而死,战马不肯,奈何?”
战马又不是白痴,看到前面密密麻麻的长矛和人墙,脑子有病才撞上去呢。
跑在后面的骑兵中,有人大声叫着:“捂住战马的眼睛,战马看不见,就会撞上去了!”
无数骑兵点头,神情严肃又悲凉。
谣传中,有一个少年将领用黑布挡住了战马的眼睛,战马不知道危险,继续冲锋,硬生生撞在了长矛阵上,一人一骑愣是撞飞了几十个人,为后续的骑兵杀开了一条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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