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墙!一堵墙,两个世界(2/2)
另一个女孩道:“就是,就是,街上也是成衣铺,杂货铺,铁匠铺,酒楼客栈,除了掌柜不同,也没什么区别。”
又是一个女孩子道:“好歹我们来过豫州了,算是出门几百里了。”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不是为了这点,谁大冬天跑到几百里外的地方看同样的风景。
另一条街上,小水胡在一个小孩子的面前蹲下,取出一块肉脯塞在他的手里。
抱着小孩子的妇人急忙感谢:“多谢小姐,好人有好报,好人一生平安。”
小水胡睁大眼睛道:“不如你们去冀州吧,那里有饭吃,不会饿死的。”
那抱着小孩子的妇人道:“是,是,我和家里商量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蒙县。
“落叶归根”,“人离乡贱”,这蒙县再烂,再没有吃食,生活再艰苦,哪怕处于饿死的边缘,蒙县好歹是自己的家乡,凭什么要离开?
我娘家、我夫家祖祖辈辈都在蒙县,祖坟都在这里,怎么可以去冀州?
那抱着小孩子的妇人,以及周围无数蒙县百姓眼神中充满了对小水胡的鄙视,小孩子真是不懂事,人怎么可以离开家乡去外地?
那叫做数典忘祖!
那叫做没良心!
死了都不能入祖坟的,只能在外地做个孤魂野鬼。
一群蒙县百姓镇定地躺在地上等待善良有粮食的冀州百姓的施舍。
别以为你们有几个野菜馒头就了不起,别以为老子没有你们的野菜馒头就会饿死。
蒙县又不是第一次遇到灾年,千百年来,地里绝收的大灾荒都遇到过好几次,蒙县人死绝了吗?
去年黄巾贼作乱,蒙县人死绝了吗?
今年春天粮食价格涨到五万一石,蒙县人都饿死了吗?
对普通人而言,粮食五万一石和二十万一石有区别吗?毫无区别,反正都是买不起。
一群蒙县百姓丝毫不觉得到了要离乡背井的时刻,真的熬不下去了,就找门阀地主卖儿卖女卖妻啊,或者卖自己,总是能够活下去的。
胡轻侯轻轻牵着茫然的小水胡的手,柔声道:“不用担心,这些人很快就是姐姐的人了。”
真以为她建造泥土高墙是为了全面防守?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阻止。
战争仅仅是政治的延伸,而政治有的是如春风般润物细无声的手段。
小水胡乖乖地点头,完全不懂胡轻侯的言语,反正轻侯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
豫州。虞县。
纪灵带着几十骑冲进了县衙。
“我要三百人!立刻,马上!”纪灵红着眼睛恶狠狠地道。
与曹躁的大战打得艰难无比,那狗屎的泥土高墙平时看着像笑话,仰攻的时候就像看着阎罗殿,多少士卒就倒在了一层又一层的泥土高墙面前?
纪灵需要更多的士卒,越多越好。
县令看着袁述手下的名将,丝毫不敢违背:“是!下官立刻开始征兵!”
街上很快鸡飞狗跳,一个个衙役就在街上随便抓人:“你!就是你!你现在是袁阀主的士卒了!”
一群百姓理都不理,想要老子当兵,首先要抓住老子!
有反应慢的百姓被衙役抓住,抱着衙役的脚苦苦哀求:“放过我!衙役老爷,放过我!我还有家人要养活!”
另一个被衙役抓住的百姓紧紧地抱着大树,叫道:“你们抓我没用,我其实有病,四肢无力,没办法当兵!”
一个百姓一边与衙役厮打,一边叫着:“我是瘸子!我是瘸子!我没办法当兵!”
一群衙役理都不理,只是用力殴打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再敢反抗,老子就打死了你!”
有妇女拉扯衙役:“不要抓我丈夫!”被衙役重重推倒,又是几脚,缩在地上惨叫。
一个小孩子想要与衙役厮打,衙役狞笑,就要玩死里打。
被抓的男子急忙大叫:“不,不要打,我与你们去!不要打他!”
某条街上,一群百姓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许久,这才开始买卖物品。
忽然,街口有人叫道:“衙役来了!”
街上无数人瞬间四散奔逃,有的翻(墙),有的爬上了屋顶,有的拿出了棍棒。
有人一边逃t一边哭泣:“老子就是死也不去打仗!”
另一个人骂着:“老子又不认识袁阀主,凭什么要为了袁阀主与人厮杀?那些官老爷豪门大阀的贵公子为什么不去当兵?”
某个豪宅的粮仓前,一个门阀士人脸上满是微笑:“这批粮食到了前线,袁阀主一定可以旗开得胜。”
纪灵狰狞的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承你吉言。”
豪宅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年轻的门阀子弟脸色铁青,低声道:“纪灵就这么抢走了我家的粮食?阀主就这么答应了?”
另一个门阀子弟握紧了拳头,道:“不答应,又能怎么样?就算那纪灵没有杀了我们,袁述也会杀了我们。”
其余门阀子弟脸色发黑,只觉礼贤下士的袁述的真面目真是丑陋到了极点,竟然逼迫门阀交出粮食,早知道就不支持袁述了。
一个门阀子弟慢慢地道:“我们从来没有支持过袁述!”
……
纪灵绑了三百个青壮男子,带了几十辆马车的粮食离开。
一群虞县百姓放声哭嚎,想不到豫州最偏僻的县城都逃不过袁述的征兵。
一个虞县百姓脸色惨白,喃喃地道:“还会来征兵吗?”
四周的百姓仿佛被人掐住脖子,哭嚎声瞬间停止,一齐死死地看着那个虞县百姓,过了许久,陡然爆发出各种叫嚷声。
有百姓叫道:“不!我不要当兵!”
有百姓哭喊着:“我不想死,我还没有成亲!”
有百姓红着眼睛叫嚷:“谁敢抓我当兵,我就砍死了谁!”
虞县百姓没有文化,不识字,但是丝毫不傻,分分钟就认清了现实。
偏僻的虞县都被强制征兵了,这战局一定是死伤无数了,怎么会不继续征兵?
此刻是年轻的壮丁被征兵,之后会不会出现十三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子都被征兵?
或者,现在已经开始强行索要门阀的粮食了,接下来会不会强行从百姓手中劫掠粮食?
自古以来,打仗的时候从敌人的百姓手中,从自己的百姓手中抢劫粮食的事情还少吗?
去岁征讨黄巾贼的时候,义军就没有从百姓的手里劫掠过粮食?官兵就没有从百姓手里劫掠过粮食?
想到可怕的未来,虞县百姓不论男女老少,人人放声嚎哭。
一个男子眼中冒着红光,冷笑几声:“想要我当兵送死?那就怪不得我了。”转身就走。
附近有人问道:“你去哪里?”
那个男子张口道:“当然是回家收拾……”猛然住口,顿了顿,道:“回家睡觉啊,唉,身为百姓,除了听天由命还能如何?”
附近无数人冷冷地看着那个男子,分分钟就猜到了那个男子想要做什么,一齐转身回家。
片刻后,街上出现了无数背着大包小包的百姓向北面而去。
有百姓叫着:“前面让一下!”
有孩子叫嚷:“爹,等等我!”
有百姓一边走,一边呵斥家人:“家里的东西都不要了!不要舍不得,那些瓦罐衣服能够比自己的命重要?我们到了兖州,瓦罐会有的,衣服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
被呵斥的家人依依不舍:“祖宅能够与其他房子相比吗?还有祖坟怎么办?”
那百姓大声道:“只要人活着,以后什么都会有,若是人死了,其他东西还有什么用?”
附近好些百姓用力点头,兵荒马乱,若是家里的男丁死了,家里的孩子老人女人的下场常常生不如死,什么祖屋祖坟统统化为尘土。
有百姓搀扶着家人缓缓向北而去,笑着道:“官府刚征兵,下一次征兵怎么也要几天后,虞县与兖州相邻,不过是几十里地,等官兵来征兵,我们早就到了兖州了。”
另一个百姓笑着:“兖州本来就比豫州好,我早就该去兖州的。”看那些随便拿出野菜馒头的冀州兖州百姓,去冀州兖州绝对不会饿死。
一群百姓用力点头,什么人离乡贱,落叶归根,祖坟祖宅,在被凶残的敌人砍下脑袋的惨烈未来面前不值一提。
虞县县令得知百姓举家逃离县城,仰天长叹:“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群衙役急忙挤出最佩服的表情,可不等衙役们赞叹县令的慈悲,县令一脚踢飞了案几,神情狰狞,厉声道:“把他们全部抓回来!谁敢逃离本县,本县就砍下谁的脑袋!”
若是在早些时候,县里的穷苦百姓想要逃离县城去兖州冀州,虞县县令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一群没钱没粮食,除了卖身为奴没有任何价值的百姓去哪里关他P事?
没了这些穷途末路的百姓,县里的治安都会上升几十个百分点。
但是此刻袁述手下大将纪灵亲自在各地征兵,若是虞县的青壮男子都跑了,征兵征谁?
若是纪灵发飙,县令该如何解释?
若是因此被罢官,县令已经委屈无比了,若是因此被纪灵斩杀呢?
打仗杀红了眼睛的将士动辄拔刀杀人有什么奇怪的?
虞县县令绝不会用自己的脑袋给虞县的百姓打开一条生路。
虞县的官道上,一群衙役挥舞着手里的刀子,恶狠狠地叫嚷:“全部回城!谁敢逃跑,立刻杀了!”
一个虞县男子叫道:“衙役老爷,我是去兖州探亲。”
衙役恶狠狠道:“探尼玛亲!滚回去!”
另一个虞县男子机灵无比,大声道:“衙役老爷,误会,误会!我不是虞县人,我是兖州人,我这是回家。”
衙役随手就是几个耳光,厉声道:“敢骗老子,下次就砍死了你!”
有虞县百姓匆匆挤到衙役头目面前,衣袖中藏着一个钱袋,轻轻巧巧地落在了衙役头目的手中,严肃地用满满的虞县口音道:“衙役老爷,误会,我是商人,我不是虞县人。”
衙役头目掂掂分量,不动声色地将钱袋收入怀中,同样严肃地道:“放心,虞县以商立县,以商强县,以商为本,努力打造天下最好的经商环境,绝不会辜负商人的信任。”
“你且过去吧,记得下次再来。”
那“商人”严肃点头,大步过了关卡。
一群虞县百姓悲愤无比,这世上果然没有金钱办不到的事情!
一个女子放声大哭:“我丈夫已经被抓壮丁了,我想去兖州讨个活路都不可以吗?”
几个衙役看着那女子,终究有些良心,喝道:“女人可以过去,男人不行!”挥手让那女子过了关卡。
一群女子看看北面的陌生地区,坚决不肯孤身去兖州。
人家丈夫已经被抓壮丁了,无依无靠,衣食无着,这才不得不冒险去兖州,她们的丈夫孩子都在,为什么要冒巨大的风险孤身去兖州?
谁不知道一个女人孤身去远方的下场十有(八)九凄惨无比?
人群中,有人裹着花头巾,穿着裙子,慢悠悠地走向关卡,心里得意无比。
早就猜到县衙可能会设卡阻拦,早就猜到女人可能被放行,所以他早就男扮女装了。
那男扮女装的男子慢悠悠走向关卡,心中充满了自信,一手捂着半张脸,一边挤出最妖艳的神情姿态,娇声哭泣:“我的丈夫死了,我要去兖州投靠亲戚,衙役老爷,放我过去吧。”
几个衙役死死地盯着那男扮女装的家伙,好几个人吐了。
“杀了!”衙役头目厉声道,杀他不是因为假冒女人想要逃走,纯粹因为太恶心了。
一群虞县百姓对男扮女装的家伙被杀毫无反应,这种卑鄙无耻的懦夫杀了是活该。
一群虞县百姓只是悲愤地看着衙役们:“大家都是虞县人,说不定还是街坊邻居,至于这么绝情吗?”
一群衙役厉声道:“国法无情,法不容情!立刻回头,不然就斩杀了你们!”
一群百姓愤怒无比,可看着衙役们手里的明晃晃的刀子,一句抱怨的言语都不敢出,唯有慢慢转身往回走。
走出老远,有百姓冷笑:“以为堵住了官路我们就去不了兖州了?”
一群百姓重重点头,条条大路通兖州,没有大路也能通兖州。
虞县百姓被赶回县城,不准去兖州的消息传开,无数原本没有想过要去兖州的百姓大惊失色:“王八蛋啊!快收拾行礼,今夜逃往兖州!”
有百姓担心地道:“官府会不会在晚上守住城门?”
另一个百姓笑道:“城门?就那泥土高墙之间的缺口也配叫做城门?我们为什么要走城门?”
夜色降临。
虞县四个“城门”处灯火通明,衙役持刀巡逻,谁敢出城立刻杀了。
一队衙役举着火把,敲着锣鼓,走街串巷。
“谁敢出t城,杀无赦!”
“虞县是虞县人的虞县,虞县人保卫虞县!”
“兖州冀州不把人当人的,每天要干十一个时辰的农活,再强壮的人活不过一个月!”
“兖州冀州共(产)共(妻),人伦沦丧!”
衙役走远,里弄中再次漆黑,唯有凄凉的月光。
一道道黑影背着大包小包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然后没入了街道的黑暗之中。
一道泥土高墙前,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攀爬,有人眼看到了顶部,脚下一滑,从高处又滑到了坡底。
有人忽然低声道:“趴下!”
所有人急忙紧紧地贴着泥土坡趴下,几十步外,一缕隐约的火光缓缓靠近。
有人低声道:“不好!被发现了!是冲我们来的,快逃!”
趴着的几人急忙加速攀爬,远处的火光听到了动静,火光陡然熄灭了。
泥土坡上的人大惊失色,这是追上来了?
“快!快!”泥土坡上的人拼命地逃。
几十步外,几个人紧紧贴着一处墙壁,大气都不敢喘,许久,才有人道:“好像没有看到我们……”
有人取出火折,想要重新定然火把,被好几人喝住:“会被看见的!”
那人委屈无比:“没有火光,我什么都看不见!”
……
一夜过去,过半虞县百姓逃离了虞县,进入了兖州地界。
虞县县令脸色铁青,没有城墙的小县城就是狗屎!
“来人,通知兖州,把我们的人都还回来。”虞县县令道。
虞县与兖州冀州是友好旅游城池,己方有一些违法犯罪分子逃到了兖州冀州,兖州冀州予以依法遣返是应有之意。
兖州回信:“兖州严格执行边界法则……彻查所有通道……不曾发现偷渡者……”
虞县县令大怒,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