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墙!一堵墙,两个世界(1/2)
柏林墙!一堵墙,两个世界
冀州的某个农庄内, 几个人乐呵呵地围着许银。
一个老头乐呵呵地道:“哎呀,许家的孩子如今出息了……”
一个老妇人微笑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许银淡淡地笑,瞎说什么,我们是邻居, 又不是亲戚, 你怎么可能抱过我?
但他理解这些人想要攀关系的心理, 微笑着道:“来了就好, 都是自己人啊。”
另一个角落,一个男子大声讲着他在豫州的经历, 唾沫横飞:“……真是惨啊, 身上全是骨头,一点点肉都没有, 摸上去就像摸到了骨头……”
“……活活饿死啊……”
“……我给了他一个野菜馒头,他全家都跪下来磕头……”
四周的社员愣愣地听着那男子一半真话, 一半夸张吹牛的言语, 只觉世外桃源怎么变成地狱了。
一个社员小心地看那男子,问道:“小毛,你说得都是真的?没有骗我们?”
小毛不屑地看着那社员, 撇嘴道:“管事说了,所有社员人人有份,大家都有机会去豫州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你自己亲眼看了就知道了。”
周围的社员看着那小毛的满不在乎, 一秒确定应该是真话。
一个社员不死心,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毛, 你怎么不逃?你不是一直觉得集体农庄的农活太累,想要逃走吗?”
小毛大惊失色:“我为什么要逃?外头都要饿死了, 现在绝对不能逃,谁逃谁傻瓜!”
好些社员脸色大变,没想到豫州各地今年这么惨,一心想要逃走的小毛都坚决不逃了。
小毛冷笑道:“‘今年这么惨’?你们是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往年不惨吗?官老爷,门阀老爷,地主老爷有把我们当人吗?”
“每年涨佃租,每年有数不清的税,老子地里的八成都交了佃租和税收了,老子还怎么活?”
小毛大声道:“老子在集体农庄干活比牛多,睡得比狗晚,每天累得要死,做梦手脚都在抽筋。”
“但是老子在集体农庄每天怎么着也有三顿野菜馒头吃,怎么着也饿不死。”
“老子绝对要留在集体农庄,哪里也不去!”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要么外头真的惨,要么是小毛收了官老爷的好处了。
好几个社员报名参加了新一批“南下旅游团”,百闻不如一见,何况信别人的话决定自己的人生过于愚蠢,无论如何要亲眼看看。
角落,一个妇女低声道:“孩子他爹,我们还要逃吗?”
一个男子低声道:“不急,先报名去外头看看,若是真的这么惨,我们当然不逃。”
那妇女用力点头,干活累、没钱拿、吃得差等等与活活饿死相比不值一提。
那男子低声道:“我们做好了准备,若是外头真的饿死了许多人,一石米几十万钱,我们就老老实实回集体农庄,若是外头好得很,我们就立刻逃走。”
这叫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考虑周全一些对自己有好处。
冀州各地有类似想法的人不知凡几,旅游团的报名如火如荼。
一批批人半信半疑地去了兖州各地,然后满脸幸福地回到了集体农庄。
有男子额头青筋突起,大声骂着:“那些王八蛋真不是人!二十万钱一石米!老子当年从兖t州逃走的时候才五万钱一石米!”
另一个男子站起来找人:“谁?当日是谁说其他地方丰收,丰衣足食,当个活计每个月可以赚六百文钱?六百文钱够你全家吃狗屎吗?”
一群人骂着:“要不是官老爷让我们亲眼看了真相,差点被胡说八道的王八蛋害死!”
想想就后怕,若是逃离集体农庄到了豫州,然后面对二十万千一石米,只怕很快就活活饿死,变成一坨狗屎。
一个旅游回来的男子大声叫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唯有集体农庄才是我的家!”
一群旅游回来的社员跟着大声呼喊,对集体农庄的感情瞬间爆表。
还没去豫州旅游的社员们看着一个个出去的时候欢天喜地,眼神诡异,回来后对集体农庄忠心耿耿的社员,终于确定集体农庄是天堂。
一个妇人悠悠道:“我早就说了,集体农庄其实不错的,虽然不给钱,但是吃得好啊,就当自己吃了。”
以前做佃农想要省下钱,一天撑死就是吃两个野菜馒头,大多时候一天只有一碗野菜糊糊,走路的时候都觉得浑身无力,说话都没有力气,不,是根本不想说话,脑子都被饿得傻了。
现在工作虽然累,但是一天至少有九个野菜馒头和三碗野菜糊糊,每十日还有豆子,如此奢侈的饭菜自然留不下什么钱。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如此一想倒也能够对没工钱心平气和些。
一个男子笑道:“胡说什么,我们是大赚了!”
“你们想,一石粮食二十万钱啊,我们吃了这么多粮食,是多少钱?怎么也有好几万钱吧。”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脸上立刻有了笑容,只觉捡了大便宜。
好些还没有去过豫州的社员立刻没了离开集体农庄南下旅游的兴趣。
虽然离开了集体农庄不用干活,但是每天要快步赶七八十里路,脚都起泡了,一点都不比在集体农庄干活轻松。
集体农庄好歹晚上有个房子睡,去豫州旅行只能睡树林,这么冷的天简直是活受罪。
一个少女社员犹豫不定:“我要不要去豫州看看呢?”
一群社员大惊失色:“你还想逃跑?你疯了!”
一个社员用力扯那少女社员:“你不要命了!这么多人都老老实实回来了,你觉得你比他们聪明?”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哪怕有一个人去了豫州之后没回来,大家也会怀疑外面是不是真的凄惨无比,现在所有人都回来了,外面一定没有集体农庄好。
那少女社员愕然看众人,道:“我知道啊,可是……”
她委屈了:“……可是我长这么大,没有去过豫州啊,好想去看看。”
一直听人吹嘘自己去过很多城市,见过很多人,看过很多大河大山,自己好想也看看啊。
一群还没有去过豫州的社员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一个女孩子道:“对啊,我都没有出过家门三十里。”冀州本地穷苦人,这辈子就没有出过家门,好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
一个男子大声道:“不错!我也要去看看豫州。”别的人都去过了豫州,以后吹牛的时候有了谈资,就自己没去过,岂不是被人取笑?
一个妇人欢喜道:“听说豫州有山,我没见过大山,正好看看。”
一群社员欢喜点头,天冷怕什么,睡树林怕什么,能够有机会跟着官老爷远行,不用怕盗匪,不用怕迷路,不用怕野兽,不用付旅行团费,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开眼界的机会啊,怎么可以错过!
一个少女社员欢喜地叫着:“我就想试试晚上睡在篝火边暖不暖和。”
一个少男社员盯着另一个少女社员,笑着:“能够与你一起旅行,这是我这一生最珍贵的回忆。”
一群少男怒视他,就你会甜言蜜语!
一个中年男子活动肩膀,每日挥舞锄头,这手臂都要废了,趁着旅行的机会休息几日也好。
一个男子反应极快,立马去寻管事:“若是我放弃南下旅行,这南下旅行的日子我是不是可以睡懒觉不干活?”
管事冷冷地回道:“做梦!”
一群社员愤怒地看管事,强迫节假日团建活动不得好死!
一个社员叫道:“那我们都去豫州旅行,怎么着也比种地舒服些。”
一群社员愤愤点头,旅行未必比种地舒服,但是既然只能在种地和旅行二选一,那打死也不选种地。
冀州各地集体农庄中的社员们人人无视越来越冷的天气,热情如火的报名参加南下旅行,大大超出了胡轻侯的预料。
葵吹雪笑道:“要不要停止旅行团?”
搞旅行团只是用现实让社员们看清楚世界真相,如今大部分社员都清楚集体农庄还是有优点的,造反闹事的心没了,好像也没有必要继续搞旅行团了。
胡轻侯摇头:“继续。百姓们也累了两年了,难得有放松的机会,反正也不费什么成本。”
小轻渝和小水胡闹腾:“我们也要去旅行!”别人都在玩,我们也要玩。
胡轻侯怒视两个小女孩,做功课有这么积极就好了。
两个小女孩无视胡轻侯的愤怒,吐舌头,就是不想做功课,就是要玩。
兖州的社员听说冀州的社员可以公费旅行,立马不干了,大家都是集体农庄的社员,都为胡轻侯流过血流过汗,凭什么好事就没他们的份?
不行!兖州社员也要去豫州旅行!
赵恒听到要求目瞪口呆却又觉得合情合理。
这年头能够出门长见识的,回来后至少要吹嘘三五十年,能够与几千人一齐出门旅行,而且是朝廷组织,保证安全,这根本是百姓能够参与的盛举,不参与对得起祖宗吗?
赵恒一咬牙:“兖州所有集体农庄社员也去豫州!”考虑到兖州与豫州相邻,当天打来回有些匆忙,三日游肯定舒舒服服逛遍豫州边境的每一个角落了。
……
寒风中,一支旅行团到了豫州蒙县郊外。
路边一排草棚中有人大声招呼着:“冀州的大哥大姐们,快过来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有蒙县百姓端出木盆,叫着:“热水泡脚,去疲健体!”
有冀州社员欢喜地道:“哎呀,豫州百姓真是热情啊,竟然还能泡脚。”
那蒙县百姓用力点头,一边殷切地倒洗脚水,一边取出一个小包,推荐道:“这里面是中药,泡脚的时候可以增补肾脏,强身健体。”
他看着欢喜笑着的冀州社员,道:“不过,这个要给钱。”
冀州社员一怔:“给钱?”
那蒙县百姓笑着:“热水不要钱,热水洗脚也不要钱。”
“这些都是蒙县官老爷办的,蒙县百姓与大将军辖地百姓是一家人,提供热水怎么能要钱?”
那蒙县百姓微笑着道:“这药材与蒙县官老爷无关,是我买来的,就为了让冀州的兄弟姐妹大哥大姐们身体更加健康。”
“我没有赚一文钱,多少钱买的,我就多少钱卖给你们,都是自己人,我不能赚黑心钱,对不对?”
那冀州社员冷冷地道:“我没钱!”一点不说谎,冀州所有社员没有工钱,何来钱财?
那蒙县百姓微笑道:“我知道啊,都是自己人,何必张口就是钱呢?”
“我不收钱,只收野菜馒头,这强身健体滋补肾脏的药材,你给我两个野菜馒头就行。”
那冀州社员咬牙:“好,两个野菜馒头就两个野菜馒头!”
另一个洗脚水盆边,小轻渝小心翼翼地伸脚进入水盆,立刻就缩了回来:“好烫!”
小水胡大笑:“轻渝好没用,我就不怕。”淡定伸脚到水盆中,然后也缩了回来:“好烫!好烫!”
小轻渝做鬼脸:“没用!太没用了!”
一个蒙县男子热切地道:“我有强身健体的中药……”
胡轻侯笑道:“不要!”谁知道这些中药泡水是不是有毒,会不会让两个小女孩过敏。
那蒙县男子脸色大变,厉声道:“这里是我蒙县的地方,不买中药就不准泡脚!”伸脚去踢水盆。
“噗!”那蒙县男子的人头飞了起来,鲜血狂飙。
胡轻侯收回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四周好些人冷冷地看着蒙县百姓,月白伸手按住了剑,冷冷地道:“怎么,竟然有人敢敲诈大将军辖下百姓?”
一个蒙县百姓的头目急忙跑了出来,笑着道:“误会,误会。”
看都不看那被杀的男子,心中只有对那男子无比的愤怒,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这些人身上有刀剑,对百姓耍横没关系,能够对官差耍横吗?
胡轻侯淡淡地道:“杀了。”
“噗!”
月t白一剑斩下,那头目人头飞起。
月白保持着一剑横斩的姿势,许久,这才慢悠悠收剑回鞘,刚才的姿势这么帅,一定有好些人星星眼。
胡轻侯淡淡地道:“命令蒙县县令严查,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漏过一个。”
月白点头,转身吩咐,立刻有数骑快马向蒙县而去。
小轻渝和小水胡对鲜血视若无睹,继续闹腾,直到水凉了这才擦干了脚,叫着:“快去豫州,快去豫州。”
草棚的蒙县百姓恭敬地看着数千冀州人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这才有人瘫倒在地:“我的娘啊!这些冀州人都不是人!”
不就是强卖中药?不就是踢个洗脚盆吗?至于杀了两个人吗?
那个女大将军的麾下果然个个都是人渣恶鬼妖怪禽兽!
有蒙县百姓忽然放声大笑:“死得好!死得好!叫你们平时人五人六!”
其余蒙县百姓也哈哈大笑,不就是给过往的行人煮免费的热水吗,就这么点事情也把自己当做官老爷,可以管人,可以耍威风,可以强买强卖了?
这回遇到了狠的,把命给丢了吧,活该!
蒙县县城内。
几个士卒站在泥土高墙之上,看到有数千冀州人走近,转身大叫:“冀州人来了!冀州人来了!”
宁静冷静的蒙县县城内立刻热闹了起来,一扇扇房门打开,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冲上了街头,然后就地卧倒。
一个老年百姓以比兔子还要灵活的姿势跳到街上下,在面前放了一个破烂的瓦罐,然后麻溜得躺下,一动不动。
一个中年妇女背靠在大树上,面无表情,灵活的眼神陡然空洞无神。
一个男子一边在脸上抹泥土,一边紧张地盯着城门口,然后开始时不时地抽搐。
一个年轻女子慢悠悠地走到固定位置,然后慢悠悠地坐下,抱着一个稻草人,下一秒,眼神中的绝望、悲愤、麻木令四周温度陡然下降了三度。
她慢慢地,深情地拍着稻草人,道:“灵儿,灵儿,有饭吃了,你起来吃饭啊……”
从冀州而来的旅游者实在太多了,每天都有小一万人,蒙县百姓再愚蠢也发现了那些冀州“游客”是如何的富有,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大堆野菜馒头。
若不是那些冀州百姓每次都是数十人一齐行动,数千人一齐进城,蒙县百姓早就抢光了“富有”的冀州百姓了。
冀州百姓有粮食,但是不能抢,那么如何合理合法合情的从冀州百姓手里拿到粮食就成了所有蒙县百姓的最重要的研究课题。
不过是几日时间,蒙县百姓就琢磨出了如何从冀州百姓手里赚野菜馒头。
蒙县百姓在饿死的边缘,一秒钟就想到了怎么赚馒头,卖惨骗钱是自古以来最容易的事情。
他们甚至不能算是完全的骗子,他们难道不是要饿死了吗?他们难道不够惨吗?
他们只是夸大了一些事情,或者把别人的凄惨故事挪到了自己的身上。
就算他们是骗子,为了活下去,做点坑蒙拐骗的事情很丢人吗?
蒙县百姓丝毫不在乎丢人或者法律,命都要没了,谁在乎其他?
与那个妻女死了,假装痛不欲生,然后用妻女的名字命名服装,笑看无数单纯的百姓上门高价买衣服,赚得盆满钵满,短短数年就有了亿万家产,从此经济自由,重新娶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生十七八个儿子的垃圾相比,蒙县百姓简直高尚无比。
至少蒙县百姓是为了活下去,而那个垃圾是为了赚钱。
数千冀州百姓走进了蒙县县城,看到满街都是乞讨和待死的百姓,深深震动了!
一个冀州百姓惊呆了:“我能够出生在冀州,真是祖宗保佑啊!”若是在豫州,此刻是不是已经饿死了?
另一个冀州百姓眼中满是泪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要不是亲眼看到豫州百姓这么惨,她怎么会甘心在冀州养猪?
一个冀州百姓掏出一个野菜馒头,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个可怜的豫州百姓面前,自己与那个豫州百姓的人生差距就是他在冀州,而这个百姓在豫州。
另一条街上,一支旅行团仔细打量两边的房屋和商铺,好些人无聊极了,一个女孩子道:“这就是豫州?好像和冀州也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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