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政!社员集体叛逃事件(2/2)
“不要瞎说!”
那四哥只是冷冷地看着众人,道:“一个人想要逃走是做不到的,遇到了巡逻的士卒怎么办?”
“路上遇到了盗匪怎么办?”
“认识路吗?”
“晚上怎么提防野兽?”
那四哥冷笑着看众人,自从决定了逃走,他就仔细盘算怎么逃走,拉着众人一起逃走并不是最好的方式,太吸引人,而且容易把事情闹大。
可是假如这些蠢货毫无计划的逃跑,被抓回来杀了是他们活该,引起了集体农庄的警觉就是大(麻)烦了。
那四哥冷冷地对众人道:“想要逃走的,就跟着我一起干!”白痴该带着这群人逃走呢,只要这群人信了,老实安分了,他一定提早一天甩下众人逃走。
众人沉默许久,互相打量,咬牙道:“一起逃走!”
然后警惕地互相盯着,逃跑这种大事谁都不能信,尤其是带头的人万万不可信,天知道会不会被人半路暗算了,一定要互相盯着才行。
数日后的某个夜晚,那四哥悄悄起身,无声无息地打开了房门,冒着腰进入了黑暗中,准备与狗蛋汇合。
才走了几步,黑暗中就有数个人低声冷冷地叫住他:“老四,你想去哪里?”
那四哥慢慢直起了腰,嘴中满满的苦涩,带着一群人怎么逃走?
他挤出笑容,道:“大家叫上所有人,就今夜一起逃吧。”
众人恶狠狠地盯着四哥,道:“好!”你不仁,我就不义,半路上休怪我们分头逃走。
次日早晨,林泉得到消息,农庄第十五小队全队社员偷走了小队t的粮食,然后尽数逃离,只剩下一个懵逼的小队长。
林泉盯着瑟瑟发抖的小队长,勃然大怒:“王八蛋!可知道他们逃去哪里了?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内黄县集体农庄第十五小队集体逃离农庄的消息光速传向冀州兖州洛阳各地,无数官员和管事大吃一惊。
炜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为什么要逃?还有比冀州更好的地方吗?”
冀州各个集体农庄操作了两年,养殖业上了正轨,她已经在计算再过几日能够让所有社员每过五日就有鸡蛋吃了,全天下还能找到更好的地方?
珞璐璐都惊呆了:“离开了冀州,他们会饿死的!”
身为难民的经历深入她的骨髓,想到逃难就想到饥饿就想到死亡,实在不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要逃走,而且是秋冬之际逃走,不怕半路上冻死吗?
想到一群人没吃没喝,坐在雪堆中发抖的模样,珞璐璐就浑身发抖,这群人是不是疯了?
炜千厉声道:“派军队抓回来,我要亲自审问!”
这些人逃走一定是有境外势力在背后支持,究竟是谁?境外势力在冀州的代理人又是谁?必须深挖,一个都不能放过。
冀州的某个县城中,许银带着一群士卒堵住了两个男子,冷冷地问道:“你们就是逃走的内黄县第十五小队的人吧。”
两个男子坚决摇头:“当然不是,我们是外地来走亲戚的。”
“我们这辈子没去过内黄县。”
“内黄县在哪里?我们都没听说过。”
两个男子很有把握,十五小队的人早已在半路上散伙,各奔东西,只要他们打死不认,谁能证明他们是十五小队的人?
许银摇头叹气:“蠢货!冀州境内哪有人可以随意走动亲戚?”
所有人不是在集体农庄,就是在军队,哪有人可以自由走动?
一个男子急忙道:“官老爷,其实我们是做生意的,刚才说走亲戚,是怕官老爷抢我们的钱财。”
许银笑了:“那么,你们进货的钱呢?”
两个男子反应极快:“半路上遇到了盗贼,被偷了,所以我们才怕了陌生人,不敢承认自己是商人。”
两个男子谄媚地笑着,只觉这个理由符合人心,符合现实,完美无比。
许银冷笑:“那你们的路引呢?”
两个男子脸色大变,该死,做生意要路引的!
许银厉声道:“来人,抓起来!先打二十大板!别打死了,还要送去常山呢。”
兖州和冀州的边界处,一家数口人脚下走得飞快。
一个男子低声道:“再走几里地再休息。”
虽然天大地大,他们一家又小心翼翼,昼伏夜行,只走小路,没有道理被官兵抓住,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一家人用力点头,竭力加快脚步。
忽然,身后有马蹄声响起。
一家人大惊失色,左右看看,却是旷野,看不到一个可以隐藏的地方。
那男子大叫:“快逃!快逃!”众人发力急奔。
数骑从身后追了上来,妘鹤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他们逃跑,道:“不用追得太紧,让他们逃,等他们筋疲力尽了,我们再下手。”
其余骑兵微笑点头,就这片旷野之中能逃去哪里?
妘鹤看着前方一家人中的几个女性仓惶地奔跑,衣衫凌乱,脚步踉跄,心中轻轻叹息。
她觉得冀州兖州洛阳是平民的天堂,是女人的未来,可是很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
“难道这些人想要去吃不饱饭,女人被随意卖掉的地方?”
妘鹤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理解为她终究是门阀贵女,与平民的环境、遭遇、追求,没有一样是共通的,虽然都是人,却隔着一条深不可测的鸿沟。
不过三天,内黄县第十五小队叛逃的人尽数被抓,一个都不曾逃走。
集体农庄一整个小队集体“叛逃”事件,在胡轻侯的辖地内的影响巨大无比,无数官员从四面八方赶到了内黄县,第一件事情就是严查林泉的所有作为。
炜千毫不掩饰地对林泉恶狠狠地道:“若是你有欺男霸女的行为,你就等着千刀万剐吧。”
这么严重的群体叛逃事件,小队长、农庄管事和县令林泉至少有一个在欺男霸女,不然没道理会集体叛逃。
珞璐璐用力点头,看林泉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小队长和管事若是欺男霸女,社员为什么不找林泉?不是林泉欺男霸女,就是林泉包庇欺男霸女的小队长和管事。
林泉张大了嘴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小队除了小队长之外集体叛逃,搞得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欺男霸女了,不然怎么会集体叛逃?
在一层层严格的调查,以及对叛逃的十五小队的社员的反复审问下,众人惊呆了,竟然不是因为县令、管事、小队长欺男霸女?
林泉抹着湿透的衣衫,长长吁了口气,几乎虚脱。
珞璐璐不屑地看他:“既然你没错,为什么这么紧张?”
林泉老实极了:“谁能没有一丝错误?我生怕我做错了什么事情,管事和队长们不汇报,或者不敢汇报。”
胡轻侯看看炜千,笑道:“胡某从来没有想过是谁欺男霸女逼得社员集体叛逃。”
葵吹雪和程昱点头。
佘戊戌看了一眼炜千,也缓缓点头。
炜千叹气,其实她也知道的。
若是小队长、管事或者县令欺男霸女,社员会集体叛逃?别逗了,怎么可能。
一个小队中总有人与受到欺(辱)的社员毫无关系,总有人看到别人受苦受难,觉得与自己无关,总有人觉得就算别人被(强)奸了,被杀了,只要不是自己的亲人就没有必要管。
一个小队五十个人就是几十条心,好人坏人懒人烂人人渣都有,怎么可能会每个人都正义无比,因为小队长、管事、县令欺男霸女而叛逃呢?
胡轻侯淡淡地问道:“问出原因了吗?”
炜千从厚厚的一叠口供中拿出总结,慢慢地道:“他们集体叛逃,是因为觉得集体农庄太坏了……”
胡轻侯用力点头:“倒是没有说错,集体农庄在饥荒年是善举,在平年就是恶政。”
一群人尴尬地看着胡轻侯,说良心话,在粮食满仓的时候给社员吃野菜糊糊、野菜馒头、虫豸、鱼内脏,真的是恶政中的恶政啊。
薛不腻小心地看着胡轻侯,道:“老大,集体农庄的伙食要不要改一改?”
“以现在的冀州的粮仓的储备,让社员吃黍米饭好像也不是问题。”
她看了看周围的同僚,道:“或者告诉社员们,大战将起,节约粮食是不得已的。”
众人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深思,有人无奈地苦笑。
胡轻侯缓缓摇头:“不能改,也不用解释。”
薛不腻认真盯着胡轻侯:“为什么呢?”
胡轻侯无奈极了:“因为人心。”
站在最后排的刘星缓缓点头,而另一个角落,荀忧一直看着脚尖,虽然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胡轻侯了,但是第一次听到胡轻侯详细解释行为,对深刻了解胡轻侯有巨大的裨益。
胡轻侯苦笑着:“胡某不用看那厚厚的口供就知道那些人逃离集体农庄的理由。”
她板着手指,道:“工作辛苦,就没有见过如此压榨人的工作。”
“没有工钱,一年下来分文没有。”
“夺人田地,这是最遭人恨的。农民一辈子就是为了几亩地,伙计一辈子就是为了一套房子,夺走了土地房子商铺,杀父大仇都没有这大。”
胡轻侯看着一群手下,认真地道:“这三条,胡某一条都没有办法改变。”
“不极端压榨社员的劳动力就没有粮食,胡某实在不知道明日会不会打起来,连续几年都不能种地,或者连续几年天气寒冷,地里庄稼绝收。”
“没有粮食,胡某心中不安。”
“胡某也没有办法给他们工钱。”
“胡某穷得要死,东部沿海地区不是晒盐的好地方,卖盐的收入少得可怜。”
“冰淇淋倒是一本万利,可惜一来产量有限,销路有限,有余钱吃冰淇淋的人都是门阀士人,门阀士人才多少人?”
“二来只卖了两年,没能赚到太多的钱。严格地说,胡某甚至还没有赚回本钱。”
“以为胡某从各地收购奶牛不要钱啊,牛可是战略物资,不是出高价,没人舍得卖牛的。”
“三来,若是与各地诸侯打起来了,这条财路肯定要断绝的,无法作为长期的赚钱方式。”
胡轻侯认真无比:“胡某要买牛马,买刀剑,给细作发钱,收买各地t门阀士人,给士卒发饷银,胡某是真穷,真的没钱给社员发钱。”
胡轻侯内心悲愤无比,自古以来穿越者就没见过这么穷的,工科生不懂经济学,真忒么的狗屎。
“胡某更不会还那些自耕农田地。”
她无奈地叹气:“这次倒不是胡某在乎那区区几亩地,而是胡某不敢开先河。”
“若是胡某还了他们田地,那么就会有人想要还店铺,就会有人想要回去当伙计,就会有人想要回去当死宅,就会有人想要去其他地方投奔亲戚。”
“这集体农庄岂不是要烟消云散?”
胡轻侯严肃地道:“胡某不敢冒险。”
一群人叹气,站在某个高度看问题,只觉真是棘手。
胡轻侯继续道:“胡某也不觉得告诉社员们,今年或者明年可能要打仗,可能一打就是几年甚至几十年,田地荒芜,十室九空,白骨遍地。”
“不趁着现在抓紧机会囤积粮食,以后就算想要吃虫豸都抢不到。”
“因为这些话一点用都没有。”
“来年会有战争,会有饥荒,要囤积粮食备战备荒,这类话去年不就与冀州百姓说过了吗?”
“去年冀州百姓信了,秋收之后加倍地囤积粮食,节约粮食,结果一年过去了,平安无事。”
“百姓不会觉得未来是动态的,是一个博弈的过程,官府极力避免最坏的结果,只会觉得没有发生最坏的结果就是官府说谎骗人。”
胡轻侯笑了:“胡某一向以己度人,假如有人告诉我明年要打仗了,所以你的工钱、口粮要尽数被朝廷没收,以防万一,胡某绝不会信一个字。”
一群人缓缓点头,老百姓是最实际,最冲动,又最短视的,怎么会信以后会有灾祸?若是老百姓这么理智,人类早就移民火星了。
胡轻侯道:“就算胡某决定向农庄社员妥协,农庄的伙食从野菜馒头野菜糊糊,变成了每顿饭都是大豆,社员们就会满足?”
“他们只会觉得为什么不是每顿饭都是黍米,都是鸡鸭鱼肉。”
“就算胡某不顾一切给农庄社员发工钱,又该给多少?”
“每人每年一百文?一千文?两千文?”
“在胡某看来他们吃胡某的,住胡某的,给这些钱已经是超级善良了,可是社员怎么会满足?”
“说到底,一顿饭值多少钱?”
“他们只会想,这顿饭又不是他们向胡某要的,是胡某自愿给他们的,怎么能够算到他们的工钱里面?”
“他们只会想,当个伙计每个月能够有六百文,农庄的伙计比伙计累多了,给一千两百文不够分吧?一年给一万五千文才是最基本的。”
一群人沉默,管理基层时日久了,心中对百姓下限之低,以及向下看齐的恶习深有体会,“良心”正因为稀少才会被人鼓吹。
胡轻侯淡淡地道:“所以,胡某既不能满足社员们的不满,又无法真心说服他们,胡某为什么要部分妥协?”
“部分妥协丝毫不能平息社员们的愤怒,只会消耗胡某的钱粮,以及助长社员们索要财物的嚣张气焰。”
胡轻侯忽然笑了:“看,胡某是多么的黑啊,胡某竟然觉得社员们索要合理的待遇是‘嚣张气焰’。”
她笑着道:“胡某既然黑了,索性黑到底,一点点都不改变。”
众人默默点头,心中苦涩,做个好人真难,明明是为了百姓作想,可是百姓既不领情,自己也觉得自己在做坏事。
荀忧继续低头看脚尖,胡轻侯的形象渐渐丰满了。
珞璐璐皱眉,转头问林泉:“内黄县的忆苦思甜,农业比赛等等有执行吗?”
林泉坚决地回答:“有!一丝一毫不曾懈怠。”
他没有什么大野心,只想娶个漂亮媳妇每天贴贴,就这点野心自然是每日做好本分工作了。
内黄县各个工作都是严格按照胡轻侯指定的标准执行的,林泉更时常抽查集体农庄各个小队的执行情况,他敢保证所有小队都有展开忆苦思甜、农业比赛、拔河等等工作。
珞璐璐眉头皱得更紧了:“忆苦思甜失效了?”还以为是战无不胜的法宝,没想到竟然失效了。
胡轻侯笑道:“任何我经历过的痛苦都是可以遗忘且不会再出现的。”
“任何我此刻享受的幸福都是理所应当,与生俱来,不容置疑的权力。”
“任何我此刻感受的痛苦都是违反天理的,比幸福强烈一万倍的,施加痛苦与我的人都是必须遭到天诛的。”
一群人盯着胡轻侯,你的内心真是淳朴到黑暗啊。
炜千看着厚厚的口供,慢慢地问道:“那么,内黄县十五小队叛逃者该怎么处理?”
她环顾众人,缓缓地道:“是体谅他们的委屈,打板子,让他们继续会集体农庄种地,还是尽数杀了?”
荀忧神情微变,缓缓擡头看胡轻侯。
胡轻侯说得很明白了,这些社员叛逃的原因是可以理解的,因为错在胡轻侯执行了恶政,放过他们,给他们一条改过自新的道路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荀忧也知道任何违反政令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不然政令就形同虚设。
荀忧盯着胡轻侯,胡轻侯会怎么做?
是大棒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将十五小队的社员送到其他地方继续种地,严密看管,对外宣传十五小队的人已经尽数杀了,震撼各地百姓;
是对十五小队社员叛逃的消息严加封锁,只在官员内部流传,对外秘而不宣,悄悄打了十五小队的人几十板子,然后就一切照旧;
还是将十五小队的可怜的社员们尽数杀了,杀一儆百?
荀忧盯着胡轻侯,你会怎么做?是王霸,是雄霸,是仁义,是英雄,是长袖善舞,是铁血手腕?
胡轻侯平静地道:“尽数杀了,将人头送到内黄县各地展示,然后筑京观。”
历史告诉人类,哪里有压榨,哪里就有反抗,哪里就有镇压,只是她恰好从善良的被压榨者成为了邪恶的镇压者,真是可笑。
众人点头,内黄县十五小队集体叛逃惊动了所有官员,但不代表其余城池的集体农庄内就没有个别人叛逃。
内黄县十五小队的社员只是各地社员的缩影,冀州、兖州、洛阳有无数社员拥有与内黄县十五小队的社员相同的委屈、愤怒、(欲)望和思考。
胡轻侯淡淡地道:“这事情容易解决,胡某已经有稳定百姓的办法。”
葵吹雪、程昱、荀忧悄悄点头,是很容易解决,只是秋收前无法使用,或者说现在是最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