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政!社员集体叛逃事件(1/2)
恶政!社员集体叛逃事件
冀州, 内黄县。
集体农庄的某个小队中,一群社员干完了今日的活计,慢悠悠往回走。
有人伸手用力捶腰,以前觉得自己年轻, 身强力壮, “老虎都打得死”, 没想到才种了两年田地, 背也驼了,腰也不行了, 每日不捶打几百下, 就觉得酸痛得不行。
另一个社员笑着道:“你老了!”
那人只管捶腰,根本没有还嘴的心思和体力。
一群人进了食堂, 闻着饭菜的香气,全然没有两年前的激动。
两年前哪怕是蒸个野菜馒头都能闻到香气, 如今不是气味特重的蔬菜, 压根闻不到了。
一个社员嫌弃地看了一眼饭菜,反感地道:“又是大豆?你们知道大豆吃多了会放屁吗?”
四周没人理他,集体农庄的食堂只有大豆饭, 还是今年才比较多了,以前每顿饭只能吃野菜馒头和虫豸。
一个社员摇头晃脑,道:“老子真是奇怪了,老子这么玩命的干活,想要吃一口黍米饭都不行吗?”
牢骚话立刻引起了其余人的共鸣。
另一个社员叫道:“以前说仓库里没粮食, 要存点粮食,我忍了, 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谁不知道仓库里存点粮食防备饥荒?”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
那个社员继续道:“但是, 去年存了这么多粮食,今年还要存粮食,凭什么t啊!合着老子做牛做马干了两年,就只有吃野菜馒头的命?”
一群社员大声叫好,就是这个道理。
一个社员愤愤地道:“说什么到处都是灾民,说什么其余地方一石粮食要十几万钱,所以大家要吃虫豸,吃草根,吃野菜糊糊,多存粮食。”
“老子就不信了,这风调雨顺的,怎么就有这么多灾民呢?”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灾年才有灾民,这两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哪来的灾民?
一个社员道:“就是!农庄不许我们离开,谁知道外头怎么样了?要我说,这外头肯定早就太太平平了。”
一群社员点头,听那些从兖州逃难而来的社员说过外头粮食价格一旦十几万钱,可谁不知道灾年总会过去,丰收之后粮食就会降价。
去年闹黄巾,大家都在逃难,田地荒芜,粮食价格自然暴涨。
如今黄巾贼平定许久了,百姓肯定都在种田,各地粮食肯定丰收,粮价肯定下跌,哪里还有什么灾民灾荒,十几万一石粮食?
一个社员咒骂着:“谁信管事的嘴,谁全家都是猪。”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白痴都不会信管事。
另一个社员叫道:“就算其他地方有灾民,关我们什么事情?我们自己种的粮食自己吃,有错吗?”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谁种地,谁吃粮,谁勤劳,谁有饭吃,凭什么他们种地,吃着野菜糊糊和虫豸,却让不种地的陌生人吃黍米饭?
又是一个社员冷冷地道:“老子以前是店铺伙计,每个月有三百钱,有些店铺生意好,每个月工钱有六百钱,老子拿着工钱虽然不算吃香喝辣,但是有吃有喝,衣食无忧。”
一群农民社员羡慕地看着那社员,在店铺做伙计真是好啊,每个月竟然有三百到六百钱!老子种一年地都没有这么多钱。
那店铺伙计社员继续道:“现在老子从早干到晚,比做社员辛苦了十倍都不止,结果有几个铜钱的工钱?”
一群社员一齐点头,管事老爷有工钱,吃得还比他们好,他们有什么?一个铜钱都没有!
那店铺伙计社员眼角泪水都出来了:“想想老子真是命苦啊,若是老子还在做伙计,现在一定成亲了,娃儿都会叫爹了。”
“可现在老子只得了一身病!”他用力捶腰,捶腿,每天浑身酸疼无比。
一群社员眼角含泪,人人都有一身的病。
一个社员哽咽着道:“我每天早晨起来小腿都酸酸的,不拍上几百下,根本不能下地。”
另一个社员茫然道:“我每天半夜脚都会抽筋,然后从梦里吓醒。”
一个社员冷冷地道:“脚抽筋有什么,我每天躺着都感觉到自己沿着脚的方向向下坠落。”
又是一个社员伸出右手,道:“握久了锄头,我的手指竟然无法伸直了。”
众人眼中都是泪水,自己以前不是种地的,哪里受过这么多的苦?
一群农民社员泪水情不自禁地就流淌下来,就算是种地的也受不了这么多苦!
一个农民社员嚎啕大哭:“老子以前夏天和冬天都是不干活的,现在不仅从早干到晚,竟然夏天和冬天都要干活,老子祖祖辈辈就没听说过有这么种地的。”
一群农民社员一齐点头,悲愤莫名,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什么时候听说这么苦了?这集体农庄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一个社员拍着案几,叫道:“再这么下去,老子不干了!”
一群社员随口附和着:“对,老子不干了!”
忽然,所有人呆住了,食堂内静悄悄地。
许久,才有人干咳一声,道:“吃饭,吃饭,吃完了饭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起早呢。”
一群人附和着:“对,对,快吃饭,明日还要干活呢。”
众人仿佛什么话都没有说过,像往日一样吃了饭菜,然后各自回家。
一个男子回到了家,合上了门,一颗心陡然激烈地跳动。
“不干了!”三个字仿佛有魔力一般让那男子心跳加剧,脸色发红。
这不把人当人,从早忙到晚,不给工钱,白干活的狗屎般的集体农庄,谁忒么的愿意待下去!
那男子恨不得真的可以不干了!
忽然,有人轻轻敲门,吓得那男子通红的脸陡然雪白,颤抖着问道:“是谁?”
门外的人低声道:“四哥,是我,狗蛋!你快开门。”
那四哥打开了门,狗蛋一闪身进了院子,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那四哥要去点灯,狗蛋低声道:“四哥,不要点灯,我有要紧事情与你说。”
那四哥的心砰砰跳,颤抖着道:“什么事?”
狗蛋低声道:“四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就离开集体农庄算了?”
那四哥死死地看着狗蛋,低声道:“你疯了,若是逃走,被抓住了要砍头的。”
两年前刚建立集体农庄的时候,哪个小队没人想要逃走?结果一个个都被砍下了脑袋,挂在了树上。
那四哥浑身发抖,情不自禁地往某个方向望去。
夜色漆黑,又有房舍围墙等等挡着,根本看不到那挂着人头的树,可那四哥就是觉得看到了树上的人头迎风飘荡,黑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自己。
狗蛋低声道:“四哥,现在没有以前那么严了,我们逃得掉的。”
“以前有士卒不断地巡逻,大家都饿得手脚没力,又怎么逃得掉?”
“现在久不见人逃走,巡逻的士卒都松懈了,只要我们小心点,一定逃得掉的。”
那狗蛋低声道:“而且巡逻的士卒都换成了各县城各小队的自己人,纵然我们运气不好被抓住了,冲着自己人的情面,我们回来不就行了?都是自己人,难道还能打我们杀我们不成?”
那四哥不吭声,心中犹豫极了,他也想逃走,但是他更怕死。
他慢慢地张口,声音干涩无比,道:“逃走了,又去哪里?”
他是本地人,虽然没有家人,但是亲友总是有的,平时也有熟人说两句话,离开了这里,去哪里?
狗蛋低声道:“去豫州,去徐州,实在不行就去扬州。”
“天下这么大,找个胡轻侯找不到你我的地方还不容易?”
“你我都是单身,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家小拖累,哪里不能去?”
那四哥慢慢地道:“人离乡贱,离开了故乡,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就任人宰割了。”
这年头是不是到了万不得已,谁会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
狗蛋低声道:“我们身强力壮,谁敢欺负我们?”
那四哥沉默片刻,心中渐渐火热,又问道:“我们没有钱,没有屯粮,离开了集体农庄,路上吃什么呢?”
狗蛋低声道:“我看过了,食堂其实有数日的存粮的,五十个人的数日存粮,我们只要都带走了,够我们两个吃几个月了。”
那四哥慢慢地问道:“到了外地,我们又能干什么呢?”
狗蛋笑了:“我们以前是伙计,可以再做活计啊,每个月几百钱呢,我们省着点吃用,每年可以存下一两千钱,过了几年就能娶媳妇了,怎么都比在这里待着强。”
那四哥想到娶媳妇,心中越发火热了。
狗蛋见四哥不吭声,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以为四哥依然有顾虑,又道:“哪怕我们找不到活计的工作,那我们就去种地。”
“我们种了两年地了,其他事情不会,种地还不会吗?”
“我们做长工也好,自己佃租一片田地也好,只要我们像在农庄一样没日没夜的干活,难道还会交不起佃租?”
“我们有了余粮就卖钱,钱存多了就买地,有了田地我们就可以当地主老爷了,再也不用辛苦种地了。”
狗蛋眼睛放光,同样辛苦种地,同样从早忙到晚,为自己打工和为了农庄打工怎么会一样?
黑暗中,那四哥满脸通红,手脚发抖,逃跑有很高的成功率,被抓住了也没事,逃跑成功了就能过上比现在舒服的日子。
他微微提高了声音,道:“好!我们逃离集体农庄!”
为集体农庄干活一辈子没盼头,为了自己干活能够吃香喝辣,这还用选择?
小队的另一个房间内。
一个男子低声与妻子讨论着是不是该逃离集体农庄。
“……当然该逃走!”妻子大声道,然后被男子捂住了嘴。
两人小心地静静听了许久,没听见屋外有什么动静,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继续说话。
那妻子低t声道:“在集体农庄待着,我们有工钱吗?能够买地吗?”
“以前当佃农,就算日子过得再苦,一家人辛苦几十年,总能够存钱买几亩地的。”
那妻子愤愤不平,集体农庄的社员就是不给钱的长工,比周扒皮还要周扒皮,若是在地主老爷家做长工,就他们这工作量,工钱起码翻三倍,两年下来他们已经存了不少钱了。
她低声道:“我们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我们的子孙考虑,我们可以做一辈子没工钱的长工,可是我们的子孙后代呢?”
那丈夫缓缓点头:“我们快饿死的时候跟着胡老爷到了冀州,有口饱饭吃,这是大恩,我们一辈子为胡老爷白干活,我们也认了,可是我们的子孙后代凭什么给胡老爷白干活?”
那妻子重重点头,别人说“受人大恩,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大恩”,自己两夫妻这辈子就在做牛做马报答大恩了,还有比自己两夫妻更有良心的吗?
那丈夫咬牙道:“就说定了,我们逃离集体农庄。”
那妻子用力点头,脸上露出笑容,两年的牛马生活,天大的恩情也还得差不多了,逃离集体农庄是应该的。
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房间中,一家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个老者低声问道:“都睡着了吗?”
两个儿子一齐道:“没。”
那老者翻身坐起,也不点灯,就在朦胧的月色中看着两个儿子,低声道:“我们逃离集体农庄吧。”
“我们又不是心甘情愿加入集体农庄的,我们是被那天杀的狗贼抢了田地,被逼着加入集体农庄的,我们凭什么不能逃?”
两个儿子用力点头,一家人本来有几亩薄田的,又佃租了几亩,过得还算舒畅,忽然被天杀的狗贼强迫没收了田地,逼着进入了集体农庄白干活,此仇不共戴天!
那老者低声道:“我一直惦记着我家的那几亩地,想着是不是能够拿回来,现在看来这辈子也休想了。”
他神情狰狞:“那天杀的狗贼根本没有把人当人看,不给工钱,还逼着人吃虫豸,吃野菜野草,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凶残的地主老爷也没那天杀的狗贼凶残。”
“这种没人性的狗贼怎么会还我们土地?”
两个儿子咬牙切齿,他们还以为自己好好干活,集体农庄看在他们听话又努力的份上会还了自己家的田地,可两年过去了,压根没有看到一点点集体农庄会还田地的迹象。
那老者恶狠狠地道:“既然拿不回我们的田地,我们为什么要给那狗贼白干活?”
“我就是饿死,也不给那狗贼干活!”
两个儿子用力点头,为了拿回自家的田地在集体农庄免费干活,那叫忍辱偷生,拿不回自家田地还在集体农庄免费干活,有种浓浓的认贼作父和贱骨头的屈辱感。
那老者压低声音道:“我们一定要逃离集体农庄!”
另一个房屋中,一个女子低声道:“真的要逃离集体农庄?”
丈夫低声回答:“什么叫做‘逃’?”
“搞清楚,我们不是集体农庄的奴仆,我们没有签卖身契的,我们是不收钱的长工,或者不拿粮食的佃农。”
“长工和佃农想走就走,怎么叫做‘逃’?”
那丈夫对“逃离”二字不屑一顾:“我们一家人是从兖州被强迫驱赶到了冀州的,这本身就是官老爷欺压良善百姓,难道官老爷有权力强迫他人为奴了?”
“若是胡狗官敢说我们是她的奴仆,我们就去京城告御状打官司,皇帝一定会严惩胡狗官的!”
那丈夫的脸上露出高人一等的宽容,微笑道:“我们没有去报官,没有去告御状,已经是我们宽宏大量了,我们离开是理所当然的,谁敢阻拦?”
那妻子用力点头,又犹豫了,道:“可是……可是……”
那丈夫不耐烦地问道:“可是什么?”
那妻子低声道:“可是我们的孩子现在在集体农庄的学堂念书,若是离开了集体农庄,哪里还能念书?”
且不说在其他地方上学堂念书是要给高昂的束修的,普通人家哪里拿得出?
只说拿得出束修,又有几个学堂会收他们这种平民的孩子上学?又有几个学堂不是豪门大阀的私塾?
考虑到离开了集体农庄,孩子就再也没有书念了,就是一个与他们一样的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那妻子的心就被紧紧地揪住了。
那丈夫冷笑道:“一个女孩子读什么书?”
“女孩子迟早是要嫁人的,读再多的书有什么用?”
他不屑地冷笑,若不是集体农庄强制小孩子要读书,而且每个人都没工钱,三餐都是在食堂中吃的,不可能带回家,他怎么可能让女儿去读书?
做点农活,补贴家里,不香吗?
那丈夫愤怒地道:“记得牛大云吗?他家的儿子七岁就能在地里干活了,平民家的孩子读什么书?”
他,还有他的爹,他的爷爷,他的爷爷的爷爷,他的祖宗十八代,什么时候见过平民的孩子读书能够改换门庭,出人头地的?
那丈夫冷笑着,集体农庄中因为子女能够读书就笑得嘴角裂到了耳朵边的人都是蠢货。
儿子也好,女儿也好,平民读P个书?
认识几个字,难道可以种地更轻松吗?难道地里的庄稼的产量会增加吗?
认识字对种地什么帮助都没有,早早下地干活,为家里挣点钱才是最正经最正确的事情。
那丈夫厉声道:“我们离开集体农庄,回兖州,在兖州我们有房子,有邻居,有亲戚,找个佃农的工作很容易的。”
“我们有手有脚,还怕饿死了吗?”
“怎么都比在集体农庄干活强!”
那丈夫想着野菜馒头、虫豸、大豆饭,心中就愤愤不平,若是冀州是灾荒,他吃野菜馒头和虫豸都是应该的,能够活下去就够了。
可冀州两年粮食丰收,依然给他们吃野菜馒头和虫豸,这是没把社员当人看,他凭什么留在集体农庄?
那丈夫继续道:“兖州年初粮食价格暴涨,那是因为去年一年没能种地,没有收成,粮食价格自然涨了。”
“今年秋收肯定有收成的,粮食价格自然就跌了,回兖州怎么都过得比现在好,至少不用吃虫豸。”
那妻子依然犹豫,女儿识字怎么都比不识字要好吧?
那丈夫冷冷地道:“我是一家之主,这件事我决定了。”
连续几日,小队的社员们脸上的神情都不怎么自然,笑容虚假,眼神躲躲闪闪,看食堂的眼神却专注极了。
某一次在地里干活,那四哥见管事不在,放下手里的锄头,冷冷地对众人道:“都别装了,我看出来了。”
他冷冷地看着众人,道:“大家都想逃离集体农庄,对不对?”
一群社员急忙否认:“胡说八道!”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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