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不怕圣人而怕贼人(2/2)
头目许银冷冷地道:“你们是不是想要逃?”
一群士卒急忙道:“不敢,不敢。”
一个士卒挤出笑容:“我等对胡左中郎将忠心耿耿,怎么会逃呢?”
另一个士卒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一群士卒憨厚地笑,我等忠心极了。
许银冷冷笑了:“你们若是想逃,我一个人也拦不住你们,不过,我倒想问问……”
“你们逃了之后想怎么办?”
一群士卒坚决不吭声,心里早想过了,逃了以后管他呢,反正先保住了小命再说。
许银看着一张张想要逃跑的脸,问道:“你们的名字都有编册,若是今日你们逃了,在甘陵城中随时都能找出来。”
“若是你们以为逃出甘陵就没事了,我说你们想多了,这整个冀州都是胡左中郎将的,你们能逃去哪里?”
一群士卒用力点头:“对,对!说得有理。”心中一个字都不信,老子逃出了甘陵,改名换姓,你哪里去找老子?
许银正要继续再说,召集士卒汇合的号角声响起。
他脸色微变,厉声道:“前进,我们立刻去汇合!”
一个士卒眼睛陡然红了,一矛刺向许银:“老子不去送死!”
许银早有防备,侧身闪开,把剑就砍,四周一片混乱,有的士卒转身就逃,有的士卒想要刺杀许银,有的士卒不知所措。
许银打不过这许多人,只能转身向城门方向跑去,嘴里叫道:“来人,杀叛徒!”
一群士卒追了几步,有士卒道:“不要管他,我们快逃!”随便在城里找个地方躲起来,且躲过了眼前再说。
珞璐璐听到叫声赶来,厉声问道:“叛徒在哪里?”
许银铁青着脸,道:“一百七十九小队全队尽叛!”
珞璐璐t厉声道:“你跟着我!”
此刻城内一定有无数人叛逃,她作为督军怎么都要尽力杀出一个和谐稳定。
甘陵城内号角声四起,北军不断杀入城内,一条条街道都是喊杀声。
黄瑛都看着空荡荡的背后,愤怒无比,为何各个小队没有人来?
炜千驱赶着数支小队赶到,黄瑛都来不及多问,立刻道:“跟我上!”
一个女子拿着长矛的手颤抖极了,黄瑛都想要喝骂,可此时此刻能够赶来的个个都是忠心无比的人,她尽量温和道:“不要怕,只管向前乱刺!”
那个女子用力点头,可是依然手脚不断地颤抖。
“射!”炜千厉声下令。
几十支(弩)矢激射,北军中倒下了十几人,攻势微微一滞。
黄瑛都急忙带人填补了战线,看着源源不断涌入的大军,心中对自己,对甘陵百姓充满了愤怒。
她厉声道:“炜千!若是我军败退到了县衙,你就按照计划行事!”
炜千心中一凛,按照计划,若是败退到了县衙,她就点火烧了全城。
她心中百感交集,原本当做笑话的最后计划竟然要实施了?
炜千用力点头,带着一群士卒又去城内搜寻不愿意参战的懦夫士卒。
“若是这个城内的百姓尽数背叛,那就烧死所有人!”她握紧了拳头,心中发狠。
城内某处,珞璐璐举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厉声道:“谁若是敢逃,这就是榜样!”
一群逃兵看着年幼的女孩子拎着一个淌血的人头,心中恐惧无比。
珞璐璐厉声道:“本官可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现在立刻跟本官去城门处,本官就放你们一条活路!”
……
城外,皇甫高冷冷地看着朱隽的军队靠近,三千北军士卒挺着胸膛,等待冀州军士卒前来送死。
一个北军士卒大声叫道:“不论来多少,都是送战功!”
其余北军士卒用力点头,满脸笑容,这些冀州军士卒的战斗力和意志力还不如黄巾贼呢,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随便杀几个人,那些冀州军士卒就会再次崩溃。
皇甫高负手而立,他怎么会傻乎乎地给敌人前后夹击的机会?
他的主力其实没有杀入甘陵城太远,他故意等着朱隽前来送死呢。
朱隽军中,魏延率着一军大步走向北军。
魏延大声叫着:“我们前后夹击,敌人死定了!这是升官发财的机会,千万不要错过了!”
无数士卒大声应着。
魏延精神绷得紧紧地,朱隽说得对,皇甫高不好对付啊。
两军相遇,冀州军虽然没有像前几日一样一触即溃,但面对人少的北军,竟然被压着打,战线不断后退。
朱隽平静地看着战局,已经做好了甘陵城破,然后大军退到其余城池的准备。
“虽然会比较惨,但是冀州不会输的。”只要看看冀州的人口、屯粮和面积,朱隽就百分之一百确定皇甫高的万余人绝不可能赢。
皇甫高想要占领冀州的唯一机会就是胡轻侯对偷袭冀州毫无防备,然后被皇甫高一口气击穿冀州,夺取大部分城池,整合大部分人手。
可既然胡轻侯有了准备,皇甫高获胜的机会就只剩下了两成。
纵然冀州之内每一个城池的战斗力都只有5,但假如皇甫高每一个城池都要血战才能攻占,他还能剩下多少人?
他就不怕胡轻侯率领精兵从其他地方赶来吗?
就不怕兖州切断他的退路吗?
朱隽更确定在他到了冀州之后,皇甫高的胜算就彻底归零了。
黄巾贼如山如海的攻势都没能击垮他,他在拥有无限后勤和兵源的地方还会打不过一支孤军?
无非就是赢得比较哪看而已。
皇甫高脸上满是微笑,道:“命令我军退出来,然后放火烧城。”
很快,半个甘陵城陷入了大火。
黄瑛都看着阻断了道路的大火,又是松了口气,又是破口大骂:“混蛋!”
炜千急急忙忙继续四处收拢士卒,仗还没打完呢。
皇甫高带着北军主力面对朱隽的冀州军,厉声道:“杀光他们!”
两支军队撞在一起,杀声冲天。
远处,悠扬的号角声传了过来。
皇甫高微笑:“是孙坚击破了朱隽的后军。”马上就要与孙坚前后夹击朱隽了,朱隽必死。
更远处,忽然同样有号角声传来。
城内,黄瑛都猛然擡头,笑道:“援军来了!”
她厉声道:“所有人跟我出城与贼子决战!”
炜千被烟熏黑了半张脸,厉声叫道:“谁敢不从,立刻杀了!”
皇甫高看了一眼方向,援军来自东方,他冷笑,冀州哪有名将,他有什么好担心的,来多少杀多少而已。
远处的大军飞快靠近,旌旗招展,气势如虹。
皇甫高冷笑,不过一两千人而已,这么点人手也想在这里兴风作浪?
不等他下令,北军中已经有将领带着千余人转向迎向那只军队。
朱隽的冀州军士卒看着只有区区一两千人援军,悲伤无比,区区一两千人有什么用?
双方越来越近,眼看只有区区十几丈,那一两千冀州援军陡然齐声大喊:“褚飞燕!褚飞燕!冀州第一褚飞燕!”
朱隽的冀州军内无数士卒陡然精神大振:“是褚飞燕!是冀州第一褚飞燕!”
有冀州士卒满脸的不敢置信:“听说褚飞燕曾经击败了胡轻侯!”
另一冀州士卒用力点头:“胡轻侯和张明远、赵恒、黄瑛都四个人打褚飞燕一个都打不过他!”
一群冀州士卒欣喜若狂:“褚飞燕来了!褚飞燕来了!”
朱隽抓住机会,大声叫道:“必胜!必胜!必胜!”
无数冀州士卒齐声大叫:“必胜!必胜!必胜!”
皇甫高冷冷地笑:“冀州第一褚飞燕?老夫倒要看看究竟如何。”
褚飞燕的一两千人陡然冲向北军士卒,只是一个照面就斩杀了百十个北军士卒。
褚飞燕更是冲在最前面,手中长矛起处,十几根北军士卒的长矛脱手飞到了空中。
褚飞燕大声叫嚷:“我就是褚飞燕,谁敢与我一战!”
一两千人再次齐声欢呼:“褚飞燕!褚飞燕!冀州第一褚飞燕!”
又是一个冲锋,瞬间再次杀了百十个北军士卒。
那一支北军立刻败退。
冀州城外,无数人齐声欢呼:“褚飞燕!褚飞燕!冀州第一褚飞燕!”
黄瑛都带领数千人终于赶到,人人满脸的欣喜:“褚飞燕!褚飞燕!冀州第一褚飞燕!”
城内,炜千和珞璐璐依然在驱赶懦弱的士卒出城决战,城外的欢呼声传了过来。
一群需要棍棒驱赶的士卒忽然精神大振:“什么?是褚飞燕来了!”
“哇!冀州第一褚飞燕来了!”
“我们有救了!”
“必胜!必胜!必胜!”
无数懦弱士卒疯狂地冲向城外。
半个时辰后,皇甫高大败,在孙坚的救助下,率领残兵向南退却。
朱隽、黄瑛都、褚飞燕各率一军追杀而去。
……
炜千看着胡轻侯,愤怒地道:“就是这样!”
珞璐璐用力点头,握紧了拳头。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但是每次想起来依然愤怒无比。
这甘陵的百姓怎么就有如此多的叛徒呢?
覃文静惊讶极了:“可是兖州濮阳的社员浴血奋战,死战不退啊。”
濮阳有人畏战逃跑吗?肯定也是有的,可是人数少得可以忽略不计,濮阳士卒从头到尾都处于坚决战斗之中。
覃文静转念一想,再次大惊失色道:“赵恒是怎么练兵的?没想到赵恒是练兵天才啊!”
冀州百姓归附胡轻侯的时间都两年多了,兖州百姓才不过半年多,而兖州百姓悍不畏死,冀州百姓懦弱怕死,这只能是赵恒的功劳啊!
炜千和珞璐璐满脸通红又欣慰无比:“没想到赵恒竟然是个天生的将才。”
胡轻侯轻笑:“胡说,赵恒练兵的方式与你们绝对是一样的。”
张明远也好,黄瑛都也好,赵恒也好,炜千也好,珞璐璐也好,谁是将门出身?
能够认识几个字就得意无比的时代,为生活奔波的平民谁会无聊地去看兵法书籍?有钱买这些昂贵的稀少的兵法书籍吗?
冀州和兖州所有管事都是按照胡轻侯编写的《步兵操典》练兵的,口号,口令,阵形,统统都一样。
“赵恒能够练出一支铁军,是因为胡某。”胡轻侯鼻孔看天。
炜千皱眉:“老大,这个时候吹牛不太合适……”
珞璐璐用力点头,深刻反思的时候出来吹牛,如何发现自己的缺点?
胡轻侯古怪地笑着:“只怕是真的因为胡某。”
她忽然想通了,t她在冀州和兖州有什么区别?
有天与地的区别!
在冀州,胡轻侯在百姓的眼中是“圣人”。
在黄巾贼肆虐,战火纷飞的时候出来镇压贼人,拨乱反正的人是英雄。假如这个英雄让所有吃野菜糊糊都吃不饱,马上就要饿死的人有饭吃,那这个人不是“圣人”,还能是什么?
胡轻侯吞并了冀州所有的田地,那对普通百姓而言更是坐实了“圣人”的名头。
以为“圣人”不要钱啊?以为“圣人”不吃饭啊?
在普通百姓眼中,“圣人”就是仁慈的权贵。
铜马朝哪个有权有势的人不是权贵?“圣人”自然也是权贵,不然怎么可以让权贵给“圣人”钱,跪拜“圣人”?
在兖州百姓眼中,胡轻侯就是贼人。
兖州虽然粮食价格涨到了天上,但是这属于市场自发行为,自古以来,灾年荒年的粮食价格哪一次不是涨到了天上的?
兖州百姓愤怒粮食价格疯长,也羡慕拥有大量粮食的门阀士人。
若是易地而处,兖州百姓同样会乐意地看着粮食价格飞涨,然后卖了赚大钱。
兖州百姓只是憎恨自己没能拥有大量的粮食,以及自己没钱,若是还有,就是官府为什么不赈灾。
胡轻侯竟然因为粮食涨价杀了门阀贵人,这简直是不讲理!
兖州百姓丝毫没有因为囤积粮食的门阀贵人被杀而感觉欢喜。
物以稀为贵,灾年粮食涨价哪里错了?若是囤积粮食卖高价有错,兖州百姓以后怎么囤积粮食卖高价?
胡轻侯这是要切断市场经济吗?这是要打击民营企业家吗?
胡轻侯不知道民营企业家就算犯罪也是可不捕就不捕,可不判就不判的吗?
门阀士人都是“贵人”,“贵人”怎么可以随便杀了?胡轻侯不知道“刑不上士大夫”吗?
莫说这些门阀士人没错,就是错了,也要上报朝廷,哪有随随便便就杀了的?
更可怕的是胡轻侯不是兖州牧啊!
一个不是兖州官员的人在兖州肆意杀戮门阀贵人,兖州百姓谁不畏惧?
兖州百姓丝毫没有感觉到快要饿死了的时候有口饭吃的恩德,唯有对胡轻侯的畏惧。
杀戮兖州门阀士人,逼迫兖州百姓进入集体农庄,吞并所有田地,这简直比黄巾贼还要黄巾贼!
在冀州百姓心中,“圣人”都是有爱的,犯了错之后只要认错就没事。孔圣面对逃兵不是觉得逃兵孝顺,不仅仅没有杀了,反而让他当官了吗?
面对“胡圣人”何必惧怕?面对“胡圣人”的军法何必惧怕?
在兖州百姓心中,“胡贼”不讲理,不讲法,没有爱心,贪婪,喜欢血腥,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官老爷或者贼人都要凶残,简直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谁若是敢违背“胡贼”的命令,说杀全家就杀全家,说凌迟就凌迟,“胡贼”以及“胡贼”的手下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什么时候见过“贼人”爱护百姓了?
“贼人”只会杀杀杀!杀光所有不听话的人!
因此,在胡轻侯麾下吃了两年饱饭的冀州百姓毫无战斗意志。
因此,在胡轻侯麾下不过吃了半年多野菜馒头的兖州百姓斗志爆表。
胡轻侯看着天空,淡淡地道:“好一个畏威而不怀德……”
“胡某果然不能做好人。”
她灿烂地笑着,下令道:“来人,严查甘陵所有百姓可曾畏战叛逃。”
“临战脱逃的,全家凌迟。”
“杀头目脱逃的,全家凌迟。”
“无视军令脱逃的,凌迟,全家挖矿。”
“畏惧不前,却不曾脱离编队,从头到尾躲在后方的,十抽一杀,余人苦役一年。”
“被驱赶后应战的,苦役三个月。”
胡轻侯笑着:“就是把甘陵城杀绝了,本座也不在乎。”
“记住,筑京观!”
“传令天下!”
冀州百姓得知甘陵城因为士卒叛逃,不服军令,而全城被屠,生还者不足一二,无数百姓惊恐极了。
“胡轻侯怎么可以这么做!”有百姓愤怒无比,还以为胡轻侯是给所有人饭吃的好人,怎么可以做出屠城,而且是屠自己领地的恶劣事情,这还是人吗?
有百姓惊疑不定:“会不会是骗我们的?胡轻侯是好官啊,怎么会屠杀百姓?”
有百姓浑身颤抖:“官老爷亲自说的会有错?”官老爷只会说自己做了好事,何曾会说自己杀人了?做好事未必是真,杀人一定是真。
有百姓闭上了眼睛,泪水长流:“究竟是我错付了真心。”还以为胡轻侯是好人,没想到是个恶鬼。
有百姓不屑一顾:“老子早知道胡轻侯是个贼人!”不然怎么会逼迫所有人进入集体农庄干活?好人好官会这么做吗?胡轻侯分明是贪官污吏,唯有你们这些蠢货以为胡轻侯是好官。
无数冀州百姓长长的叹息,胡轻侯终于暴露出了邪恶的嘴脸,以后日此不好过了。
“大家都小心点,胡轻侯真的会杀人全家的。”